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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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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清了一身的汙穢,二人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然微微亮起了。

就著燈光,秦徐拿起筆記本,駱清溪從背後攏住他的身軀,在他耳邊低聲道:“可以一起看好嗎?像這樣,我抱著你。”確認了懷中人心意的駱清溪試探著開始變得大膽,但語氣中仍舊留有往日小心翼翼,秦徐無奈地笑著,雖然或許他並不熱衷於被人抱著閱讀文字,但如果這是駱清溪想要的,他會滿足。

背部,秦徐甚至能夠隱隱感覺到駱清溪藏於胸腔內部的心跳,駱清溪的懷抱很暖,他的下巴就這樣輕輕放到了自己肩上,還說:“這個姿勢就很好了。”

心意得到確認的駱清溪在此刻變得無比柔和,像是斂去了身上的尖刺,他將自己早已想獻出的溫柔輕輕放到了秦徐的身上,秦徐於是側過腦袋在他的臉上烙下一吻,他知道這樣會使駱清溪開心的,而自己……又何嘗不想多觸碰他呢?

房間內部溫度剛好,或許是因為此刻的它過於溫馨,便致使窗外來自禁地的凜冽與荒涼顯得格外殘酷,如今,高聳的墻面已然阻絕了墻內野獸的喧囂,但在七八年之前,尚未加固完畢的墻面與還未完善的法律制度致使這個地方呈現出一種開放的危險形象。

男人C的隊伍來自於星城,作為一支尚還未作出任何成就卻富有冒險精神的科考隊,他們打算在墻面法律還未完善之時申請入內進行各類研究。

隊伍內部都是alpha,三男兩女,作為向導的男人A本是當時墻內的偷獵者(如今這項職業已經被政府嚴明禁止了)他被這支來自星城的文化人隊伍所雇傭,在作為向導的同時,他還得確保隊內所有人的安全,原本他跟這支科考隊約好的是,抵達禁地內部大概中層靠外的地界就掉頭往回走。

的確,在男人C最前面幾頁的記載中,他們原本確實是打算最多在禁地內停留十五日便往回走的,畢竟就算他們有了能夠知悉內部地形的人員存在,也仍舊無可避免地會遇到一些始料未及的怪物,男人A同時也是一名合格的獵手,他深知領地內怪物的生活習性,也就得以在與小型怪獸的爭鬥下獲得勝利。

科考隊準備了他們五人約摸一個月的幹糧,他們本以為這是足夠的,在約摸第十三天的時候,他們已經采集了足夠多的巖石樣本以及各類怪物的糞便提取物,打算回程了。

未曾料到的是,在第十三天的夜晚,淅淅瀝瀝地,禁地內下起了毛毛細雨,隨之生出的,便是無盡乳白的迷霧。

這是大霧的征兆,禁地內災難的象征,男人A知道事情不妙了,不顧隊內人避雨的建議,他打算讓大家冒雨往回走。

約摸是真的過於慌亂導致失了獵人原本的節奏,半天後,雨停了,霧卻越來越大,男人A意識到他們已經略微有些偏離了原定的軌道,那條能避開野獸耳目的路大約已經隨著暴雨的侵蝕變得不甚明顯了。

隊內陷入了短暫的騷亂,男人D這時候開始上前指責男人A,這男人D本是身為記錄員的男人C在星城的好友,他性子向來火爆,原本在雨還未下大的時候便主張先在不遠處找個避雨的去處,男人A不聽,現在迷失了方向,他便將這一切怪到男人A的頭上。

字跡到這裏有些模糊,只依稀能分辨出後來男人D在不顧男人A勸阻出去摘野果的情況下消失在了迷霧中。

對於這件事,男人C是這麽寫的:“我本以為會再也見不到了他了,向導說現在霧越來越大,如果為找他四處亂走恐怕會導致我們直接再也無法回到原先的那條小路,這實在是太荒謬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失蹤了,我們居然不去找他麽?很遺憾,我們再次吵了起來。”

從男人C的記錄中可以看出男人A是一個對於自己的判斷極其自信的人,他始終覺得迷霧中不能久留,並且堅信自己能夠帶領大家走會原來的路,當時科考隊的其他成員因為看見他在來時從容的表現,都認為他是一個靠得住的人,就算男人C極力反對,認為不應該就這樣拋下男人D不管,但耐不住人類不願冒險的本性,還是選擇跟著男人A。

“我不能有事,”女人E說:“我的omega懷了孕,還在外面等著我呢,他是向導,是我們之中對環境最為熟悉的人。我們現在除了相信他,別無選擇。”

一行人就這樣在迷霧中向前走著,路上偶有怪物襲擊,都是男人A出手保這一行人的安全。

“他是什麽時候察覺自己錯了的呢?我其實也不清楚,大概早就知道了吧,但礙於面子,也怕我們不給工錢,他不說,直到有天,在迷霧中,遠遠地,我們望見了一個體型巨大的怪物,那明顯不該是中外層的地界該有的生物,我們質問出口,他才承認——我們其實越走越深,他本想帶著隊伍往外逃,但不知為什麽,迷霧中好像沒有歸路。”

