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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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越的房間裏, 巨大的水池被單獨圈出來,占據了落地窗前大半的空間, 原本附近的沙發等東西全都被移走了, 就像斐越的辦公室一樣,為沫沫的到來而騰出位置。

在晚上的時候向來會自動合攏的窗簾也沒有合攏,窗外的月光傾洩進來, 將水池蓋上一層銀色的光——沫沫晚上是要曬月光浴的。

一切的一切都以沫沫為中心,斐越在著手改造的時候從來就沒有考慮過自己。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關心沫沫。

人總是會在一些地方做出讓步的,有的人是家人,有的人是愛人, 有的人是陌生人,在斐越這兒, 他認定自己成了沫沫的主人, 所以就下意識地想要去為他考慮。

“讓步”是一種非常強烈且不自知的潛意識行為,尤其是在這個詞前還有一個“自願”的時候,斐越任何事情都做得出來。

這一晚上, 斐越睡得並不安分。

他把沫沫送進水池裏, 看著他窩在恒溫的水池中, 趴在那兒又困卻又強撐著精神地看著他,五分鐘沒到就睡著了。

他還是維持著人腿的形態,卻像之前斐越看到過很多次的那般,像人魚一般地飄在了水面上。

說實話, 從斐越的視角來看, 看一條人魚飄在水面曬月光浴,這並不會讓他覺得奇怪, 那是相當唯美的畫面不是嗎?

可看一個人飄在水面上, 哪怕那個人是沫沫, 他擁有著漂亮的臉蛋和身體,這場景依然像是帶上了詭異的色彩。

斐越給他裹的浴巾這會兒已經散開了,但還將將蓋在他身上,斐越抿了抿唇只當沒看到,兢兢業業地當了回“清潔工”把浴室到臥室的地面收拾幹凈,洗漱完後才目不斜視地輕聲走過沫沫呆著的那個浴池,小心翼翼地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知道他很緊張,但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像面對身為人魚時的沫沫那樣,去面對身為人的他。

斐越本以為自己是睡不著的,他的大腦很清醒,全都是和沫沫有關的事情。

但慶幸的是,他這樣想了沒多久便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這對斐越來說絕對是最大的安慰了。

只是,睡夢中,他總是能聽到些奇怪的聲音,那聲音斷斷續續地出現,又很輕,像是什麽東西在動,伴隨著水滴落的聲音,還有布料擦拭地板時那種摩擦的聲音,以及濡濕的地面上有東西劃過的聲音。

斐越以為自己在做夢。

在聽到聲音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由水聯想到沫沫,所以他並不覺得夜裏聽到水聲是件奇怪的事情,他覺得有這樣的聲音是正常的。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這麽理所當然地想著,並且放任這種聲音在他的耳邊持續著。

直到他想著想著猛然間睜開眼來。

斐越:“?”

沫沫?

前一秒腦海裏閃過的“沫沫怎麽會出現在他的身邊”這個念頭讓斐越下意識地抗拒起來,並且想在睜眼後找到沫沫來反駁自己腦海中的這個念頭,然後,他在自己的床邊看到了沫沫,幾乎置身於水泊之中、著急忙慌地拿浴巾去吸水卻發現浴巾也是濕的、發現水越擦越多都已經蔓延到主人的床底下而主人卻在這個時候醒來了而緊張地瞪大了眼的沫沫。

他的小心思,即便是長大了,也依然像以前那樣清楚地顯露在自己的臉上,連心理路程斐越都全然知曉。

沫沫:“......”

斐越:“......”

睡得早醒得早,不像斐越勞神費力又是打掃衛生又是緊張,白天就睡了許久的沫沫早早地在這天清晨就醒來了,彼時太陽才剛從東方照進來第一束光芒,天還是半黑的,床上的斐越也依然熟睡著。

沫沫眨眨眼,發現自己身上的浴巾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甩在了岸邊,腿也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回了魚尾,醒來第一時間就下意識地甩了甩自己的魚尾巴掀起一片水聲的沫沫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在看到不遠處床上的斐越許久沒動彈後才松了口氣。

披著松垮垮的斐越的襯衫,沫沫像做賊似的慢慢挪動,從水中央游到了池邊,趴在那兒找了個借力的地方然後好奇地四處看。

這是他主人的房間。

昨天他都沒來得及仔細瞧。

吃完飯在餐廳那邊活動了一會兒,他便被斐越抱進了於是去泡澡,泡完了再被抱回臥室的時候,他早是困得迷迷糊糊的狀態,強撐著看著斐越打掃了會兒衛生以後,他便無知無覺地閉上了眼睛,再醒來便是現在了。

比起斐越的房間,沫沫更好奇的是斐越。

就算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知道自己的主人到底長什麽樣,真的來到他的身邊以後,沫沫卻還是想親近他。

親近自己的主人,再久都不會覺得膩!

