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需要的也不一定只有老師。其他人才也需要。”沈榆說道, “而且你的實力很強。”

一句話誇得柳如清心花怒放：“那是當然。”他這人，最為自傲的便是自身的武藝, 比起其他不切實際的誇讚, 沈榆這句話最讓他高興。

“不過能不能在冥府行動還得再看看，你之前殺了那個男人，應該得前往孽鏡臺一趟。”

柳如清皺眉：“為什麽？”

“因為鬼魂間導致對方魂飛魄散也是不允許的, 但是你這邊情況特殊，屬於保護普通人，所以有解釋的餘地，但還是要走個過場。”

“所以我就討厭這些規矩。”柳如清不耐煩說了一句, 卻還是點點頭，“那行吧, 到時候我去看看。”

事情大概解決, 沈榆和容與松了口氣，回過神卻發現季風和他姐姐正好奇看著他們。

“你們被冥府的運作很熟？”季風好奇問道。

兩人被問得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剛才忙著冥府的發展去了，一時間居然都忘記了做偽裝, 以至於表現出來的對冥府熟練確實有些過度。被季風這麽一問, 就顯得莫名尷尬。

這其中, 最不知道要說什麽的就屬沈榆了。畢竟容與為什麽熟悉關心他當然清楚，可是容與不清楚他的啊。所以就顯得他剛才的模樣格外違和。

心虛之下，他迫不及待先給自己解釋：“因為和冥府的人很熟，所以也知道他們最關心的是什麽, 待會裴會他們過來說得也是這些啦。”

季風若有所思點點頭, 也不知道信了還是沒信。不過沈榆總覺得這個人不好糊弄，剛才往回來走的時候, 山陶還和他說過一些他們來之前的情況, 包括最開始指揮大家阻止男人的是季風這件事情。

好在很快, 裴會他們的到來幫沈榆解了圍。

“都在呢。”裴會和陽群給大家打了招呼，然後看向屋子裏的兩個鬼，“具體情況，剛才我們在耳機裏也都聽說了，怎麽說，其實和我們的建議一樣，問題主要在於柳如清。”

裴會剛才一心二用，一邊聽這邊的情況，一邊和謝必安他們聯系，目的卻不在宋時風，而是柳如清。

宋時風沒什麽問題，人很好，基本到了冥府，肯定能得到一個滿意的差事，這個裴會他們不用多關心都知道。

問題在於柳如清，但和他殺了那個男人沒關系。畢竟那個男人作惡多端，就算是到了冥府也是要受罰的。柳如清解決他也是萬不得已。他們關心的是這個鬼出現的時間以及目的。

他說他是受人控制，本來打算抓走沈榆，但是後期自己掙脫了控制，所以那個人的陰謀沒有成功。

先不管真假幾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確實有人盯上了沈榆，並且要害他。

誰？

幾乎冥府幾人心裏都有那個答案，這件事情和宋家脫不了幹系。

畢竟知道沈榆的名字電話以及地址，也只能是認識他的人。更何況還有當年那件事。宋家嫌疑最大。

只是宋家不一定有這個實力，出手的人很可能是其他人。

那麽就有個一點關鍵了。

那個人究竟是誰？

按照柳如清的說法，他貌似是記起了那個人的模樣。這對他們的幫助很大，只要能找到那幕後的人，那麽就能給沈榆提供線索，解決一個要欺負他的壞蛋。

所以，柳如清的線索格外重要。

只是得看這人配不配合了。

“問題在我？為何？”柳如清挑眉問道。

“此事我們之後再說，放心，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的。”裴會說道，“在這之前，需要兩位和我回冥府一趟。”

事情就這麽告一段落，最終季風和季雨還是沒有選擇消除記憶。性格如此，又看他們意志還算堅定，所以這件事情也就這麽結束了。

至於宋時風和柳如清也進了冥府。本以為事情就這麽告一段落，可沈榆沒想到，就在他們考試結束，打算回家的那天，裴會又帶著柳如清回來了。

“這是為什麽？”沈榆驚訝。

“我們這次回去，有了解了一下柳如清的情況，還是覺得把他放在你身邊比較好。”裴會說道。

沈榆還是不懂。

“先坐下再說吧。”容與給他們提來凳子。

山陶考試結束比他們都快，已經提前回家了。沈榆昨天考完的試，但還沒有決定回宋家還是村子裏。沒想到裴會就到了。

裴會坐下來，解釋道：“這次回去，我們先解決了柳如清殺死那個男人鬼魂的事情。當然，最終判斷他是無罪的。在這之後，我們就同他了解了一些有關控制他傷害沈榆的那人的情況。其中，就有那道出現在宋家，劉倩身上的符箓，他們在柳如清那裏也出現了。”

