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度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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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歲有點猶豫。

他猶豫是因為他想無論如何, 他都應該有個自己的家。

之前他讓陳海蕭幫自己在A市看看房子,《分手》播出後他一夕之間爆紅,也掙了不少錢。前兩天陳海蕭還打了電話過來寒暄, 說幫他看了幾套房子,三室兩廳,采光好,價格也很不錯。

遲疑的這片刻,他感覺到盛明寒手臂的肌肉有點緊繃。周歲回過神, 拍了拍他的肩膀,盛明寒便往後退了退, 兩個人都坐了起來,靠在床頭說話。

“其實,我打算……”

周歲就把自己想買房的事情和他說了,盛明寒知道後, 沒有失望也沒有生氣,反而神情還挺放松。

“這是好事, 買個大點的也好, 給你修個練歌房,這樣你在家也能唱歌。”

他想了想,和緩地說, “回去之後我陪你去看看吧……對了, 南寧區那邊,程秀華庭的大平層隱蔽性不錯, 安保也很好, 也可以看看, 你喜歡就買。”

南寧區?

周歲挑了挑眉, 有點意外。

那裏離盛明寒家還挺遠的, 雖然都在A市,但A市面積也大得很,這倆區隔著一條江,幾乎一南一北,開車估計都得開一個多小時。

“你舍得啊?”他故意問。

“我有什麽舍不得的?”盛明寒摸了摸他的頭發,語氣很懶散。

其實,盛明寒也知道他為什麽一定要買房,所以不僅不會阻止,還想讓他買得遠一些。以後歲歲想發脾氣、想離家出走,也能個地方去,不必再擠到陳海蕭家裏,他也不用擔心了。

遠一些,隔著距離,再生氣,應該也不會輕易提離婚。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說的。

周歲不知道,還在追問:“嗯?真的舍得?嗯?嗯嗯嗯?那我真買了?”

他學著盛明寒的語氣,一邊嗯一邊湊了過去,盛明寒忍不住笑了,把他推開一點,“別學我說話……你要是想買房的話,那那輛小破車是不是也該換了?”

他說的是之前他們一起合買的那輛車,離婚之後,盛明寒問他車怎麽處理,周歲便說,把車留給他,盛明寒出的那部分錢自己會按利息打到賬上。

“那車也不算很破吧。”周歲對他詆毀自己的愛車很不滿意,“又便宜又扛造,內飾也好看。你要是開不慣,車庫裏還有那麽多車等著你去開呢。”

他卻說:“我不。”

盛明寒不喜歡小破車是有原因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合,每次他開都會頭暈,明明開自己的邁巴赫就沒問題,但他偏偏要強迫自己去適應。

周歲勸了好幾次他不聽,脾氣比牛還犟,慢慢地,邁巴赫落了灰,反而是被嫌棄的小破車隔三差五地會去加油。

沒想到有一陣沒開,盛大少爺又嫌棄上了。

周歲不答應,盛明寒就摟著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兩只手從他胳膊下穿過去,環住他的腰輕輕地晃。

沒幾下,周歲感覺自己像是坐在船上似的,只得投降,“好了好了,等我房子定下來,就去看新車好不好,你覺得哪個開起來舒服就買哪個。”

他對車沒什麽要求,空間大、安全、能跑就行,這方面遷就一下伴侶也不是不行。

舊車雖然開了一年多,但是平時愛護得很好,看起來很新,周歲也不打算折舊賣了,到時候放在車庫裏,有空就開出去保養一下,也挺有紀念意義的。

盛明寒擡起頭,似乎沒想到他這麽爽快,還有點猶疑,“……真的?”

“真的。”

“我挑什麽你都買?”

