凡煙小說

第43章 就剩一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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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驚蟄,豬圈裏有了五只小胖豬,讓蘇梅徹底從陰霾中走了出來。

小胖豬的數量增多,她也忙得團團轉,家具過來的那天,只匆匆檢查了一下是否有損壞,還未來得及清理,便又回來將小胖從屋後的圍欄裏趕回豬圈餵食。

偶爾空閑下來,想起自己無疾而終的初戀,一瞬間的難過之後,便又是忙忙碌碌。

周家明去南市上學的前一天回到上林村,站在拐角處,看著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單薄的背影,心痛得發緊。

直到太陽落山,臥室亮起的昏黃燈光又熄滅,才落寞地轉身離去。

他一直在思考,為什麽要在傷害她之後,才明白自己的真心?

很想像以前一樣擁她入懷,可如此惡劣的他,還有什麽資格再次擁有她?

蘇梅熄了燈,站在臥室的窗前,看著月光下的那個人,一瞬間湧上各種情緒。

為什麽還要來?站在這裏看了一天了,不覺得累嗎?

就在蘇梅頭腦一熱,想開門出去問清楚的時候,月光下清冷的身影轉身離去了。

放在門鎖上的纖纖細手悻悻地垂了下來。

無論她表面上多麽豁達,表現得多麽的不在意,可誰能知道,感受到他的目光後,自己的一切行動都變得僵硬起來,鬼知道她費了多大的勁,才忍著沒有回頭。

那一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春天,萬物覆蘇的季節,同樣也是病毒肆意的時刻,前一晚還生龍活虎的小胖豬,一夜之間,死的只剩下一頭了。

蘇梅為此哭了好久,眼睛都腫成小燈泡了。

後來她才知道,那段時間豬瘟橫行,林市附近的一處養豬場,已經全豬覆沒了。

怪她消息不靈通,要是早知道這些,她肯定會更註意環境衛生,等這段時間過去再遛它們。

僅剩的一頭小胖豬,看著也有些懨懨的,蘇梅馬上祭出神藥,也就是系統前幾次獎勵的藥到病除的藥水,倒了一瓶拌進麩皮裏。

要說神藥就是好,當天下午,小胖就又恢覆了往日的活力了。

都怪她不好閑聊,每天只知道看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這個年代通訊閉塞,她要是能及時獲取這個重要的訊息,也不至於剩下的四瓶神藥存貨未派上用場,四只小豬就離她而去了。

四間豬圈,三間都空了下來,這場景,多少有些淒涼了。

忙忙碌碌了近三個月,眼看著馬上就要獲得季度獎了,沒想到卻出了這檔子事。

一只小胖,就沒那麽多事可做了,蘇梅把新房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準備明天就邀請好友和幹女兒過來小住。

“蘇小媳婦!”大門被人砸得砰砰響。

蘇梅打開門,看到隔壁的趙嬸,還帶著一個女人,原身的記憶告訴她,這個個子不高,身材微胖的中年婦女是蘇家的鄰居,牛嬸。

剛要打招呼,可牛嬸看到蘇梅後,眼眶泛紅,竟哭了出來。

這可把蘇梅給唬住了,著急地問:“牛嬸,怎麽了?”

趙嬸見這牛嬸只會哭,話也說不利索了,趕緊說道:“蘇小媳婦,你趕緊回娘家瞧瞧吧,你爸喝農藥死了。”

仿佛晴天霹靂般,有那麽兩分鐘,蘇梅的腦殼是懵的,眼前趙嬸的大嘴一張一合的,卻楞是沒有半點聲音進入到她的腦海裏。

明明只是原身的父親,跟她似乎沒什麽交集,穿過來的這四年,也就見過兩次,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可這一刻,她卻感覺到了這具身體極度地難過。

難過到有那麽一會兒,她不能控制自己的六識。

待她神識歸位的時候,已然騎著自行車飛奔在回娘家的路上了。

“啊~老天爺哦,你咋地這麽狠心~孩兒他爹,你走了留我一個人怎麽活啊~”