聽到這話，容與坐直，神色比沈榆還要認真。畢竟這可關乎沈榆的安全。

同時，這也證明了一件事情，柳如清當初來到沈榆這裏，和宋家有很大的關系。

“柳如清的意志力堅定，所以即便他擺脫了那符箓的控制，依舊能夠回憶起大半的情況。按照他的說法，當時和他接觸，將他送到沈榆身邊的，是一個小道士，而這個小道士是有個師父的，按照他零星的記憶，那個道士應該姓烏。”

“烏？”沈榆重覆，然後搖搖頭，“沒什麽印象。”

“這人很神秘，我們又詢問過劉倩，也沒有印象，但這說明了一件事情。這個人是非常難纏的，直到現在，除了他的姓氏，我們什麽都不清楚，這很被動。”

沈榆點頭。

容與皺眉說道：“實在不行，小榆，這個寒假你不要回去了，和我一起住吧。”

沈榆搖頭：“太麻煩了。”容與和叔叔阿姨住在一起，他怎麽可能一直打擾。

“不麻煩，其實我之前就在外面租了房子。”容與說道，“你和我住一起的話，我也放心一點，有問題也能兩個人一起解決。”

沈榆眼睛一亮。說實話，他真得有些心動。可以和容與住在一起，他當然求之不得啊。

裴會也幫腔道：“我也覺得這樣不錯，兩個人有照應一些。”

“那好吧。”沈榆點點頭，“到時候我給你一半的房租。”

“只是住一個假期，要什麽房租？”容與摸了一把他的腦袋，嚴肅表情，沈榆原本要說的話就只能吞了回去。

“不過還有個問題。”裴會說道，“你們可能，這段時間要帶上柳如清。”

原本定好的兩個人忽然加上一個人，容與蹙眉：“為什麽？”

裴會無奈說道：“沒辦法啊，那個人把柳如清留在沈榆身邊的目的就是為了抓他，控制他，我們得讓他留在這裏釣魚，看看能不能弄出一點線索。而且柳如清的實力很強，他也答應可以照看你們。”

容與有水火輪，還有代理冥王兌換系統，這兩樣東西加起來自然不需要什麽保護。但是沈榆不一樣，他思考半晌，還是答應下來：“可以，大不了到時候，他一間，我和小榆一間。”

“誒？”莫名其妙就忽然變成和容與一個房間休息，沈榆楞了一下，然後臉蛋爆紅。但是讓他趕走柳如清，這種事情他還做不出來。而且讓柳如清留下來也有大家的考量，沈榆相信這個決定。

於是這件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沈榆和婆婆聯系，將自己要留在市裏，和容與一起的消息說了。

“沒關系，咱們這情況都好，你不用擔心，解決完這個事情，再回來也不遲。”孟婆婆樂呵呵說道，“你們在一起，我們有什麽不放心的。對了，今年過年，要是實在沒時間，你們就在那邊一起過了吧。”

“誒？”沈榆驚訝。

“這有什麽，咱們一起過了這麽多，可陛下都走了好幾年了，難道你不想和陛下一起過年嗎？”

沈榆……當然想啊。他也很想容與，想和他一起過年，可沒想到婆婆忽然會直接提出來，讓他有些心思被看穿的不好意思。

“好了，就這樣，婆婆這邊的人還排著隊呢，等我空閑下來再給你打電話。”

“好。”沈榆乖乖掛了電話，然後心虛看了容與一眼。也不知道他們剛才的對話，容與有沒有聽到。

此時他們兩人一鬼正往容與租的房子趕過去。等到了那裏，他們先把兩人的行李放下來，然後再去采購要用生活用品，順便給柳如清也換一套衣服。

“給我換衣服，沒必要吧？我這身挺好的。”柳如清摸摸自己腦袋上空了一塊的頭盔，又彈了一下仿佛出土文物一般的盔甲，理直氣壯說道。

沈榆猶豫再三，還是說道：“還是換一下吧，就當……體驗現代生活了。”

柳如清還想說什麽，對上他的臉，最終還是咽了下去。只是目光落在他們身上的羽絨服時，難免有了些急躁，嘟嘟囔囔了一句：“這未免太厚實了，行動不便啊。”

“怎麽會。”沈榆雖然不知道他的心態，但憑借直覺誇讚道，“像你這樣實力的人，單單只是衣服，對你的實力肯定沒有太大的影響的。”

一通誇獎下來，柳如清原本停在嘴邊的拒絕卡住說不出來了。尤其是沈榆目光格外真摯，甚至讓他有種拒絕了對方會非常愧疚的感覺。更何況花錢的還是沈榆和容與呢，於是到了後面，柳如清只能說道：“別買太貴，我是鬼，不怕冷。”

