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睛不好還天天盯著屏幕玩游戲？”

小撇嘿嘿笑。

“就是怕萬一哪天突然看不見了太虧了，所以特別喜歡玩！”

燕寧惻然，“還能治嗎？”

小撇還是笑，單薄的眉眼卻有一種豁達的味道。

“小時候家裏人不懂，錯過了治療時機，現在治不了，我這種屬於屈光不正的弱視，其實也不算太嚴重……矯正視力是0.3/0.4……”

“好啦小姐姐，不用為我擔心！：

“你好好睡一覺！”他合上雙掌擺在臉側。

轉身抱起藥箱。

“我下去了！今天有新客人要來……”

“姐你窗簾要拉上嗎？”

“不要！”

“那我走了啊，你不要下床，我幫你關門！”

“中午飯要是不想下樓吃，打電話給我，我幫你叫外賣！”

“好！”

燕寧閉上眼等著藥片起效。

等著等著又睡了過去……

……

燕寧到羅子坡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在宛子口就看見西街上到處都是掛著工號牌的人！

和她第一次來時那安靜清涼的小世界完全不同。

出了宛子口才走了一步就有個戴草帽的人攔住她，生硬的問：“哎你怎麽過來的？去哪兒啊？今天這裏不開放，到別處去玩！”

燕寧一聽這口氣就不高興了。

“這裏是景區，沒看到不開放的消息！”

戴草帽的叼著煙說：“外面隨便你逛，這裏不能進！”

燕寧冷冷看著他說：“我是客棧的住客！憑什麽不讓我進去？”

又一個背著雙肩包的人走過來，“丫頭，要不你晚點回來？先出去玩玩……”

他看看手表說：“快了！我們就快要收工了！”

“不行！”

燕寧最煩這種只管自己無視他人需求的人，口氣還這麽理所當然的。

“老板只租了一個院子給你們，難道這條路也被你們包下來了？我就要去！”

說完昂頭大步向前走去。

背雙肩包的人嘀咕：“是不是啊，她不會一個人住這吧？告訴前面一聲。”

然後拿出對講機來說了幾句話……

燕寧好容易排除壞情緒的影響，哼著小曲兒很快走到美院的寫生基地，大門緊閉著，斜坡上還拉著黃線，有人遠遠的朝她吹哨子。

岔路口站著兩個抽煙的男人，右邊的空場上停著兩輛小卡車和一輛商務車，也不知道這麽窄的路是怎麽開進來的。

地上放著五六個開著蓋子的金屬箱子，兩把大遮陽傘下面放著折疊椅、三腳架、小茶幾、簡易儲物架、遮光板、音箱、移動衣架和服裝等東西。

對講機到處滴滴響，擴音喇叭的聲音從坡上傳下來，“逆光逆光！……別回頭！你管你走就成了！”

“走路都不會了？你邁腿！正常邁腿！”

燕寧眺望了兩眼又被人攔住了。

這次是個穿馬甲的劇務，典型的中年油膩男，手裏拿著個喇叭。

“唉，你怎麽進來的？有什麽事？”

“住客！”

“住客也等一會兒再進去！裏面拍片子呢！”

“你們拍你們的，我回自己的房間去！”

“你現在不能進去！……放你進去我該倒黴了！”

燕寧繼續朝前走，他追過來嚷嚷。

“叫你站著！沒聽見啊！”

轉眼又跑過來一個人，手裏揮著個小黃旗，“站住別動！……住客你房卡拿出來我看看！”

燕寧氣白了臉，轉身看著他。

“你有什麽權利看我的房卡？你以為你是警察啊！”

“那我不能讓你進去！”

小黃旗的口氣也很堅決，居然去拉燕寧的手臂，燕寧甩開，他追上去又拉，嘴裏還叫著“咦？你這人瘋了吧！……快去！叫肖姐找兩個女的過來攔住她，這丫頭不聽話，非要往裏闖！”

燕寧的牛脾氣上來了。

正如有些看著柔弱的人，卻有著不為人知的倔脾氣一樣！

她大步往坡上走，在院門口堵過來兩個助理模樣的女人，短頭發的二話不說就伸出手臂攔她，另一個更潑，直接沖下來抱住她的腰拖她。

燕寧氣壞了！

她並不是這個小鮮肉影星的粉絲，純粹是因為一點好奇心和姜近的邀請才過來的，如果好好跟她商量說不定她早改變主意打道回府了。

可是從第一個攔她的人起，都那麽面目可憎、態度無禮、語氣強硬！

全然不顧她的尊嚴……這可不行！

叔可忍！嬸不可忍也！

她一把推開短頭發的女孩，又用手肘撞開抱她的那個，兩人敗下陣來面面相覷，沒想到這麽嬌柔的女孩子力氣這麽大！

抱她的那個揉著肋骨呲呀咧嘴叫：“啊喲，好疼啊！不會撞我肝上了吧……”

