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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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打算吃完飯再逛一會兒, 就開車前往理塘,辦理賓館的入住手續。然而盛明寒的突然到來,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

原本他們四個坐一張桌子剛剛好, 不擠也不寬松,這會兒突然多了一個人,一時間也不知道往哪裏加塞。

“我坐其他桌也沒事。”盛明寒說。

周歲掃了一眼周圍,店裏僅有的幾個空位都需要拼桌,旁邊基本上都坐滿了, 想等他們吃完挪位置估計要好一會兒。

正在猶豫的時候,老板端著一盤松茸面快速走了過來, 看到他們都站在過道,連忙提醒,“讓讓!湯燙得很!快讓讓!”

周歲下意識地拉了他一把,盛明寒微微踉蹌一步, 兩個人擠在桌邊上。老板迅速把面放下,接著又像旋風一樣地走了。

盛明寒目光落在周歲拉著他衣袖的手上。

剛才沒來得及說, 現在已經過了拒絕的最佳時間了, 再說回剛才的話題也未免尷尬。

周歲跟曹銳商量,“不然我們往裏面坐坐,擠一擠吧?”

曹銳:“我也這麽打算的。”

他們和鄰桌的位置靠得比較近, 對方也是五個人, 其中有個大漢比較胖,往那兒一坐就不由自主地占據了過道的大半位置。

請他讓一讓也不太現實, 盛明寒就坐在傾斜的桌角邊, 和周歲貼得很近。

一桌人重新坐了下來, 曹銳順便關心了一下B組成員的情況, 大家是否平安。

昨天梁茴差點出事, 大家都心驚膽戰的。其他人曹銳倒是不太擔心,就宋林書,長得跟個竹竿,瘦瘦高高的,平時訓練的時候他就愛偷懶,也不知道在這裏會不會不適應。

“情況都很好,沒有人出現高反。”盛明寒說,“我們第一天去了亞青寺,毛婭大草原,還有梅裏雪山。”

大家都吃了一驚,就連周歲也微微側目。

來之前,他們多多少少都做過一些功課,梅裏雪山可不矮,海拔在6700餘米,地處滇、川、藏三省的交界線。它不僅是國家4A級的風景區,也是迄今沒被人類征服的雪山之一。

和兇險並駕齊驅的是它的美麗,每年秋冬春季,不知道有多少背包客趨之若鶩,只為了在相機裏留下日照金山的身影。

盛明寒他們攀登的是副峰,爬到一半的時候,導游看了眼天氣,說快下雨了,到時候路會很滑,讓他們趕緊下山。

六到八月是梅裏雪山的高爆發降雨時段,天氣陰晴不定,如果真的被雨困住,沒有及時下山,那就很危險了。

也因為天氣實在不賞臉,他們沒能看到金日落雪的場面,只能遺憾離開。

江繁聽了有些可惜,“我聽說,日照金山最好的時間是十月份到來年五月份,那會兒雪特別厚,有幾率能看到。”

“前段時間剛降溫,雪層還是有的。”盛明寒說,“只是我們運氣不太好,又是是陰天又下雨,太陽根本不出來。”

