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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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 番茄牛肉砂鍋已經端了上來,深棕色的陶鍋上飄著朦朦朧朧的熱氣,鮮紅色的番茄湯底伴著大塊的牛腩和肥牛, 頂上撒了一把香菜,紅綠相間,看著就格外有食欲。

周歲想吃點米飯,所以又單獨要了一小碗,用砂鍋的湯底澆在米飯頂上, 再鋪蓋上幾條肥牛,一勺子挖下去, 米粒泡著砂鍋湯濕潤潤的,浸泡著番茄味道的肥牛熟度剛剛好。

盛明寒知道他喜歡吃肥牛,索性把自己的那份也夾了過去。江繁挑了挑眉,和宋林書對視一眼, 兩人心中便更加確定了。

要是在這之前,盛明寒是絕對不會這麽做的, 倒不是因為別的, 他知道兩人現在的關系還沒到那一步,做了只會讓周歲徒增尷尬。

只是也不知道那半個小時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周歲的態度竟然一下子就軟化了。

江繁咳了一聲, 笑著說:“小周平時吃得挺少的, 今天難得多要了一碗飯,可得全部吃完, 不許浪費……你現在是要保持體重麽?”

“不是。”

周歲搖了搖頭, “是沒食欲, 吃不下。”

六七月的時候, 他是有配合劇組減重的計劃, 正好那段時間是他的失戀期,體重嗖嗖地往下掉,兩個多月暴瘦了二十斤。

他原本就是男明星裏骨架偏小的體型,這二十斤掉的不止是脂肪,還有肌肉。他自己雖然不覺得,但陳海蕭要心痛死了。

《此間明月》的角色黃了之後,他沒再節食,只是心情不好、壓力也大,再加上工作忙沒時間好好休息,所以體重再怎麽漲也回不到健康時候的狀態了。

算起來,離婚後,他胃口最好的時候就是參加《分手之後》的錄制期間,運動量大,有朋友在一起聊天,一日三餐也開心。

“吃得少些也沒事,只是不要為了減肥強行節食就行,要是得了胃病,那可難受了。”

江繁話還沒說完,只是餘光裏瞥見一道身影朝他們走來,便沒再說什麽。

走過來的正是沈應淳。

餐廳裏沒什麽人,剛才他過來時也沒幾步距離,隱隱約約聽到了江繁說的幾個字。他走到周歲身邊,順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關切地問:“師兄胃不舒服嗎?”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只是沈應淳已經‘非常自覺’地坐下了,這會兒也不能再趕他走。更何況沈說話的對象也不是他們,江繁和宋林書也只能眼觀鼻鼻觀心,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怪尷尬的。

沈應淳說:“我那裏有胃藥,如果師兄不舒服的話,我打個電話叫小飛拿過來。”

小飛是他的助理。

周歲握著勺子的手一頓。

他能感覺到沈應淳說完這句話後,盛明寒的目光立刻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沒事。”跟拍還在旁邊,周歲臉色不變,淡淡地說,“是你聽岔了。”

“師兄沒事就好。天氣冷,你一到冬天就容易發燒感冒,還是要小心點。下次別再冒著雪在外面待這麽久了,起碼也戴雙手套。”

沈應淳聲音柔和,像是真切的關心之語,然而話音落下,氣氛卻瞬間凝結成冰。

短短兩句話裏,刀光劍影。

周歲的手滯在半空中,他默默嘆了一聲,心想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他放下餐具,剛要說些什麽,盛明寒忽然開了口。

“這裏是哈市,戶外都在下雪下冰雹,你讓他別在外面待這麽久,那還要不要錄了?”

盛明寒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冰冷質感宛若銀器、劍帶寒光,“你要是這麽心疼他,還不如投個八千萬,改明讓華星推出個室內棚的節目,跟《分手之後》對著打擂臺。”

“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他面無表情地說道,“就叫《師弟情深》。”

話音落下,一片寂靜。

江繁摸了摸眉毛,目光落在桌面看上頭自然的木頭紋路;宋林書專心致志地捧著水杯喝水,喝得很斯文,幾乎沒有聲音。

周歲不禁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這兩個人也是的,誰都不肯讓,吵起架來真是路過的狗都要挨一巴掌。

沈應淳臉上淺淡的笑意一點點地散去。

“您說笑了。”

他嘴上說不敢不敢,可眼眸間卻十分冷冷淡淡,吐出的話也綿裏藏針。

“粉絲們都說不應該叫《分手之後》,應該叫《破鏡重合》,在這方面上,我怎麽能和您相提並論呢,您說是不是?”