短頭發還企圖靠近她，燕寧像發怒的野貓似的舉起小爪子撓一下，大叫。

“我警告你別碰我啊！”

短頭發看了一眼就慫了，畢竟助理不是保鏢，掙錢也不是掙命。

但是，人家是有保鏢的。

燕寧順理成章的栽在一個剃光頭的穿紅T恤的保鏢手裏。

她像一只張牙舞爪卻蒸得半熟的螃蟹，直接被扛起來扔到寫生基地的門口，保鏢放下她後指著她說：“別再鬧了啊！有我在你進不去……”

燕寧氣崩了！臉上已經露出破釜沈舟的表情……

和所有沈浸在壞脾氣裏的孩子一樣，必須要破壞點什麽才能平衡身心！

她拔腿就朝卡車那邊沖去，助理和保鏢一時不明白她的意圖，等她開始砸東西踢東西，他們才知道，今天他們遇到的是哪咤一般的暴女！

姜近接到電話火急火燎跑出來的時候，“暴女”燕寧已經被制服。

整個人半躺在地上，保鏢鉗子般的大手捏住她的腳踝不讓她踢人，兩個女孩一左一右死死抱住她的手臂，剩下三四個劇務正收拾災後現場……

姜近摸了摸被她踢破的音箱喇叭，再看看滿地橫七豎八的東西後走過來。

他示意保鏢松手。

“你管得住她嗎？”

“你放手！”

……

“她兇得要命！我手都被她抓破了……”短頭發女生說。

“她把我肋骨都撞青了……”另一個女生說。

姜近瞟她們一眼，“你們走吧！”

姜近抓了把頭，斟酌片刻才問燕寧：“我說，你來就來吧，怎麽還送這麽重的大禮？”

燕寧聽了這話先是一楞，然後撲哧一笑，沾著灰蓬著頭的小臉頓時有了幾分無畏和天真。

“你還笑得出來？！你想進來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燕寧嘟嘟嘴，“你也沒給我電話啊！”

第13節 我TM高興

“再說現在也不是想不想進去的問題，是他們太霸道了！就算我是個普通游客也不能不許我游山玩水啊！

……

他們又沒有把整個山包下來，我們國家土地是國有的！”

姜近點了點頭。

“所以你就金剛附體，亂砸東西？那個功放……你知道多少錢？”他長臂一指開了花的音箱。

旁邊劇務幸災樂禍插嘴：“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就讓她賠唄！”

燕寧像抗日女英雄似的擡起下巴瞪他一眼，抱住自己的膝蓋傲然坐在草地上。

“不就是幾件破衣服，破箱子……”

這時一個戴眼鏡看起來很幹練的板寸頭女人帶著兩個人跑下來，嘴裏喊著：“怎麽回事怎麽回事？誰在這打架了，誰……”

一眼看見小貓咪一樣坐在地上的燕寧，腳下一頓。

“誰啊是她？弄錯沒有？”她轉向那兩個助理。

“東西是她砸的？！”

七八個聲音齊刷刷的回答她，“是！”

……

十五分鐘後，恒星部落的小茶廳裏，肖姐左手拿一張紙扇了兩下，右手劈裏啪啦在計算器上按一陣子，把一個五位數字展示給燕寧。

“別說我們欺負你……小姐，你弄壞的東西至少是這個數！我們的停工損失還沒算呢！

那音箱幸虧只是個備用的國產牌子，要是裏面那個”

她牽唇一笑，江湖氣立現。

燕寧打斷她說：“沒問題！我弄壞的我賠，但是！”

她一指保鏢和助理，“他們幾個動手拉我，拽我，把我按在地上，控制我的人身自由是違反人權！我可以告你們！”

姜近按住額頭轉了轉身體，對肖姐說，“單子拿來我看看！”

肖姐遞給他。

他低頭快速掃了幾眼後指著其中幾樣說：“這些就別算了，我可以幫你們修好！那個音箱我也能修，保證不損失音質……手工費就省了，材料費最多幾千塊！”

燕寧正要說話，姜近看她一眼。

“消停點！”

燕寧哼了一聲說：“我又不怕，讓他們算好了！我要是跟他們打官司……嗯嗯……嗯！”

姜近一步上前捂住她的嘴，把她往門外一送，關上門。

燕寧轉過身砰砰拍著門大叫：“我不要你管我的事情！我自己能搞定！……開門！”