“嗯。”

“那我也要出錢,出一半。”

“知道。”

回答爽快得判若兩人,盛明寒很意外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又慢慢伏了回去,“騙你的,不買太貴的。”

他賺點錢不容易,盛明寒也不是真要買多好的車,再好的也不是沒有,他只是想和周歲一起買,開同一輛而已。

“都行。”他話音落下,又想起什麽,“等我買了房,你幫我來看看裝修吧?你知道我沒這方面經驗。”

“好啊,你喜歡什麽風格?我明天就打電話聯系設計師。”

“不用那麽著急,房子都還沒看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交房。”他說,“風格麽?你喜歡就行,反正還是我們住。”

他看到盛明寒露出吃驚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也能住嗎?”

這句話把周歲逗笑了。

“你不住那我自己住啊?我一個人買那麽大幹什麽,二室就夠了。就怕你嫌棄,估計三室也不太夠用呢。”

他們原來住的那套就是近五百米的大平層,很寬敞實用,盛明寒和他的東西不少,家裏有很多多功能房間。

只可惜他來買的話,就只能買個百四十平左右的了。A市房價寸土寸金的,他雖然說是掙了點錢,但是在這種高奢房地產面前,也是杯水車薪。

盛明寒聽了,過了很久之後,緊緊地抱著他,“那我來裝修,既然是我們一起住的房子,我肯定也要出錢的。”

周歲笑了笑,感覺自己在哄一只金色長毛愛撒嬌又黏人的大狗狗。

盛明寒又說:“歲歲,我愛你。”

周歲在心裏說,我知道。

·

整理完行李後,趁著外面天還亮,大家散著步去了附近的七星廣場,坐南線的游覽車就到了北極哨所,隔著黑龍江可以清晰地看到俄羅斯的一角,大概也就幾十米遠的距離。

有時候,甚至能看到對岸上經過的外國人,喊一嗓子就能聽到聲音。

拿出手機,如果還沒被零下三十度的天氣凍到無法開機,那大半時候也是沒有信號的,但是屏幕上偶爾會看到,變幻成了俄羅斯的時間。

一條江水就這樣把國界線的邊界感沖淡了,遠遠望去,這裏與那裏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是卻生活著不同的世界。

這種感覺很奇妙。

還有時間,他們就去了鄂溫克使鹿部落看馴鹿。

鄂溫克翻譯過來就是生活在大山深處,他們的部落是鄂溫克民族中人數最少的一支,也是國內最後一支使鹿部落。

鄂溫克是游牧民族,居無定所,只住在名叫撮羅子的帳篷裏,沒有文字只有語言,沈默又古樸地活在這片大山裏,依偎在根河身邊。

這裏的鄂溫克人許多年來一直以狩獵為生,不過自從國家禁止私人擁有槍支器械之後,他們不能再用槍捕獵,再加上政府扶持,安排他們在本地定了居,鄂溫克人就逐漸演變發展起了旅游業,每年靠門票收入也能養活一家老小,也算是很欣慰了。

這裏大概有一千多頭馴鹿,三十元門票就可以進園,馴鹿顏色多種多樣,有深棕灰色,也有白灰色。

還有一頭格外漂亮,鹿頭、背部到屁股是深棕,脖子卻是純白,像裹了一圈毛絨絨的毛領,一看到人就慢吞吞地跑過來,用鼻子、身體親昵地蹭手臂、胳膊和大腿,嗷嗚嗷嗚地叫,向游客討要零食,嗓音還特別粗沈。

陽光好的時候,馴鹿擡起頭,頭上頂著兩只漂亮的木色的鹿角,仿若聖誕老人的坐騎,自帶聖光,又格外溫馴。

雖然叫聲有些讓人意外,沒有呦呦鹿鳴的感覺,但是不得不說它們太會撒嬌了,周歲沒忍住誘惑買了兩大包零食。走的時候,好幾頭馴鹿都圍著他,戀戀不舍的,那只白毛領的馴鹿還咬住了他的袖口,沒有用很大力,只是睜著一雙大大的、黑棕色的眼睛看著他。