這話幾乎是赤.裸裸的挑釁了,周歲再好脾氣,也是忍不下去的。

他皺了皺眉,“應淳——”

“要我說,我覺得粉絲們說得對。”

盛明寒按住周歲的肩,止住他的動作,冷淡應對,“有句話說得好,人民群眾喜聞樂見,你不喜歡,你算老幾?你說是不是?”

後面還跟了半句,上海人喜愛評彈、淮劇、越劇,要你北京人去批準幹什麽?

沈應淳一時間哽住。

這句話也算是耳熟能詳了,給他和他的經紀人八十個膽子,也不敢當著鏡頭反駁。

“師弟還是多關心關心蘇小姐吧。”

盛明寒不冷不熱地道,“這麽冷的天,她出門還穿著大衣、高跟鞋,你不去關心她冷不冷、吃得好不好,走路累不累,一天到晚沒事往別人家湊……知道的了解她是你前女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只是同事呢。”

“別介意,我也是為你們好。”

這番話說得是毫不留情面,沈應淳臉皮再厚也是坐不下去了,冷著一張臉站起來,只跟周歲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盛明寒暗自松了口氣,下意識地看向周歲,卻發現他臉上沒有笑,心裏忽然生出了些許不安。

“怎麽了?”

過了幾秒,周歲搖了搖頭。

“沒什麽。”他重新拿起餐具,“吃飯吧。”

耽誤了這一小會兒,砂鍋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滾燙。他攪拌著湯裏的粉絲,鼻尖處傳來濃濃的番茄味,心裏卻在想剛才的事。

他其實並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場景。

沈應淳咖位雖然比不上盛明寒,但是卻是吸足了愛撕逼的流量粉。眼下盛明寒當著鏡頭的面跟他鬧得這麽不愉快,播出去後不知道又要起什麽風波。

周歲是覺得,自己已經和沈應淳說得足夠清楚,對方還這樣沒有邊界感和分寸感,那是他的問題。但剛才兩人交鋒,沈應淳落敗,反而顯得他們沒理了。

但這些話,他沒有說出口,是因為光明正大反擊的權利,本就是自己給盛明寒的。

在此之前,盛明寒雖然不喜歡沈應淳,但也記得他們剛到哈市時周歲說的話,不會太給對方難堪。

今天盛明寒選擇還擊,不僅是有厭惡沈應淳夾槍帶棒的原因,大約也是因為,盛明寒察覺到了他們關系緩和的契機,所以就不能再忍受沈應淳當著他的面挑釁了。

……算了。

他管別人喜歡什麽。

就是因為他顧及情面、不想鬧得太難看,一次次的退讓,沈應淳才會這樣頻繁地在警戒線邊緣試探他的底線。

但這本來就是不對的。

周歲回想著之前盛明寒說過的話,慢慢地把自己說服了。再擡起目光時,他想了想,夾了幾只罐蝦放到盛明寒的碗裏。

“這個好吃的。”他說。

罐蝦也是哈市的特色美食,正兒八經算起來其實是俄羅斯菜系,茄汁口味。

盛明寒挑了挑眉,察覺到他別扭隱晦的示好,剛才的幾縷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他嘗了一口,評價:“酸酸甜甜的。”

和他剛才的心情一樣。

“……”

周歲瞥了一眼,讀懂了他的意思。

盛明寒大概是以為,周歲不喜歡自己當著眾人的面欺負沈應淳。

他覺得好笑,又覺得有點可憐。

江繁目光掛在手機上,聽見這酸溜溜的話,嘴角忍不住上揚。她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宋林書,也是掛著一臉姨母笑。