這次爭吵後的大家顯然已經失去了對於男人A的信任,女人B建議大家躲在不遠處的一個樹洞裏,等待迷霧的散去。

女人B原是星城的植物學家,這次的行動在她看來收獲頗豐,她發現在禁地內部,越往裏走,稀有植株出現的概率越大,她甚至在這裏望見了早些年已然滅絕了植物,這讓她興奮極了,她也是為數不多在那時還保持著樂觀的人。

於是在女人B的建議下,一行人躲到了那顆參天大樹的樹洞中,約摸三天過去,終於,迷霧散了,這次迷霧是在當時的記錄中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當一行人眼前的世界終於清明,他們向外極目望去,發現他們抵達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怪物遍地的陌生世界。

女人E的病也就是在這時候被發現的,原本在樹洞裏等待的過程中她就時不時說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太舒服,可當時的大家神經過於緊張,沒有人註意到她,現在因為腹痛,她已經有些難以前行。

男人A在這個時候開始嫌科考隊一行人累贅,畢竟他們一開始本就不相識,他似乎認為沒有身後的這幾個累贅自己就可以活下去,再加上因為帶錯了路,科考隊的幾位本就開始對他心生嫌隙。

於是男人A丟下傷員,還搶走了一大半的食物,自己離開了。

記錄中,男人C是這樣描繪自己當時的心情的:“我真恨當初為什麽要聽他的話,可一面又覺得沒有他我們或許活不下去,我本想求饒讓他別走了,可我們傷員卻叫我不要不爭氣,她那副捂著肚子要人攙扶的樣子,倒是比我有骨氣,罷了,於是我們便讓他走了。”

男人A走後半天,女人B才發現女人E的肚臍眼處大概是被鉆進了什麽蟲豸,手邊的設備有限,這時候也當然無法將東西取出,好在女人E足夠堅強,在女人B的協助下,做了簡單的處理後,她便站了起來,表示可以繼續趕路。

他們大概十分狼狽地走了一天半。

男人C這時候有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發現——他在雨後的泥濘地裏,發現了人類的腳印!

這腳印明顯有意圖被草草抹去的痕跡,但約摸是因為漸濃的霧氣叫人心生忌憚,所以這腳印的主人才匆匆離去。

那無疑不是屬於剛離開的男人C的,因為他走時穿著鞋,不會光腳,而且這腳的尺碼明顯要比身材略顯矮小的男人A高大許多!

這是一個令人喜出望外的發現,它具有十分幸運的偶然性,畢竟雨天和迷霧天往往不會有人到禁地深處來,而被雨浸潤過的土地又一反往常地顯現出松軟的態勢,這樣多重因素的加持下,腳印才最終被留了下來,那印記不深,是恰好能被人察覺的程度。

男人C隨即做出了“禁地內部可能有人類生存”的假設,一時間他們興奮極了,因為禁地內有人類生存似乎就意味著他們也可以在這裏活下去。

科考隊剩下的三人沿著腳印走了相當一段路,伴隨著女人B身為植物學家的分析,她推斷這裏生活的人類可能是像猴子或者猿類一樣部分路程是靠樹上的藤蔓來完成的,而根據藤蔓生長的方向,她大概能推算出這些“人類”行進的方向。

大概是運氣真的不錯,這沿著人類蹤跡行進的一整天,這科考隊都未曾遇到過什麽危險,在記錄中,男人C原本還很擔心來著:

“不像那名向導,我們都不是信息素濃度高的alpha,恐怕我們的信息素無法對內部的怪獸起到威懾的作用。”

他還苦中作樂地說:“我們大概是在往更深的地方走吧,越來越深,越來越深……因為反正也找不到來時的路了,就什麽都變得無所謂了,只希望剩下的食物能讓我們多撐一段時間吧。”

大概是在第二天的傍晚,一支箭矢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沒錯,是一支箭矢,一支象征著人類的箭矢。

“那大概是一名中年的beta男性,他站在樹上,跟我說,再進一步,就一箭射穿我的腦袋,說得是我們聽得懂的話,竟然也是從墻外來的人類,我十分意外他居然不是我想象中的原始部落形象,不過他的動作十分敏捷,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解釋,他就轉過身,很快消失了蹤影,與此同時我看見周遭的一棵樹上蟄伏著好幾位手拿箭矢的人,我簡直害怕極了,一時之間也不敢動作。”

最終是女人B敞開嗓子開始說話的。

她訴說著他們此刻的處境,以及女人E不甚樂觀的現狀,還不停地表達自己並沒有惡意,只是需要幫助,還表明了自己植物學家的身份,反反覆覆,好多遍。

但蟄伏在上面的幾個人依舊紋絲不動,他們就像是雕塑,只準確地執行命令,沒有一絲的情感。

但不過,如果這裏有人的話,被怪獸襲擊的可能性便應當會小很多吧,當天晚上,疲累不堪的科考隊三人組席地而坐,他們互相倚靠著彼此,就這樣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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