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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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寒很多年不彈, 確實有些生疏了,過了前奏才慢慢找到感覺,微微細碎的曲調重新銜接連貫, 輕重有序,細膩動人。

“如能從新做過,”鏡頭慢慢靠近,江繁緩緩坐在觀眾席中,手裏打著拍子, 輕聲唱,“我會說願能為你提前做錯……”

唐逸文微垂著眼瞼, 跟著哼了一段。

[繁姐當年不僅是藝人,也是歌星啊]

[想起那次直播明哥突然出現,濕漉漉地闖進鏡頭裏,真的有種冥冥中的宿命感]

[啊, 好懷念]

周歲其實並沒有彈過《追》,唯一熟悉的只有旋律和歌詞。不過基本的樂感還是有的, 盛明寒帶著他走過一遍主歌和副歌, 他也能斷斷續續地彈出幾個小節了。

盛明寒放慢了節奏,配合周歲的和弦。

副歌第二次重覆,一瞬間把周歲帶回到那天, 他的記憶也隨之短暫修改了兩秒。

就好像那天他沒有去H市, 而是一直和盛明寒在一起,他們被暴雨困在了S市, 又一起坐上了那節擁擠的早班高鐵。

連琴音帶著一股雨水微涼的潮濕感。

“那天……”

他忽然開口。

“嗯?”

“你唱這首歌的時候, 心裏在想什麽?”

周歲擡眸, 指尖下意識地停住。

盛明寒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 把這一小節彈完才停下。

“我想知道, 你當時在想什麽。”

他緩慢地重覆。

[啊怎麽突然說到這個了]

[這麽好的機會不給你老婆彈一首情歌,說以前的事幹什麽!!(捶地)]

[明哥怎麽感覺表情怪嚴肅的]

然而和微微陷入沈默、甚至有些緊張的彈幕截然不同,周歲輕輕一笑,沒有回答,而是把這個問題又還給了盛明寒。

“我也想知道,那時候你在想什麽?”

盛明寒大概沒想到他會這樣問,楞了楞,片刻後才說:“什麽都沒想,一路上都在看你直播,想要快一點到,再快一點。”

周歲:“……噗。”

然而盛明寒說的都是實話。

[高鐵信號那麽差還看直播,真愛了]

[我發現了,明哥不擅長說情話哈哈]

[不要霞說啊!明明詞匯量還是很驚人的,他還會說晚安我愛你呢(狗頭)]

盛明寒目光裏瞥到周歲唇角的笑意,這下也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了,有些微微局促。

“你呢?”

“那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周歲戲謔地說,“就算和你有關,也不是什麽好話。”

那會兒他們才離婚,兩個月沒有見面,心裏的情傷還未完全愈合,卻被硬生生拉到一起工作,開工第一天,盛明寒還遲到……

想想就知道周歲有多生氣了。

他只是習慣性地沒表露出來而已。

兩人四目相對,接觸的瞬間周歲沒躲,擡起眼瞼,坦蕩蕩地看著他。過了幾秒,盛明寒先敗下陣來,慌亂地移開了目光。

“沒關系,討厭比喜歡更長久。”他說。

是愛或是恨都好,只要在那一刻出現在周歲腦海中的那個人是他,那麽不管是沈應淳還是什麽宋應淳的,就都不重要了。

盛明寒揚了揚唇角,又彈了一首知名的粵語老歌,Beyond的《喜歡你》。

周歲一聽前奏就笑了,雙手環抱,顯然是沒打算參與進去。盛明寒彈了一小段,見他把手縮得指甲都看不見,很是不滿,在他負責的高音區多彈了兩個音,直接明示。

周歲便把手指伸出來晃了晃,快落在琴鍵上時迅速縮了回去,幹完壞事後,還不忘朝盛明寒揚了揚眉,以示挑釁。

怎麽樣怎麽樣。

略略略。

盛明寒:“……”

他無奈地笑了笑,幾個和弦落下去,自然而然地切到了另一首歌《明明就》。

熟悉的音樂響起,周歲這次沒再搗亂,雙手撐在凳子兩旁,跟著他的伴奏哼唱:“遠方傳來風笛,我只在意有你的消息;城堡為愛守著秘密,而我為你守著回憶……”

[啊啊啊好甜啊,xql嗑死我了]

[明明就不習慣牽手~為何卻主動把手勾~]