啊,嗑的cp發糖了。

好甜啊。

·

吃過飯後,盛明寒去找鄭從容討論上午的鏡頭要怎麽剪,周歲回屋加保暖的衣服。

這裏零下十幾度到二十幾度的天可不是開玩笑的,上午剛吹了風,他也擔心會感冒,到時候耽誤拍攝進度就不好了。

還沒到房門口,宋林書、曹銳和江繁忽然出現在拐角處,不等他反應過來,直接把人一把劫走,帶到了曹銳的房間裏。

沒辦法,他們之中只有盛明寒和曹銳離周歲挨得最近,一個隔壁一個對門,太方便‘拐賣’了。一進屋,宋林書又是閉麥又是遮擋攝像機,動作十分熟稔。

曹銳站在一旁,不阻止也不幫忙,倒感覺像是發生過許多遍似的。

“……”

周歲看得傻眼,“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廢話少說。”江繁把胳膊橫過去一把勾住他的脖頸,像港片裏的颯爽女警似的,威脅道,“速速把上午的事情交代清楚。”

周歲:“……”

原來是吃瓜來了。

宋林書也反手環著胳膊,冷哼了兩聲,哼完發現曹銳還跟個門神一樣杵在當事人面前呢,頓時不滿地揮了揮手,“好了好了,你玩游戲去吧,把耳機戴起來,沒你事了。”

“……”

曹銳看著他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擰不過宋林書的淫威,只是走之前嘆了一聲。

他這一聲意義不明,說不出是因為誰而無奈,但周歲的臉卻瞬間紅了,從白皙的皮膚底下一點點地透出血色來。

尤其是在曹銳這種頂級直男的面前,更加有種心事昭然若揭的羞恥感。

宋林書哪兒能不知道他會害羞,就是為了這個才把曹銳轟走的呢。

節目組訂的都是套房,這會兒他們正站在客廳呢,把臥室門一帶,就相當於‘與世隔絕’了。宋林書為了確保安全,還特意把周歲帶到了衛生間,三個人擠在六七平米的洗漱池前,表情都很嚴肅。

“所以。”江繁面色沈重地問,“你們現在算是覆合了嗎?”

這期節目才剛錄了個開頭呢,這麽快就覆合,那後面的收視率肯定得大跌啊。

要不然這幾年電視劇為什麽前期甜、中期虐、後期非掐著大結局的時候才能讓男女主在一起,不就是為了完播率嗎?

估計等會兒鄭從容見了盛明寒,也要問相同的問題。

他們在沒在一起,後續影響可太大了。

周歲猶豫了片刻,搖了搖頭。

“還沒有。”

他們都沒有明說過,應該不算吧?

江繁松了口氣,但又覺得有點可惜。

今天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就沒把握住呢?看他們倆回來時的那模樣,知道的說是在錄離婚節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戀綜嘉賓牽手成功了呢。

宋林書倒是不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他只問他最關心的問題,“親了嗎?!”

“……”

周歲的頭頂已經肉眼可見地冒煙了,他吭哧吭哧了半天,才說,“……沒。”

“……”

宋林書臉上的虎狼笑容馬上垮了下去。

什麽?!還沒親?!!

看周歲這個害羞的反應,要不是時間地點不太對,他還以為兩人幹完一炮回來了。都說覆合炮覆合炮,不是打完炮就覆合嗎?

明哥,到底是不中用了。

他惋惜地嘆了口氣,不抱希望地問:“那你倆幹啥了,真純聊天啊?別的啥都沒幹?”

點菜的時候,他無聊翻了翻論壇,看到上面都說抱上了,還有圖,把他興奮壞了,就等著周歲回來轉播呢,結果啥都沒有。

湊那麽近,都沒想親個嘴啊?

周歲被問得半天說不出話。

他有些難為情。

情緒爆發宣洩完之後,他的記憶反而有些模糊了,只記得中間自己幾度崩潰失控,後來盛明寒把手套和頭盔摘了下來,用被吹得冰涼的體溫來觸碰他。

在冰冷的溫度下,他逐漸冷靜了下來。

最後的最後,盛明寒緊緊抱著他,周歲貼著他的胸口,雙手放在他的滑雪服口袋裏,兩個人靜靜地在冰天雪地裏依偎著。

不像是暧昧。

倒像是相互取暖,相互安慰。

走的時候,盛明寒率先松開了手臂。

他便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盛明寒楞了楞。

或許是因為心裏對他還有一絲愛戀,或許是因為周歲已經習慣了依賴他不想放手,又或許是其他各式各樣的原因。

盛明寒明明知道。

他明明知道這個牽手並不那麽純粹,但還是把周歲的手緊緊地握在了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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