所以,扭頭四處看了一遍,沫沫的目光便不自覺地落在了不遠處的床上。

沫沫:主人在那兒睡覺呢。

想要靠近自己的主人,大概是出生島上每只小崽崽的本能,哪怕沫沫如今長大了,有著比以前要強許多的自控能力,但他還是想靠過去,甚至因為這個想法,他再也不能老老實實地待在水池裏。

以前的他早上醒了還能在水裏泡上五六分鐘發呆,好一會兒才能真得清醒,今天的他靠在水池邊上,不動就渾身不自在。

沫沫:每一寸骨頭每一片鱗片都在騷動著想靠到主人身邊去!

所以,在斐越還熟睡著的時候,某條早早醒了的大人魚已經開始“偷渡”了。

也是這個時候,沫沫才意識到,在小島上的他弄得再濕漉漉的都沒關系,水缸裏、小浴缸裏還有他海底的住所裏都是水,他自己也不排斥水,不會覺得濕噠噠地難受,而躺在草坪上的時候,水也會漏下去,最後一點痕跡都沒有,可是在斐越的世界,水似乎就並沒有那麽好處理了。

昨天的斐越忙著打掃到處淌的水,沫沫看得一清二楚,今天就輪到他了。

沫沫的頭發上是水,他的衣服上也是水,小心翼翼地爬出水池,身上都是水,還帶出了許許多多的水,一下子,原本幹凈清爽的地面就被霍霍的一塌糊塗。

他本意是想去找斐越的,想趴在斐越的床邊再陪著斐越睡一會兒,就像昨天一樣,但是爬著爬著就到處都是水了。

堅硬的鱗片和地面摩擦會發出聲音,他得很小心地挪動才能不發出太大的聲音來,可周身的水帶來的那種濡濕的聲音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消除的。

當他發現蔓延開去好大一片水的時候,他都已經快挪到斐越的床尾了,一時之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靠近了斐越他這麽濕噠噠地豈不是把被子床單都弄濕了,再回去又消滅不了他爬出來這一路的“罪證”。

於是,思索了一會兒,他便想著好歹些稍稍做出點努力,然後,濕漉漉的浴巾把這一片搞得更加離譜。

再然後,斐越就醒了。

一人一魚就這麽尷尬地對視著,在一地的水痕中。

沫沫眨了眨眼,有一點慌了。

他看看地上的水,再看看撐著胳膊坐起來看他的斐越,然後又低下頭去,看著自己手裏拎起來都能直接滴出水來的浴巾,悄悄屏住了呼吸。

其實沫沫知道自己該幹的是什麽,在發現自己弄得到處都是水的時候,他就該乖乖地回去水池裏等著斐越醒來,說不定那會兒地都幹了,又或者是直接叫醒斐越,找他幫忙,但是......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就算是聰明的沫沫也會犯傻。

“我......”還側著坐在地上的沫沫有些徒勞地動了下自己手上的浴巾,正要和斐越解釋下的時候,突然手上一滑,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斐越楞了一瞬間就要撲過去接他,卻沒想到沫沫已經開始自救了——他抓住了斐越的床的床腿。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沒等斐越松口氣,也沒等沫沫僥幸地笑笑,下一秒,“哢嚓”一聲,床腿被緊張的沫沫徒手捏斷了。

四條腿的床,缺了一條腿不會倒下,還能站立著,但在沫沫那一抓的力道下,歪斜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在本就缺了一條腿的情況下,倒下來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哢哢”兩聲艱難的響聲以後,床尾的另一條床腿也宣告報廢,床板直接往下掉。

而一頭的床墊落地發出巨大的響聲和震動以後,另一頭的兩個床腿也跟著折斷了,床頭同樣砸在了地上,這之間甚至沒超過兩秒鐘,根本沒給斐越反應的機會,連著兩場巨大的震動,讓還沒來得及完全坐起身的斐越又躺了回去,並且被震得屁股發麻,以及他的腦闊好像又受到了那麽一點傷害。

但斐越根本來不及顧忌自己,飛快地從床上爬起來幾乎摔到了沫沫面前:“有砸到手嗎?”

下一秒,看著自己手裏別捏得變形露出了裏面木頭芯的半截床腿,沫沫:“好像沒有......”

斐越:“......”

從來沒有一次,斐越會覺得自己臥室的床是假冒偽劣產品,脆的一塌糊塗,他甚至都在想這床是不是被蟲蛀空了以至於沫沫一碰就倒了,還差點傷到他。

在偏心的斐越心裏,這可以是很多人的錯,甚至是他自己的錯,但絕對不是沫沫的錯。

不過現在,沫沫沒事就好了。

斐越把沫沫從濕淋淋的地面上抱起來,吹幹了魚尾和頭發以後才想著找人來收拾殘局。

出於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想法,他捏了捏那被沫沫留在地上的半截床腿並用出了九成九的力氣。

紋絲不動。

斐越:“......”

作者有話要說:

沫沫:見面第二天,把主人的床弄壞!

斐越:我的大力小金魚!

斐越的心理,舉個例子:別人摔了我的電腦,我:(第一時間撿起電腦看.jpg)摔壞了你賠啊!我的貓摔了我的電腦:(拋棄電腦找貓.jpg)寶是不是嚇到了呀?

以及,想補字數但好像並不容易,沒錯,你看到的是周六周日都要去上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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