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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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越帶著沫沫回家直接走的地下停車場, 根本沒有考慮過醫院正門。

沫沫這個樣子走出去,怕是立馬就會引起騷動——金色的發和金色的眼, 在如今小人魚正當紅的時候, 肯定會引來熱議,哪怕他此刻並沒有展露出自己的魚尾。

鑒於VIP的特殊待遇,斐越帶著沫沫下去的時候並沒有遇上別的病人, 只和幾位醫護人員擦肩而過,只是那一瞬間,斐越便發現了她們眼中的驚訝,但出於職業素養的問題, 這次相遇只會被她們掩埋在心底,不會拿出來說道。

斐越對這個很放心。

比起路上遇到的陌生人, 他更在意的是沫沫。

剛才巴巴地去給他倒水的時候, 沫沫踩著家裏穿來的拖鞋還走得飛快,但這會兒卻又不會走路了。

走得歪七扭八還要斐越扶著的沫沫:“......”

大概是當時忙著擔心斐越,後來斐越醒了也是一門心思放在斐越身上, 沫沫壓根就沒有考慮過身為人魚的他要怎麽走路這事兒, 想到別的小崽崽們在地上到處亂躥非常靈活的樣子, 自己也無師自通地學會了。

斐越就是在下樓的時候多看了兩眼沫沫腳上的拖鞋,正想著自己昏過去那會兒沫沫該多緊張害怕的時候,連“魚尾”的事情都沒來得及問,沫沫低頭看到了自己的拖鞋, 再想到了自己尾巴, 當時就連站都站不穩了。

沫沫:我怎麽就會走路了呢?明明都沒學過呀!

有些事情,不去想的時候什麽事兒也沒有, 一旦發現了就哪哪兒都不對勁。

要不是斐越扶著他, 他就該左腳絆右腳倒在地上了。

最後還是斐越抱著他進了車裏, 沫沫唯一的任務就是繃著他那僵硬地都不知該如何動彈的腳掛著他的拖鞋不掉下去。

小島上是沒有車的,所以哪怕沫沫之前看見過斐越坐車,這會兒真自己進到車裏,也還是好奇地四處打量,最後光著腳坐在車後座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自己的腳。

從記事起,自己就是金燦燦的人魚尾巴,這還是第一次長出腿和腳來呢!

司機在開車,車後座的空間被擋板隔開,只有斐越和沫沫在,沫沫緊挨著斐越坐,褲腿挽起一大截,最後伸著腿自己“欣賞”,還很驕傲地去蹭斐越讓他也瞧:“沫沫的腿!”

斐越看得清清楚楚。

沫沫小時候的尾巴肉嘟嘟的,看起來有些胖,但游起來出乎預料地靈活且有力,斐越曾從夏明遠那兒得知,只有健康強壯的小人魚的尾巴才是這樣的,等他長大後,他的魚尾也該是漂亮強壯,可沫沫的腿卻並不一樣。

筆直、修長,跟脖子、鎖骨和手一樣,覆蓋著一層柔軟的皮肉,羊脂玉般溫潤的白,踝關節泛著一層淺淺的粉色,腳尖微微繃起的時候青色的血管異常明顯,看起來還有幾分脆弱。

他親昵極了,抱著“有好東西要和主人分享”的心理,還主動拉著斐越的手去摸,斐越碰了一下就抖著手收回來了,然後板著臉把他的褲腿都拉下來,讓他好好地坐著別動。

又不是小孩子時候獻寶似的,都這麽大人了還摸,有...有什麽好摸的?

盡管沫沫還對自己的腿充滿好奇心,但他更聽斐越的話,也就乖乖地坐著,只是又相當自然地挽著斐越的胳膊靠在他身上,像他以前想的那樣。

主人的手是熱的,他的體溫比沫沫要高。

沫沫抓著斐越的左胳膊,手指緊緊地攥著他的,有些恍惚地想著。

在上課的時候,老師給沫沫講過人魚族的事情,人魚族中人魚的體溫要比人類低上五度,盡管沫沫並不覺得自己和這裏的人魚族是一樣的,但誰知道呢?在小島上的時候他從沒有真實地感受過主人的體溫,那些摸摸蹭蹭,全都是沒有溫度的。

可今天沫沫突然想,或許在這一點上他和那些人魚是有著相似之處。

主人的體溫比沫沫高五度。

暖融融的,很舒服。

沫沫靠著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主人的身體沒事了,他又待在主人的身邊,明明前不久才剛剛醒來,但卻又在這種安寧中睡著了。

斐越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身邊的沫沫,柔軟的金發上有一個小小的發旋,因為歪著腦袋的緣故,這個姿勢看起來不是很舒服,肩膀和脖子之間的肌肉線條繃得筆直,從發間隱約漏出來一些,多了份脆弱感。

斐越本想問他要吃點什麽,一晚上沒吃東西,白天到現在也沒進食,以沫沫的性子早該喊餓了。

可他睡著了。

斐越深吸了口氣,伸手右手輕輕摸上他的臉側,托著他的臉頰幫他找了個舒服些的姿勢,任由他繼續睡。

滿心信任的沫沫毫無防備,也沒被弄醒,微微張著嘴小口呼吸,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斐越:“......”

還是那句話,如果沫沫還是之前那條可愛的小人魚,斐越就算是把他摟到懷裏面抱著睡也不會有半分不自在,可他長大了,這種親昵讓斐越手足無措。

可那又能怎樣?