A組按照路線也要去梅裏雪山,不過他們是要去山腳下的雨崩村短住一天,感受下當地的民族風情。眼下聽到他這麽說,大家原本就淡淡的爬山念頭瞬間被打消了。

大家又聊了一會兒,老板陸續把菜上齊,隔壁桌的大哥們沒再繼續聊天,所有人專註吃飯,擼著膀子呼嚕呼嚕吃得很香。

周歲點的面沒有加蔥,熱氣騰騰的,把眼睛都熏出了一點水霧。大片的松茸碼在面上,筷子往底下一翻,是幾塊煮得軟嫩的雞肉,旁邊還臥著半個嫩雞蛋,顏色看著就很誘人。

雞湯口味有些淡,但是卻很治愈。

吃過午飯後,他們逛了逛雅江,路上遇到一個正在曬衣服的老婆婆,江繁就帶著攝像師過去跟她嘮了嘮家常。

其實婆婆聽不太懂普通話,格桑就坐在他們旁邊做翻譯,偶爾江繁連說帶比劃的,婆婆好像理解,嘰裏呱啦地說了什麽。江繁聽不懂,但莫名地被感染、覺得振奮。

沒有濾鏡和畫質壓縮,老太太臉上的皺紋像是大樹的年輪,清晰深刻地印在了鏡頭裏。

下午,他們驅車出發,到達了理塘。

周歲他們住的旅館是幾天前就訂好的,只在這兒住一晚。盛明寒中午想訂票時已經沒有空房了,只能線下找前臺溝通。

前臺是個蠻漂亮的藏族小姐姐,顴骨處有一片雀斑和高原紅,自然的大雙眼皮和尖細的下巴,長相很有異域風情的味道。

其他人都把行李搬到自己房間去了,周歲留在一樓等盛明寒。

他們住的是普通賓館,一晚一百五的大床房,環境也一般般。大廳裏沒什麽人,他坐在冰涼的椅子上,視線望過去,小姐姐臉上微紅,盛明寒輕聲說了些什麽,又指了指他。

“?”

周歲一臉莫名。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前臺姑娘點了點頭。

三分鐘後,盛明寒順利拿到了房卡。

周歲:“……”

“不是沒有房了嗎?”他難以置信。

現在是旅游旺季,不僅機票貴,酒店賓館的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臨時訂很難有空房。

盛明寒說:“原本是沒有的,但是她朋友要過來玩,正好也住在這兒。她說到時候讓朋友跟她一起睡,那間房就讓給我了。”

周歲:“……”

這該死的看臉的世界啊。

不過想想當初他也是因為臉才喜歡上盛明寒,周歲又有些可以理解了。

大家對美的人總是有著更多的耐心。

江繁給他發了條消息,問盛明寒那邊怎麽樣了,需不需要幫忙。

周歲拉著行李箱桿,回覆‘已經解決’,正準備上電梯的時候,忽然被盛明寒拽住了。

“等一下。”盛明寒說著,看了眼翻箱倒櫃從抽屜裏拿出拍立得、朝他們羞澀小跑過來的前臺姑娘,輕聲提醒,“她是我們的粉絲,想給我們拍一張照片。”

“哦……好。”

周歲聞言,立刻收了懶懶散散的姿態。

他對粉絲和觀眾的態度是很包容認真的。

微博基本上一周營業一兩次,這頻率在愛豆裏都算是男菩薩的水平,而且簽名拍照有求必應,做他的顏粉路人粉幸福感直接拉滿。

有粉絲想合照,他當然不會拒絕。

小姑娘給他們倆拍了一張,幾乎不需要打光和攝像指導,兩人面對著鏡頭,唇角都淺淺笑著,還沒出片她就預感很好看。

等拍立得慢慢把照片吐出來,顯像之後,她一看,果然,兩人穿著大衣長身而立,眉眼如畫,相得益彰。

周歲在照片裏白得發光,濾鏡稍微磨平了他的五官,沒有現實中那麽立體,但是卻突出了他的眉眼,笑起來時眼睛很亮。

唇紅齒白的。

拍完照,周歲過去一看,也吃了一驚。

營業久了,臉上天天掛著不出錯的微笑,他都已經好久沒見過自己神采奕然的模樣了,像個沒經歷過挫折和磨難的楞頭青。

旅游真的很解壓。

周歲問她需不需要跟盛明寒合照,他可以幫忙拍。小姑娘連忙擺手拒絕了,只請他們在拍立得後面寫一句親簽。

周歲想了想,寫的是:平安喜樂。

盛明寒在他後面,接了句:百歲無憂。

他們在理塘簡單休息了一天,晚上逛了千燈小巷,白天路過時還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的。一到晚上,明亮的光從長方燈籠裏映射出來,照亮了各色各樣不同的藏族名字。