[好了,這集的標題我已經想好了,明明彈‘明明就’讓明明的歲歲唱‘明明就’(鼓掌]

[都這麽甜蜜了不覆婚不合適吧嗚嗚]

[一口氣充了兩年的會員,就當是交份子錢了(抱拳)覆婚記得通知我就行]

[我悟了,歲歲之前和明哥還挺變扭的,沈一來,歲歲又要拉偏架,又要照顧明哥不被冷落,懂了,原來你是助攻(大拇指)]

沈應淳抽空看了眼手機,臉色愈發難看,彈幕上全在刷‘明明就’,含義不言而喻。

蘇葉雙手環臂,餘光掃過他隱匿在黑暗中的那半張臉,又一臉冷漠地收了回去。

沈應淳攥著掌心,等音樂會的演奏人員出現在一旁,總算告一段落,觀眾們陸陸續續地走了進來,他煎熬的心也落了下來。

周歲和盛明寒從一側昏暗的通道偷摸地小跑回來,留好的兩個座位裏面一側靠著江繁,另一側靠著沈應淳,他猶豫了一瞬,還是讓盛明寒坐在裏面,避免再發生爭執。

周歲剛坐下,沈應淳微微調整了坐姿,低聲閑聊:“好久沒聽到師兄唱歌了。”

現場《茶花女》的合奏已經從臺前蔓延了開來,悠揚的大提琴微微蓋住了沈應淳的聲音,周歲聽不太清,傾身湊近了些。

彈幕也跟著窸窸窣窣的。

[這倆人在聊什麽?]

[不知道,急得我抓耳撓腮]

[攝像大哥能不能湊近點啊?抓狂]

[我看到明耳朵動了動哈哈哈]

沈應淳重覆了一遍,又說:“師兄有沒有考慮過唱片尾曲?你的音色很清澈透亮,不出幾首歌,我都替聽眾覺得可惜。”

“我哪有那麽厲害,你太擡舉我了。”周歲以為他在開玩笑,隨口附和,“不過要是有機會的話,也可以試試看。”

現在很多電視劇的片頭曲和片尾曲都是演員在唱,一來有利於宣傳,只要有一首好歌,就能形成歌帶劇、劇帶人的良性局面;另一方面,劇組也能節省時間和經濟成本。

不過這種一般都是請主演來唱,周歲稍微有點成績的劇基本上都是男二男三的定位,這種好事還輪不到他。

“這樣啊。”沈應淳松了口氣,接著說,“我下個月有一部劇要進組,《淩雲傳》,你應該聽過……師兄要是感興趣的話,那不如給我個面子,幫我唱主題曲吧?”

淩雲傳?

周歲隱約記得,這是華星投資的小說改上星仙俠劇,投了不少錢,女主演是一線當紅小花,最近營銷的勢頭也很猛烈,光是女一和女二的定妝照就撕得天翻地覆的。

他有印象還是因為淩雲傳年初開始選角的時候,導演組給他遞過男配的本子,是一個囂張跋扈的公子哥,被主角武力降服後就做了小弟,人設很扁平。

盛明寒看過之後,覺得角色很不討喜,也沒有發揮的餘地,讓他不要去。

周歲考慮了好幾天,覺得他說得不無道理,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想想,華星花這麽大力氣做這個ip,應該就是為了捧沈應淳。還好他沒有答應,要是在一個劇組當同事,也太尷尬了。

昏暗中,周歲腦海裏的思緒百轉千回,他委婉道:“這不太好吧?我不是專業歌手,而且就算要唱主題曲,也應該女主來,她之前也是以歌手身份出道的呢。”

他兜兜繞繞地說了一大堆借口,最後含蓄地說:我……我可能不太合適。”

“合適不合適的又有什麽?”沈應淳不以為然地說,“原本定的就是她一首片頭我一首片尾,只是我唱歌不好聽,師兄你也知道的。還不如把這個機會給你。”

周歲沒有開口。

沈應淳沒聽到回答,目光微擡,順著微藍黯淡的光線,落在了他的眉眼之間。

周歲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自然垂墜著,遮擋住了烏黑的瞳孔。

他鼻梁高挺得剛好,沒有駝峰,不會像盛明寒那樣銳利,但也不會像宋林書那樣幼態圓鈍,顯得精致清麗。

沈應淳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稍微用點力,就能感受到鑲嵌在裏面的耳軟骨形狀,經過幾年的融合,已經快和血肉連成一體,逐漸形成了他自己的特色。