不管什麽時候，冬裝總是比夏裝貴些許的。這點常識柳如清還是有。

沈榆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只是說道：“你到時候挑選喜歡的就好。”

也幸好他們是在容與的車裏，否則這會沈榆對著空氣說話，肯定引來一片奇怪的目光。等到了商場。三人下了車，先去準備要添置的衣服。

柳如清果然和之前說得那樣，不管什麽衣服都接受良好，也沒有什麽太多的意見。眼看著周圍的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他們詢問空氣，沈榆還是沒好意思繼續下去，和容與按照自己的眼光跳了幾件穿著舒適的衣服，就趕緊離開去了超市買日用品。

也不知道是不是容與早就準備了這些，沈榆發現需要他們買的其實並不多。於是有些好奇：“你是從什麽時候準備租房子的？”

容與挑菜的動作一頓，猶豫一瞬，還是給了答案：“在覺得宋家不對的時候。”

那次把沈榆接到學校，叔叔阿姨邀請沈榆住下來以後，容與其實就在思考這件事情了。以他的猜測，宋家這種人，能把孩子逼出來一次，那就肯定會有下一次，他總不能每次都讓沈榆住宿舍或者帶他到叔叔阿姨那裏去住。畢竟不方便，倒不如他自己租個房子。

除了能在沈榆沒地方住的時候接他過來，他也能有個單獨的空間做自己的事情，畢竟一直待在叔叔阿姨那裏也不是一回事。

“你們關系還挺好啊。”柳如清旁觀許久，忽然說道，“是現在的人關系比較密切嗎？”

也不是說他們以前兄弟之間關系不好，讓好兄弟借住家裏沒什麽，但也不會特意去租一個新屋子未雨綢繆，更不說準備的時候，並沒有確定這一定能用到。

這話一出，沈榆和容與表情都有一瞬間不自在。

容與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這個行為。

沈榆心情更覆雜。如果是以前，別人這麽說，他肯定說就是這樣啊，他從小生活在容與身邊，容與對他親近一點不是應該的嗎？可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對勁，就好像，他覺得並不僅是如此。

如果是容與有記憶，那麽這樣做就是為了照顧他，他可以很肯定地說出來。

可是現在容與沒有記憶啊，那麽，其中是不是有一些其他的因素呢？

可最關鍵的一點在於，沈榆也不知道怎麽為什麽這麽想，又在莫名期待什麽。可他也不知道那種期待是什麽東西，只覺得，光是想一想，就有些不好意思。

這讓他有些心煩意亂，於是低下頭一聲不吭。

他們這模樣，柳如清也看出自己可能說錯話了，只能閉嘴。

三人回了住處，將東西塞到冰箱裏，然後又給柳如清把房間收拾了出來。

柳如清偷摸看著，學習他們的動作，然後也在一旁幫忙。

容與租得這個房子是兩室一廳，因為他和沈榆一個房間，所以給柳如清的屋子是比較小的一個臥室。

柳如清說道：“其實我睡外面也可以，你們自己住吧。”

“不用，而且你也可以試著學習一下人類的生活。現在冥府那邊，不用投胎的亡靈和人類的衣食住行也沒有太大的區別。”容與說道。

這倒是說到了柳如清的心裏，他之前也去了冥府待了一段時間，發現冥府和他生前聽過的故事裏已經大不相同，可是他連一個現代人的習慣都不了解，更不要說現代鬼了。於是只能接受容與的安排。

收拾完柳如清的房間，沈榆把之前給他買的那些衣服都放下來，然後好奇問道：“你知道要怎麽穿嗎？”

“當然知道，我是那種蠢笨的人嗎？”柳如清反問，目光略到那些衣服上面的神情卻有些心虛。

不過沈榆既然問了，應該最起碼會簡單教導他一下吧，於是他默默地註視著沈榆，等待他接下來的回答。

“那好吧，我先去忙了。”沈榆完全相信他的話，並且把東西都放到面前的床上，然後在柳如清石化般目光的註視下，轉身離開。

態度誠懇，語言真摯，甚至讓柳如清看不出來，他是真得相信自己，還是故意的。

不至於這麽玩他吧？

可沈榆確實離開了，並且沒有回頭。而且他敏銳的聽覺下，也沒聽出沈榆在關註這方面的事情。

好像，確實只是孩子比較實心眼。

拎起幾件衣服，柳如清沈默地坐在床邊，然後笨拙地撕起來包裝袋。眼看著半天都卡在那裏，柳如清嘆口氣，然後拿出自己劍惡狠狠地對準面前的包裝袋。

“對了，給你一把剪刀。”沈榆忽然冒出一個腦袋。

柳如清動作一僵，下意識把自己的劍扔到背後，然後維持一個假笑從沈榆手中接過剪刀。等到他走開以後這才松了口氣，然後上前嚴肅地關上門，繼續回去和衣服們鬥智鬥勇。

“東西給他了？”容與問道。

沈榆點頭：“他好像有點困難，但是不太想告訴我們，我就沒有說什麽。”