跟著朝聖者們走,前面就是仁康古街,路燈透出昏黃的光,壁龕上鑲嵌著一排轉經筒。

江繁父母都信佛,她雖然沒有信仰,但是碰到的時候也會拜一拜。

她握著手禱念,周歲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忽然想起什麽,回頭掃了一眼,終於在一面墻角發現了盛明寒的身影。

他在轉經筒。

盛明寒垂眼,修長的手指撥過底下的木頭塊上,和想象中清脆的聲音不太一樣,轉經筒轉動時沒有什麽聲音,金黃的筒壁泛出微光。

聽說在西藏轉大經筒需要轉滿三圈,只是這裏的沒那麽宏偉,不知道規則是否一樣。

周歲默默地數了數。

盛明寒轉了三圈。

也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他求不得的,要把虛無縹緲的希望寄托在異鄉的經筒中。

·

第二天,六點半的太陽還沒升起,大家已經早早地起來趕路,到稻城亞丁打卡完畢後,就要前往雨崩村。

稻城亞丁平均海拔近四千米,已經接近梁茴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高了,自從他們的車駛進景區,她的氧氣面罩就再沒離過手。

相較之下,雨崩的海拔稍微低一些,她可以留在村落裏好好休息一會兒。考慮到她的身體健康,大家速戰速決,沒在稻城逗留太久。

今天的天氣尚可,雖然還是陰天,但雲層沒有那麽厚了,說不定能捕捉到一縷日光。

不去天堂,就去雨崩。這是早年前不知道哪位驢友說過的話,此後被無數人奉為經典,雨崩也堪稱是徒步愛好者的天堂。

真到了雨崩村時,大家卻都楞住了。

和想象中的模樣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來之前,他們也都刷到了雨崩徒步、雨崩冰湖這類的照片,然而到了當地,隨處可見正在翻新的小平層,矮矮的破舊的圍墻。

碎石和木頭堆放在屋子的旁邊,看著其實就是一座沒有發展過的小村落。唯一值得提的,就是依偎在梅裏雪山山腳的青山綠水,和滿山腰低頭吃草的牛羊。

大家面面相覷,看到村長站在村門口迎接,很快恢覆了情緒。

雨崩村是個封閉落後的藏族小村落,會說普通話寥寥無幾,全靠他們帶來的翻譯交流。

文旅局提前溝通過,村長知道他們要宣傳自己的家鄉,和村民商量過後,特意把村子裏最好的幾間屋子讓了他們住。

兩人一間,配上一個導游正好。

村長說,為了歡迎客人的到來,他們晚上還會舉辦一個篝火晚會,就在雪山山腳,大家勾著腳挽著手圍著篝火唱歌。

雨崩大概八點多日落,因為天黑得晚,當地人睡得也都很晚,熬到十二點、一點也是常有的事。他們原本打算去看完梅裏雪山就回來參加篝火晚會,然而臨到出發時,突然出現了意外。

江繁不小心崴到了腳。

“這怎麽辦啊?”她坐在床上,幾個大男人站在她面前看她塗紅花油,還疼地齜牙咧嘴的,“我還想去觀景臺看梅裏雪山的。”

她語氣微微沮喪。

紅花油味道特別刺激,一會兒就逸散得滿屋都是。周歲被熏得眼睛疼,揉了揉晴明穴,從包裏翻出兩張塞隆巴斯遞給她。

“等紅花油吸收得差不多了你再貼這個。”

他說,“雪山不看就不看了,外面的路那麽難走,要是腳傷加重就不好了。”

“我走不了,你們還是能去的。”她說。

“那我們兵分兩路?”盛明寒提議,“我們和曹銳去觀景臺看看能不能拍點素材,你就跟梁茴留在村子裏好好休息。”

明天他們就要去稻城乘飛機離開了,這是留在雨崩的最後一晚。

曹銳說:“你們倆去吧,我留下。”