“你等著！”裏面傳來姜近的一聲大吼。

聲浪有如雷霆，震得外面收拾布景的劇務都停了一下。

燕寧被震的渾身一抖，對著門做了個鬼臉轉身過來，看那些忙來忙去的人問：“你們拍完了？”

一個穿背心的男孩子卷著電線說：“你這麽一鬧只能停了……你是他鐵粉？”

燕寧懟他一句。

“才不是呢！”

男孩子偷偷看一眼貴賓廳，壓低聲音說：“其實這些人也就面上風光，私底下那德性還不如普通人呢！……我見的多了，說難聽點都很渣！”

燕寧來不及發表意見，手機響了……

她走到一邊去接聽。

“辛俊林！你幹嘛給我打電話？”

對啊，……我玩幾天就回來……要你管！

你不許告訴袁倩倩！……是不是塑料感情全看你啊！……”

剛掐斷手機身後就傳來姜近的聲音。

他一甩頭，“說完了？……趕緊進來！”

他口氣也不算太好。

但是燕寧沒敢生氣。

肖姐歪在椅子上有點疲乏，眼角的紋路很明顯，手上夾著一根煙。

“剛剛跟姜老板商量了一下，畢竟你是他店裏的客人……有些小東西像三腳架，茶桶、服裝什麽的就算了，主要是音箱……”

她吸了一口煙又說：“這樣吧，你拿五千出來這事就了了！”她閉上眼，仿佛宣布談話結束了。

燕寧站著不動，靜靜看她一眼。

“行！”

“但是動我的人必須要向我道歉！”

肖姐一睜眼，淡不可聞的笑了，屋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哎……到底是年幼無知，還是家裏給寵壞了……”

她接過助手遞過來的菊花枸杞茶慢慢呷了幾口。

“你既沒受傷也沒吃苦，不就攔了你一下嗎？……攔你怎麽了呀？……我們出外景不清場還怎麽拍戲？……像峰峰這樣的，到哪兒都跟一大堆粉絲哭著喊著要跟他生猴子，不限制隨便進？你告訴我這戲怎麽拍？”

燕寧不為所動。

“你們不過是個劇組，又不是車匪路霸，從我出了宛子口過來，就沒有一個人好好跟我說話，我說了我是住客，你們的保安居然逼我出去轉轉，門口那個臭男人還來拉我的手！”

她伸出手腕，上面痕跡浮起。

“那兩個女的推我拉我，保鏢把我扛起來扔在地上！有這麽攔人的嗎？……我弄壞的東西我賠，但是，他們五個人必須跟我道歉！”

“嫌態度不好？呵呵……看來真是沒吃過虧！小丫頭，我實話告訴你，我們遇到粉絲騷擾拍攝現場的事不是一次兩次的了，你信不信我們打傷過人的？你猜猜結果怎麽樣？”

燕寧白她一眼挺直了脊背說：“別人我不管，你們侵犯我的人身自由，威脅我的安全，就必須向我道歉！”

肖姐的臉拉下來，眼光冷下來。

“行！你要這麽說，那就不是五千的事了！……那就按原價賠，還有整個劇組的誤工費，而且，也不會有任何道歉！”

她站起來。

“不懂事是要付出代價的！家裏人不管，外面人管起來就沒那麽溫和了……”

這時一直坐著的姜近突然站起來說：“她賠五千，你們的工作人員向她道歉！”

肖姐驚訝的擡眼，“姜老板！你這就講不通了吧……”

姜近比她高一截，眼光定定的看著她說：“要不你們別拍了！”

肖姐眼裏有一絲惱怒。

“她不懂事也就算了，你可是個生意人啊！生意人講究的是雙贏！”

然後掐了煙輕聲說：“咱們是簽了合同的，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姜近說：“反正我說了，她賠五千，你們給她道歉！……否則，你們立馬給我走人！”

“你！”

肖姐拍著桌子站起來。

“我最多賠一萬塊違約金，你們劇組的損失不會少於二十萬……而且，後續的租借合同也取消，我這兒……永遠不再接待你們！”

他笑了一下，隨意往窗臺一靠，“你不是生意人嗎？那就好好算算……看看你有沒有贏？”

肖姐抱著胳膊在屋裏踱了幾步，突然停下歪著頭問，“你這是何必呢？你跟我們較勁有意思嗎？你也不是第一天開店生意，管閑事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們才是你的大客戶！她個丫頭片子，就是住上半年你能賺幾塊錢？”

姜近懶洋洋看了她一眼說：“我TM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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