上手術臺前,他相冊裏存了上百張周歲的特寫,卻還是覆刻不出十分之一的美麗。

他又忍不住擡頭望去。

周歲的三庭五眼很標準,側臉的輪廓線幾乎能與動漫角色重疊,但又帶著一些古典的韻味。

當他的劉海碎發垂在額前時,沈應淳忍不住想象周歲換上自己的妝造,柔順的黑發垂在背上,一縷發微微散在身前,眼眸中並無悲喜,卻又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味道。

他呼吸微微急促,眼底微暗幾分。

讓人嫉妒,又想占為己有。

片刻後,沈應淳輕輕笑著說:“好吧,其實我的想法不止是這麽單純。”

周歲微微吃了一驚。

沈應淳這麽大膽地承認,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但很快,對方語氣輕松地解釋:“其實,前陣子因為檔期的問題,男二的角色空出來了,我在想,肥水不流外人田……與其給別人,倒不如給師兄你。”

周歲臉色明顯淡了下來。

“都快開機了,還出這種事?”他不冷不熱地道,“我沒聽到退組的消息。”

“還沒確定,不過就這兩天了。”沈應淳的表情很誠摯,看不出說沒說謊,“之前男二是不太討喜,不過劇本修改過了。或許你會覺得我包藏壞心、想拉踩你……”

“但不是這樣的。”

沈應淳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幾分可憐,“師兄之前幫了我很多,我只是想多報答報答你而已,盡一份綿薄之力。”

周歲沒說話,微微嘆了口氣。

沈應淳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動搖,趁熱打鐵、示弱道:“師兄……”

“有完沒完,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盛明寒冷冰冰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周歲:“……”

沈應淳剛醞釀好的水霧眼神瞬間收了回去,眼底露出一絲厭惡和不耐煩。

[明就是我的互聯網嘴替!]

[哈哈看老婆和其他人說話好不爽喔]

其實他們說話的聲音並不大,都是用氣音聊天,沒怎麽影響到其他人。周歲也知道盛明寒是借題發揮而已,但還是有種被指責的尷尬和愧疚感,連忙道歉。

“對不起啊。”

周歲道完歉,又跟沈應淳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有什麽話等音樂會結束再說。

然而等他端正好坐姿、準備認真聽表演時,盛明寒微不可察地靠了過來。

“他剛剛和你說什麽?”

語氣裏還帶著幾縷危險和不滿的意味。

周歲:“……”

說好的安靜呢?

一旁的彈幕也忍不住哈哈哈起來。

[雙標還得是你]

[可惡,突然發現我也是雙標狗,只想看xql膩膩歪歪咬耳朵]

[誰不是呢哈哈哈]

[還沒覆婚呢,就開始幹涉歲歲的交際圈了,盛明寒也太大男子主義了吧??]

[啊這,這就叫幹涉了嗎?歲很明顯不想搭理沈啊,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說什麽]

[不用管前面的黑子,看到歲也喜歡明,雙向暗戀快he所以破防了哈哈哈]

“他跟你說什麽了?”盛明寒又追問了一遍,忍不住道,“聊了那麽長時間。”

要是一兩句他也就忍了,關鍵是沈應淳跟個麻雀似的嘰嘰喳喳沒完沒了。偏偏他又聽不見,只能捕捉到模模糊糊的碎語聲。

周歲哼笑一聲,沒回答,擡手輕輕推了他一下,“聽你的音樂會去。”

盛明寒還在糾結,只是沒來得及說口,周歲挑了挑眉,學著他的嗓音冷聲冷氣地說:“有完沒完,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

盛明寒沒說話,只看了他兩三秒。半晌後,他重新坐正,靠在椅背上目不斜視。

周歲也重新坐直。

悠揚的提琴聲灑遍了整個教堂,明明只是一場音樂表演,卻好像連帶著看到了茶花女的音樂劇,如癡如醉。

只是回憶起剛才那道目光時,周歲心裏還是微微一顫,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

過了一會兒,他腳尖晃了晃,悄悄地在椅子下碰盛明寒的馬丁靴。

盛明寒沒理。

他便鍥而不舍地,保持頻率。

沒一會兒,盛明寒把長腿收了起來。周歲心裏咯噔一聲,以為他生氣了,下一刻,盛明寒悶悶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你好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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