雖說導游和節目組會幫忙照顧江繁她們,但那畢竟是兩個女生,人生地疏的,把她們留在這兒曹銳也不是很放心。

更何況,盛明寒大老遠地趕過來,曹銳雖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也不想夾在這兩人中間,不管是電燈泡還是緩沖墊都不想。

上回這倆人在飯桌上吵架,就把他嚇得不輕,已經有嚴重的心理陰影了。

其他人也沒有異議,行程就這麽敲定了,其餘人留在村子裏,盛明寒、周歲和貢布抓緊時間出發,前往觀景臺。

雨崩村往下走有一個雨崩觀景客棧,前兩天B組就是在那兒拍的。不過因為當天下雨又雲層密布,盛明寒很是嫌棄,讓貢布導航去了另一個地方,霧濃頂觀景臺。

路程雖然遠了些,但勝在旅客少,清靜。觀景臺上建了好幾座白塔,七彩經幡飄蕩。

剛上來,盛明寒心裏就一沈。

梅裏雪山被雲層完全掩埋住,幾乎分不清哪裏是雪,哪裏是雲。攝像師早早就來到這兒架好了機器,一臺延時一臺實時,只不過看他的臉色,也不是很樂觀。

“沒事。”周歲安慰,“雨季本來就很難看到,有些人一年都看不到幾次呢,隨緣吧。”

盛明寒沒說話。

八點多才開始日落,他們等了一會兒,看時間沒到,先去拍了些其他地方的照片。

霧濃頂上共有十三座白塔,不知道是不是在對應梅裏雪山的太子十三峰。走到另一端,遠遠望去,還能看到遠方的白馬雪山。

他們斷斷續續地等了大概一個小時,因為太無聊了,周歲打了幾盤消消樂,收起手機時,忽然發現盛明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很少會露出這麽嚴肅的神情。

下一刻,周歲還沒反應過來,盛明寒忽然快步走來,一把拽著他的手往觀景臺跑。

拍白馬雪山的時候,他對焦對著對著,忽然感覺哪裏不對,再仔細一看,才發現白馬雪山的雲忽然變多了。

梅裏雪山在白馬雪山的西北方向,風還在推著雲層往東南側飄,他立刻意識到,梅裏雪山的雲層很可能被吹散了。

海拔越高氣溫越低,周歲都來不及問,一臉懵。跑著跑著,盛明寒回頭看他,張開唇,呼吸時呼出一團冰涼白色的雲霧。

“雲可能散了。”

這真是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等他們跑回觀景臺時,攝像師一邊趴在攝像機前面,一邊給他們打電話,看到他們回來,喜出望外,“太陽出來了!”

話音落下,陰暗的天色忽然亮了些許。周歲向梅裏雪山的方向望去,雪白的山頂、黝黑的山腰,中間被薄薄的雲層截斷,像是海面冰山似的,涇渭分明。

遠處的天際線泛起一絲柔和的黃光,周歲舉起相機,聚精會神,屏住呼吸。

盛明寒拍了幾張,聽見他微微沈重的呼吸聲,以為他是凍得發抖,於是從口袋裏拿出一雙羊絨手套。

周歲猝不及防被塞了個東西,楞了楞。

這不是唐逸文給江繁的……

怎麽還在盛明寒那兒??

“快戴上。”