這哪裏忍心走啊,要不是條件不允許,周歲都想買一只回去養了。

等到離開的時候,導游才跟他們吐槽,千萬不要對這群馴鹿動真感情,人家那才是真海王,對每個願意給予食物的游客都抱著同樣的依依不舍的感情。

周歲聽到後:“……”

等回去後,晚上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不說在根河附近了,就是在他們住的民宿院子裏都能潑水成冰。

雖然在抖音上看人家潑過無數遍,但自己玩的時候還是覺得新奇。只是好玩歸好玩,但夜裏睡覺還是難熬。

民宿的東北大炕是傳統型的,也不能控制溫度,往往中間是最舒適的,外面一圈要麽冷要麽燙,而且很容易上火,睡到後半夜就感覺口幹舌燥的。

好在周歲在睡前已經燒了一壺水,放在保溫壺裏隨時都能喝。

周歲下床時,動作雖然已經很輕,但簌簌聲還是把盛明寒弄醒了,下意識地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又被周歲按了回去,“我上個廁所,你繼續睡吧。”

盛明寒就又躺了回去。

周歲從衛生間回來,披著外套還是感覺涼颼颼的,他站在桌邊倒水,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攝像機。

晚上睡覺時,他們倆都快摟在一起了。這好像還是離婚之後第一次同床共枕,周歲原本還想收斂一些,但是睡著睡著,聞到身邊熟悉的氣味,他就下意識地睡到了盛明寒的懷裏。

還好鏡頭遮住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等溫水喝下肚,滋潤了幹裂的嘴唇和嗓子時,周歲又忽然反應過來,他們睡同一張床還遮攝像頭,這不是很明顯了嗎?

哎……算了,不管了。

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他又困又冷,打了個哈欠,喝完水趕緊爬上了床。盛明寒閉著眼,半睡半醒還註意著他的動靜,聽到他往這邊過來了,就把被子掀開,周歲就快速地把外套脫掉放到床尾,滾進被窩裏。