遠遠的,就看到一群人圍在蘇家門前,一道悲慟的聲音自人群中傳了過來。

蘇梅停好車,扒拉開人群,就看到門口的空地上,蘇母坐在地上,懷中正抱著原身的親爹,嚎啕大哭,嘴裏念念有詞。

蘇父一動不動,口邊的白沫早就幹涸了,右手還握著農藥的空瓶。

顯然是已經死了一會兒了。

蘇梅跪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

原身從小就不受母親的待見,什麽都是緊著弟弟,可這個倒插門的父親待她卻是極好的,從不對女兒說句重話,有什麽好吃的,還會悄悄地給到閨女手中。

只是蘇母性格強勢,而蘇父向來懦弱,縱然覺得妻子對女兒不公平,卻也沒有說什麽。

哭過之後,該辦的事還得辦,請來本村承辦白事的執事人,按吩咐,幾位叔伯合力將蘇父擡到床上安置好。

蘇梅則扶著傷心難過的蘇母在一旁跟著。

蘇富也在執事人為父親頭上蓋白紙的前一刻趕了回來。

“爸!”蘇富跪在父親面前,痛哭流涕。

男孩子的情緒來得快,鎮定下來也快,起初的悲慟過後,便是配合著執事人進行後續的事宜。

在執事人的指導下,很快就在堂屋把靈堂布置好了,蘇梅是嫁出去的女兒,不用一直跪著,但是蘇富,作為死者的親兒子,要跟著道士的節奏,跪著燒紙,磕頭,站起來圍著棺材走三圈,一遍遍地過。

因為天氣原因,蘇父在家停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就下葬了。

那一天,看著棺木被一抔抔黃土掩蓋,死者的三位至親,妻子哭得撕心裂肺,女兒默默地流淚,兒子則跪著,低著頭,眼眶紅紅的。

到喪事辦完,蘇家一直被低氣壓籠罩著。

蘇梅這幾天除了回去餵豬,其它的時間都在蘇家。

通過蘇母及鄉親們的閑談,知曉了蘇父自殺的原因。

前兩天蘇父跟村裏的相親打牌,輸了一百多塊,當時手上沒這麽多錢,就佘了六十,回來找媳婦要,可一向視錢如命的蘇國鳳,聽到丈夫打牌輸了這麽多,破口大罵,還說這錢讓他自己想辦法。

在這個家庭裏原本就沒什麽存在的蘇父反駁了幾句,卻惹來媳婦變本加厲地辱罵,便沈默了。

沒成想第二天就去供銷社買了農藥,在自家門口一口飲盡。

等到大家發現的時候,已經不省人事了。

蘇國鳳說這些的時候,還很是委屈。

不是一直都這麽過來的麽,輸了這麽多錢,怎麽說了幾句就想不開了!

貧賤夫妻百事哀,六十塊錢引發的血案。

果然,無論在哪個年代,哪個地方,都要做到錢財富足,有很多悲哀的事情就可以避免發生。

若是當初蘇富跟人打架,她沒有出那三千多塊錢,臭弟弟哪裏還能安穩地讀完高三?

過完頭七,道士過來作了作法,整個喪事流程才算完結。

蘇母的精神不太好,蘇梅這幾天都是隔天過來,頭七過完,蘇富也要回市裏了。

吃午飯的時候,蘇國鳳還是一如既往地恍惚。

蘇梅看著,不大放心,但自己又不能一直住在這邊,要不然家裏僅剩的小胖沒人照看了。

“媽,您去我那住一段時間吧。”

免得睹物思人,今天上午她過來的時候,見蘇母看著一個水杯發呆,走進一問,蘇母眼裏泛淚,啞著嗓子說道:“這個水杯是你爸的,你看裏面都落了這麽多灰了,你趕緊給洗洗,要不然一會兒你爸回來要喝水了。”

所以,蘇母這個狀態,實在是不能讓人放心。

蘇母一開始不願意,可一看到門口的空地,就想起丈夫的死。

以及事發前一天跟她說的那句話:“別說了,再說我死給你看!”

當時她怎麽回答來著?

哦,對了,當時她很生氣,似乎是回了句:“窩囊廢,要死趁早。”

可一直不是這樣的麽,她都罵了二十多年了,怎麽這次就受不了了呢?

蘇梅以為蘇母不願意,又開口勸道:“媽,去我那住一段時間,換換心情……”

“好。”

……

蘇母這次答應得很快,倒叫蘇梅楞了一下。

蘇富幫著把母親常用的物什一起拿到上林村,一起吃了頓晚飯,便匆匆趕回去上班了。

原本放著張建國的遺像的地方,多了一張蘇父的黑白照片。

唉,這個房子是不是不吉利?

第二天一早,蘇梅起床,剛打開主臥門,就聞到了一陣濃郁的檀香味。

仿佛回到穿進來的第一天早晨,迷蒙間看到茶幾前跪著一個婦人,嘴裏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在這個房子裏住了四年多了,早就習慣了這裏的一桌一凳,沒有像第一次一樣被嚇了一跳,打了個哈欠,便去了後院。

只有這麽一只小豬了,她都懈怠了好多,這幾天上林村、下林村來回跑,倒讓她生出一股厭煩來。

自己要一直被困在這個地方?

要不要試著反抗一下?換取一下自由的生活?

一旦有了這個想法,內心總是雀躍欲試。

與蘇母同一個屋檐下生活,倒也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雞飛狗跳。

蘇國鳳像是變了一個人,每天早晨必須供奉去世的丈夫,再是一段長長的禱告。

脾氣也好了不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是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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