他聲音有些冷硬,也或許只是因為觀景亭的風太冷,連周歲都做不出什麽表情了。

和地面的風不同,現在吹到他們身上的,都是從雪山方向飄過來的能刮骨的寒風,還帶著冰碴。他來不及細想,趕緊換上。

手套外面是細膩的小羊皮,裏面是軟軟綿綿的羊毛,戴上後再扛著相機,果然手不再被吹得很疼,好多了。

而且大小正正好。

“快看!”攝影師喊了一聲,周歲壓下心裏躁動漂浮的情緒,擡頭望去。

等待了一分鐘後,最高峰忽然染上了一點橘黃,是正宗橘貓的顏色,山尖像它被吹起的毛發。很快,落日的光輝慢慢往下蔓延,顏色越發濃艷、明亮,熱烈。

接連幾座山峰像是被感染了似的,被金色連成一片,最中間的頂峰亮得像是要發光,周歲倒抽一口氣,眼睛裏全是金山的倒影。

太美、太美了。

無與倫比,他甚至說不出話。

然而日照金山還沒有停止,餘暉撒在梅裏雪山上,像是雪頂撒了一層厚厚密密的巧克力碎,鋪天蓋地的。

太陽把他的臉染成橘紅色,從山尖尖處滑了下去,像鹹鴨蛋裏流心的蛋黃。

周歲的快門聲不停地響起,生怕再晚一秒,就會徹底錯過這副漂亮的場景。

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來川西。

周歲拍了幾張,回過頭,發現盛明寒的鏡頭不僅在拍後面的雪山,也在拍自己。

他笑了笑,舉起相機擺了個pose。

華國人都有留下到此一游的習慣,有時候是用筆寫,有時候是畫,有時候是照片。

周歲也不例外。

他不是幸運的人。

所以才格外珍惜這一刻的好運。

太陽的光輝落得很遠,周歲站在圍欄前面,黃昏把他的發從頭到尾染上了顏色,連帶著白皙的臉都透著粉和橘。

他捧著相機,眼睛彎彎像新月。

帶著一股柔弱的、易碎的美麗。

盛明寒屏住呼吸,臉被震得發麻,心臟狂跳。他遲疑不舍地按下快門,拍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其實他沒那麽想看日落金山。

他只是覺得周歲會喜歡。

·

日落得很快,從霧濃頂回雨崩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們收拾好器材趕緊坐車回去,路上收到江繁發來的微信。

篝火晚會已經開始了。

雨崩村人口不算多,但是有一片空地,每逢過年過節或者是歡喜慶祝的日子,大家就會一起在廣場上跳舞慶祝。

盛明寒他們回來的時候,村民們已經在廣場中間堆了一個最大的篝火堆,周圍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篝火,那是留給想要約會的情侶,或者是想要安靜獨處的人們的。

不過他們普遍喜歡熱鬧,喜歡聚在一起,老遠就看到十幾個村民圍在一處,穿著藏服有說有笑的。

他們過去聊了幾句,望了一圈,發現江繁他們坐在小火堆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看到盛明寒和周歲回來,她眼前一亮,連忙讓出了空位,讓周歲坐在自己旁邊。

江繁還沒來得及問,他已經興奮地拿出了相機,“我們拍到了日落金山!!”

其他人都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就連格桑也一臉震驚。

運氣這麽好??

這個季節,想拍到日落金山需要的可不是一點運氣,不能太熱,否則雪會化;不能太陰,否則見不到太陽。

再加上六七八月下雨季,還能在梅裏雪山拍到這樣的照片,真是老天爺給面子了。

貢布是一起過去的,自然也看到了,他忍不住比了個大拇指,“很漂亮!!”

相機被江繁拿過去和梁茴她們一起反覆翻閱,時不時地就能聽到一聲哇的震嘆。

周歲坐在最邊緣,忍不住探著腦袋,一張張照片劃過,回憶也跟著翻起水痕。

他正津津有味地看著,手臂忽然被什麽碰了碰,周歲低頭一看,也是一個相機。

大概是覺得他抻個脖子看得實在累人,盛明寒把他的遞了過來。

“謝謝。”

周歲打開相機存儲,盛明寒平時不怎麽拍照,但也不至於是直男自拍的水平。有幾張構圖相當漂亮,顯得格外宏偉、亮眼。

翻了幾張,他在相冊裏看到了自己,戴著纖細的羊絨手套,舉著相機在風中淺笑。

這些都是素材,官網會做花絮放出去,他也拍了一些對方的照片。不得不說,盛明寒真是鏡頭寵兒,三百六十度幾乎沒有死角,天生的上鏡臉,怎麽拍都是好看的。

他忍不住感嘆,“我們運氣真好。”