現在靠在他手心裏酣睡的,是他放在心上疼愛著的小人魚,或者說,該叫大人魚了,斐越根本不舍得推開他。

維持著這樣一個艱難的姿勢,斐越動了動手,將左手從沫沫的手心裏解放出來,用最小心的動作聯系家裏的廚師讓他們準備晚餐,準備的都是沫沫喜歡吃的,也不知道吃慣了崽崽養成APP中的美味,現實世界的食物合不合小家夥的胃口。

“小家夥”這個詞從斐越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下意識地就被他給捕捉到了。

現在不該再叫“小家夥”了,他已經是大人了。

斐越又嘆了口氣,告訴廚師準備完今晚的食物就可以離開了,至於其他人,現在就可以走了。

他要帶沫沫回去,哪怕知道家裏的人都會守口如瓶,但在自己還不能自然對待沫沫的時候,斐越不打算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情。

大概瞇了二十分鐘的樣子,車就停了下來,已經到家了。

把司機一道打發走,斐越又等了大半小時才輕輕拍了拍沫沫的臉頰把他叫醒。

這是沫沫的一個小習慣,睡覺的話最少要睡一個小時才會舒坦,睡得少了他醒來就迷迷糊糊的,怎麽都不太舒服。

斐越:“醒醒,到家了,我們先下車好不好?”

沫沫是在斐越輕柔的呼喚聲中醒來的,他眨眨眼,先黏人地蹭了蹭。

臉頰因為用力稍稍擠出點肉肉來,柔嫩的感覺一下就盈滿了斐越的手心,等那嘴唇蹭上來的時候,斐越下意識地把手抽了出來。

失去了依靠的地方,沫沫一下就撞到了斐越的胳膊上,當即迷茫地左右看著爬了起來,這下是徹底清醒了。

斐越:“......”

他看看自己的手,這真的是下意識的反應,絕對不是故意的。

再加上沫沫很顯然並沒有發現是怎麽回事,就......就假裝不知道算了。

果然斐越不說,沫沫也完全沒提起,還因為自己在車上睡著了而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傻笑了下才跟著斐越從車裏下來。

沫沫有些好奇:“到家了嗎?”

斐越:“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沫沫不知道是得到了什麽鼓勵,一下就靠到了斐越身上又挽住了他的胳膊,斐越則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筆直看向前方。

和清醒的沫沫相處,他大概還是需要些時間去習慣。

他很有自信,自己一定會克服這個問題的,大概需要一個晚上?

最多再加一個白天。

斐越不著邊際地想了想,不想帶著沫沫繼續在地下車庫耽擱,便主動開口道:“要我抱著你走嗎,還是你再自己試試?”

沫沫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因為大半個身子掛在斐越身上的緣故,腳上也沒怎麽使力,踩得歪歪扭扭,拖鞋都沒完全踩進去。

他動了動腳:“我自己走走看。”

斐越:“好。”

斐越伸出一只手給沫沫攙扶著,看他塔拉著拖鞋歪歪扭扭地朝前走,在要被絆倒的時候又趕緊扶住他,又見他那不太好意思的笑忍不住問道:“剛才在病房裏不是走得很自然嗎?”

沫沫抿了抿嘴:“我也不知道,我之前還在走廊上跑呢!”

這些無意識間掌握了的技能,卻在清醒後全沒了,斐越不知道原因,沫沫也不知道。

斐越:“把鞋脫了吧,免得絆腳。”

在沫沫第三次因為拖鞋差點摔倒以後,斐越如是說道。

二十四小時都有機器人打掃衛生,所以地面並不臟。

但就算真臟了又如何,一會兒給沫沫擦腳就是了。

斐越理所當然地這麽想著,蹲下去把沫沫的拖鞋脫了拎在手上,繼續扶著他往前走。

果然,沒了拖鞋的牽絆,他走的順暢多了。

斐越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居然會因為沫沫能稍稍走得正常點而生出驕傲的感覺。

斐越:“......”

打住,不能再多想了。

坐了電梯上了一樓,沫沫對這個銀色空間也很是好奇,但因為之前見斐越坐過很多次,所以也就只是看了幾眼而已。

走出電梯,前面不遠處便是斐越為沫沫做的改造——不遠處,行走的路面被分成了兩半,一般鋪著地磚,一半是清澈的流水。

這“水路”比沫沫想象地要寬敞地多,估算了下,就算是沫沫整個人橫著躺下去,也不會撞到頭。

為了這個,甚至還壓縮了下旁邊的地面。

對水天生有好感的沫沫小心地蹲下去,伸手在裏面晃了晃,仰頭看向斐越:“主人,我......我可以下去嗎?”

斐越:“當然,你想去哪兒都行。”

得到了許可的沫沫握了握斐越的手才松開,就蹲著的姿勢朝前倒下去,明明是不太好伸展的動作,他做起來卻不知道為何特別輕盈。

白色的襯衫和長褲很快就被水浸濕了,布料貼在沫沫身上讓他有些難受。

這和他以前穿的小背心不一樣,總覺得有點拘束。

沫沫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二話不說,當著斐越的面就開始脫褲子。

斐越的臉在這一瞬間有點驚恐,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接過了沫沫遞上來的濕噠噠的褲子。

沫沫:“我不喜歡穿褲子。”

斐越:“......”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但下一秒,他話也沒來得及說,飄在水面上的沫沫踢了兩下水,修長的腿在斐越的註視下變成了金色的魚尾,尾鰭在搖擺間浮出水面,掀起一片波紋,。

水霧撒到斐越臉上的時候,他下意識攥緊了手裏濕漉漉的布料。

是了,沫沫是人魚,是他的小金魚。

作者有話要說:

沫沫:哼!誰愛穿褲子!反正我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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