沒過五分鐘,兩人就頭挨著頭、肩捧著肩,暖暖呼呼地睡著了。

·

他們在漠河又待了幾天,馬不停蹄地逛了北極村、聖誕村、北紅村三個旅游村,又去了龍江第一灣,還滑了雪。

剛到哈市時,他們以為哈市的溫度已經是人體極限了,直到在漠河睡上了東北火炕,體會到了什麽叫夜間四十度,閻王命也無,過來旅游的八個嘉賓,有六個都感冒了。

那天周歲摸著盛明寒體溫有點燙,其實已經是發燒的前兆。不過他身體好,過了兩天就好了很多,只是還是會咳嗽。

沒想到住著住著忽然習慣了。

受虐竟然也虐出了感情。

待在漠河的最後一天,錄制已過大半,宋林書還抱怨怎麽天天吃餃子和燉菜,但是真的要走了,他又忍不住點了三十個薺菜水餃和一碗豬肉燉粉條。

東北水餃怎麽會這麽好吃啊,白菜薺菜韭菜雞蛋,幾乎沒有踩雷的口味,沾上醋和辣椒油,怎麽吃都吃不膩。

要不是不太方便帶走,宋林書都恨不得打包兩盤生餃子回去自己煮。

走的時候也是坐的那輛K7041列火車,只不過隔了幾天的功夫,漠河還經歷了一次大降溫,火車上就更加冷了。

車門的縫隙都被凍上了冰,晚上風撞擊著玻璃窗,縮在小小硬硬的臥鋪上,手指上的凍瘡都隱隱作痛。

他們坐了十八個小時的火車返回哈市,來不及休息,就坐著最早一班的飛機飛往了南半球正處於夏季的澳洲。

從哈市飛往新南梅島沒有直達的機票,還要從A市中轉,中間加起來飛行時長也有十五個小時了,再加上坐火車的時間,不說別人,就連周歲都有種暗殺導演的沖動。

一天半了,真就沒在地上睡過覺。

從哈市飛回A市,哪怕只在機場短暫地停留了兩個小時,氣候變化也已經非常明顯——

在哈市登機時,周歲穿的是羽絨服、裏面還有大衣、毛衣、羽絨背心和打底衫,真就能套什麽套什麽,飛行過程裏一路脫,等到了A市,只需要穿大衣毛衣和打底衫就行了。

花孔雀宋林書重新穿上時髦的大衣,雖然臉色因為休息不好還很憔悴,但是整個人的眼神已經活過來了。

大冬天的,天氣太冷,身上穿得衣服都恨不得有六七斤重了。

還是南方好啊!

周歲身上蓋了件毛毯,一邊喝奶茶一邊吃空姐送的小點心,看到宋林書已經在旁邊懶洋洋地玩起手機了,不禁笑了笑,又推了推他的手臂。

“咱們這趟要去哪兒啊?”

上兩場宋林書組的積分最高,贏得了比賽,自然就獲得了下一個旅游地點的選擇權,為了保密,買完機票了鄭從容也沒告訴他們要去哪兒。

他們現在只知道要去澳洲,但具體是哪個城市還不太清楚,剩下也就三四天時間了,周歲還挺好奇的。

沒想到宋林書擡起臉,也是十分詫異和迷茫,“我也不知道啊!”

周歲:“???”

“鄭導就只給了我幾個大概的範圍,讓我自己選,現在天氣比較暖和的,能符合春天主題的,估計就只有南半球的了吧?”

宋林書說,“那選來選去也就是南非南美和南亞這幾個,我隨便抓了個,就被安排到這兒來了。”

周歲:“……”

這也太隨便了吧!!

而且十二月份的澳洲,現在是過夏天了吧,這真的符合主題嗎……

他手臂扒在椅背上,朝後面兩排的鄭從容看去,忍不住問:“鄭導,這都快落地了你還不打算告訴我們去哪兒啊?”

鄭從容這兩天也挺累的,他不僅要統籌整個導演組,大晚上的也不能早睡,還要熬夜回看素材、忙著剪片,眼睛下面都掛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這會兒說話都有點沙啞。

“你猜。”

“這不是猜不到才問你的嗎。”

說著,周歲碰了碰盛明寒的胳膊。盛明寒正戴著眼罩休息,被推攘了一下,就懶懶散散地說:“你就告訴他們吧,提前查查攻略。”

他是資方,大金主爸爸,鄭從容再怎麽看不順眼,也是要給點面子的。

“不用你們查攻略,下了飛機坐船轉去新南梅島。節目組已經安排了導游,全天候陪同、不限經費暢玩。”

鄭從容說著,哼笑了一聲,“……這回可別再說導演小氣。”

新南梅島[1]四個字一出來,所有人都睜開了眼,一臉震驚。

宋林書張大了嘴巴,喃喃地說:“鄭導,你是去搶銀行還是去整腦子了啊?”

鄭從容:“……”

周歲也有點恍惚。

新南梅島……是他知道的那個新南梅島嗎?那個明星薈萃、富豪雲集,被稱為電音天堂、滿是豪華游艇的世界級旅游勝地???

鄭從容嗯哼了一聲,頗為得意。

……我靠。

周歲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完了,這下是真讓鄭導裝起來了,他是真的舍得啊。

但是,裝得很好。

麻煩再接再厲。

作者有話要說:

[1] 虛構的,原型是伊比薩島,有位基友是球迷,跟我推薦了這個度假島,我就記在了大綱本上。但是寫正文的時候腦子短路,我竟然忘記了伊比薩島和漠河都是北半球,氣候大差不差的,十一二月的天氣,不可能在伊比薩島度過夏天ToT……

於是就改成了現在這樣,大部分設定都套用伊比薩島,虛擬地點不必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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