“是你運氣好。”盛明寒糾正,“我之前跟他們來的時候,沒見過日照金山。”

他神情認真,那副語氣就像是在說,今天他完全蹭了周歲的光,格外真摯。

周歲耳朵有些微微燒。

他不算是個運氣好的人,偶爾老天爺從指尖漏下一點好運,都讓他覺得惶恐、不安,像活在夢中。

不遠處,藏民們拍著手掌,圍著火堆大聲唱起了歌。小夥子們穿著藏族服裝,耳朵上掛著顏色鮮亮的耳飾,臉被染成紅色,他們熱情高昂的嗓音在空蕩的天地裏徘徊。

就連一向害羞的貢布也扯開了嗓子,用那粗糙又柔情的嗓音唱著:

天上的仙鶴,借我一雙翅膀

我不會遠走高飛,飛到理塘就飛回

啊,山頂上升起潔白的月亮

你的臉龐浮在我心上

那一天我轉動所有的經筒

不為超度,不為來生

只為有你的溫暖

篝火火舌勾繞纏綿,在將暗未暗的黃昏下綻放出一團明艷橘黃的顏色。

無人機掠過這片昏黑的大山,篝火堆像是最後一朵心火,點燃了這片深沈的土地,血管裏的血液都為之顫動。

年輕人青澀又熱烈的歌聲在廣袤的土地中回響,質樸直白的歌詞,毫無技巧的唱腔,最簡單卻又最動人。

歌聲落罷,大家紛紛為鼓起了掌。

“唱得好,再來一首!!”

曹銳湊熱鬧地喊。

明明語言不通,但小夥子們好像聽懂了他在說什麽,大家吆喝了一聲,齊聲為客人們唱起了另一首動人的情歌。

周歲揚著笑,回頭,忽地撞上了身旁一道視線。火光明媚下,盛明寒定定地看著他,被照亮的瞳孔裏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目光不躲不避,直白坦蕩。

周歲手指微微蜷起。

慢慢的,他收斂了笑意,睫毛微垂。

“好好笑,你說是吧……”江繁聊著聊著,餘光裏撇到這邊的動靜,微微楞了楞。

曹銳扯了扯她的衣角,輕輕咳了一聲,意思是別看也別管。

江繁搖了搖頭,曹銳沒來得及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探過身去,拍了拍周歲的肩膀,笑著問:“你們在聊什麽呢?”

周歲楞了楞,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沒什麽。”他說。

盛明寒被打斷,倒也沒有生氣,“你想聊什麽?”

“就聊天聊地聊人生嘛。”江繁笑著說,“哎,你來得不巧,我們前兩天剛在K市徹夜長談,內容那叫一個勁爆,副導興奮得一夜沒睡,在賓館剪起了片子……你知道嗎?”

周歲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繁姐——”

她咳了一聲,意思是讓周歲不要說話。

盛明寒看著他們倆的小動作,過了半晌,緩緩說:“我知道什麽?”

“什麽都沒有,你別聽她瞎說。”

周歲搶答,然而江繁此刻不為所動,秉持著世紀初視後的修養,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當然是他跟你離婚的原因啊。”

“他覺得你不愛他。”

尾音落下,四下寂靜。

“怎麽。”

江繁嘴角的笑意淡了淡,她直勾勾地看著盛明寒,語氣輕柔,“你不知道嗎?”

作者有話要說:

篝火唱歌參考:丁真的世界花絮,小破站搜《丁真的世界》最動人的一幕。

紅火照著年輕人的臉,粗糙的嗓子唱著情歌,太動人了。

ps:因為要上夾子了,所以這兩天的更新時間有變化,明天(7.17)的更新時間是在淩晨12點,如果沒有就是我寫不出來……跪,我會盡量。後天(7.18)的更新在晚上十一點,到時候再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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