“你做得對。”容與之前就發現，柳如清好像不太想被他們看到自己不理解現代生活的窘迫，所以很少去插手對方的情況，沒想到沈榆也和他想法一樣。

忽然，他感覺自己衣袖被拽了一下，低頭一看，是沈榆欲言又止看著他。

“怎麽了？”

“之前柳如清那個問題……”沈榆猶豫一會，還是繼續問道，“你怎麽那麽早就準備租房啊？”

同樣的問題，忽然被再問一次，容與有些驚訝，還有些不明白沈榆的意思。

這個問題，對沈榆很重要嗎？

“就是害怕你那對父母欺負你，而且，我也該單獨有個居住的房子，這樣活動也方便一些。”後面那句話，容與說出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真這麽想，還是欲蓋彌彰了。

好在沈榆沒有多心，只是肉眼可見似乎失落了一些。

容與手指微動，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在這個話題沒有繼續下去。兩人收拾完屋子開始大掃除，然後一起去廚房做飯。

容與看著沈榆熟練備菜，好笑說道：“開學剛遇到你的時候，我看你半天在那裏不動，還以為你不懂做家務那些，結果是我想錯了。”

他一說沈榆也想起來了。當時容與還幫他收拾了床鋪，明明是初見，卻難得得到了優待，讓沈榆一下子消除了對失去記憶後容與的陌生感。

開心的回憶很快驅散了之前那點點小失落，沈榆彎彎眼睛，和容與熟練地做飯，等到柳如清終於和一堆衣服作戰完，自覺滿意出來的時候，就發現沈榆他們晚飯都做好了。

“怎麽不叫我幫忙啊？”他略有些小煩躁，其中大半就是自己現在居然像生活廢人一樣什麽都不做。

“沒關系，你要先熟悉這些，才能慢慢來。”沈榆打量他現在的模樣。比起之前仿佛出土文物一般的樣子，現在的柳如清有了很大的變化。

高大俊朗，身上穿著輕便的外套褲子，頭發披散在腦後，被陰氣束了起來。

除了……衣服似乎穿反了。

“衣服，屋內有暖氣，晚上吃飯還是脫掉吧。”沈榆簡單提了一句，就進廚房去端菜了。

柳如清不明所以脫下身上的衣服，要搭在椅背上的時候卻忽然一頓，終於知道沈榆剛才什麽意思了。

他居然把衣服穿反了！虧他剛剛還自覺自己成熟穩重，這個時代的衣服根本難不倒他，結果居然在這麽簡單的地方出錯。

柳如清恨不得錘自己腦袋兩下，這樣才能避免繼續回想起尷尬的場面。幸好沈榆什麽都沒有說，那他就能當做沈榆都不知道。

晚上，眾人一起吃飯。關於這個，柳如清終於有一件自己不蹩腳的事情能做的，雖然只是吃飯，但他還是心情良好，甚至略微有些感動。

只要不丟臉就是好的。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本來一個好好的晚餐時光，結果會被不速之客給打擾。

刺耳的鈴聲在房間之內響起，沈榆打開手機一看，有些奇怪。居然是陸陸打來的。倒不是說陸陸不能打電話給他，而是大多數時候，對方害怕他有急事，都不會打過來，而且就算打過來，發現他很久不接，也就關掉了，不會像現在這樣，一直持續不間斷掛掉電話。

除非，那邊遇到了什麽危險。

看了一眼開始收拾餐具的容與，沈榆說了一聲，就跑到陽臺接起了電話。

他這模樣怎麽看都不對勁，容與動作一頓，但還是考慮到沈榆的隱私，沒有追問。柳如清也沒有過去，不過註意力也集中在沈榆那裏。

看他需不需要幫忙。

陽臺上，沈榆接通電話，擔心問道：“餵，陸陸？”

“陸陸？”並非陸陸卻又格外熟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隱約帶著一絲笑意，“沒想到這個女鬼叫做陸陸啊，沈榆，沒想到，你們還挺熟悉的？”

“宋哲文？”沈榆神色一變，“你為什麽會有這個手機？”

“你猜猜看啊？”宋哲文惡劣至極，“我就說，你為什麽三番四次從家裏跑出去，原來啊，是家裏有內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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