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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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駱清溪的身軀僵硬片刻,秦徐很快感覺到他收斂了氣息,不免松了一口氣,但隨即而來的微妙氛圍,又致使他不得不再提起氣來。

視線間的碰撞,駱清溪眸若寒冰,帶著些許陰戾,引得秦徐不禁心生懼意。

“你倒是聽你哥哥的話。”輕笑一聲,駱清溪的語氣中帶著些漫不經心,秦徐沒有註意到他攥緊的拳頭已然生生將床單揉皺,他凝視著他,半晌,他嘆了口氣。

“不是,這跟我哥沒什麽關系,我只是覺得……”他嘗試解釋,卻詞窮到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是你提出要當我的未婚妻,”駱清溪轉過臉,微微擡起下巴,“身為未婚妻,居然讓自己的alpha貼上抑制藥物,這對於我來說幾乎是恥辱。”

“沒有!”秦徐急了,他雙手攏住駱清溪的肩,用力地解釋,“不是不喜歡的意思,就是……你知道,你們alpha很有魅力,但也有壓迫力,我只是覺得有些緊張!而且,在你面前擺成那副樣子……未免也太奇怪了些……”秦徐舌頭打結,他並不是一個擅長說出自己心聲的人,特別是在強於自己的人面前,他向來認為那是示弱的表現,是恥辱、是自己無能為力的證明。

但無奈,此刻,要想跟駱清溪解釋清楚,似乎並無他法,“反正,我不喜歡你用那種氣息壓制我,你要是還想跟我好好處的話……就不要這麽幹。”終於將話理順了,秦徐不禁松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擡眸,試圖去觀察駱清溪的反應。

秦徐大概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駱清溪眼中是什麽模樣。

渾身微微顫抖著,咬牙,憋紅了臉,像是畏懼,又像是鼓足了勇氣,駱清溪知道,就算此刻的自己勾起秦徐的下巴,傾身而上,秦徐的身體也不會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

那是信息素所致、身體上本能的屈服,卻不能代表秦徐真正的意志,或許在潛意識裏,秦徐已經察覺了自己想要不管不顧先一步強要了他的沖動,所以,beta違背了自己面對alpha時服從的天性,試圖跟自己溝通。

只肖一瞬間,駱清溪便明白秦徐的意思了。

秦徐在對他說“不”。

那一刻,駱清溪胸中的怒火差點燃盡了他甚至未曾察覺的恐慌。

他憤怒那個想借駱明遠之手順水推舟擅自將秦徐攥在手中的自己,他憤怒眼前明明忍辱負重卻仍舊要對自己擺出笑臉的心悅之人,他憤怒他一個人無法改變他們之間的近乎滯澀的狀態。

“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駱明遠的聲音仿佛仍在耳側,“秦徐有輕微的性別認知障礙,alpha甚至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丁家那邊看你看得那麽緊,想必強制匹配的時間也要到了……不這麽做,你覺得能行嗎?”

所有人都在說他急,面對秦徐,他沒有追求,沒有約會,甚至都欠他一句正式的表白。

他害怕呀。

他害怕讓秦徐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麽。

他更害怕自己被秦徐拒絕。

他甚至已經失去了再次表白的勇氣。

秦徐雖是個不太有心機的人,但他野獸般的本能卻會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那份本能,要他拒絕自己的靠近、拒絕自己的親吻、拒絕自己潛移默化的俘虜。

終究是他太自大了,思及此,駱清溪不免微諷。

“……我知道了。”許久,他松開了抱住秦徐的力度。

看來駱清溪聽懂了自己的話,秦徐不禁笑了出來,他回過頭,卻看見駱清溪腦門上的汗珠,“怎麽還出汗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而駱清溪卻只是不明所以地望著他,於是他便順手拿起搭在床邊的毛巾,幫他將那些汗珠揩幹。

“今天去了丁家,你知道他們怎麽說的嗎?”駱清溪微微勾起唇角,半笑不笑地凝視著秦徐,兀地問道。

“怎麽?”

“他們明明已經知道我跟你的事了,卻還是執意要我跟別的omega進行信息素匹配。”手撐住下巴,駱清溪變得不再急切,他悠悠然地望向秦徐,輕聲問道:“你猜我怎麽說?”

秦徐不說話,只是靜默地凝望著駱清溪,像是在等待他給自己一個答案。

“我說,我有未婚妻了。”

為什麽要說起這個呢?那一刻,駱清溪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感到自豪,他認為自己身為alpha,抵禦了來自omega的誘惑,理應得到愛人的一句讚賞。

然而秦徐卻只是呆呆地凝望著他,臉上或迷茫或愧疚,卻獨獨沒有欣喜。

這也是眼前這個人不喜愛自己的證明。

駱清溪眼眶發酸,他覺得自己要哭了,但他又那麽憤怒,眼前這人甘願為自己的哥哥而成為一個alpha的未婚妻,是不是就意味著,秦穆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情不自禁地,他收緊了手中的力道——攥緊了秦徐的手。

駱清溪的聲音宛若山間精靈的低語。

秦徐察覺到了駱清溪的憤怒,以及那一絲……他所不能明白的悲傷。

一時間,秦徐不願承認,原來對於這件事,駱清溪也是埋怨自己的。

書上說過,這個年紀的alpha,對於omega會有本能一般的需求。

駱清溪在禁制之地帶了那麽多年,自然,會比常人更渴望一些。

他明明那麽受omega的喜愛,卻因為自己而不得不對家人說——我已經有了未婚妻。

駱清溪委屈自己,成全了他,而他卻連最基本的,alpha的生理需求都無法滿足。

也難怪駱清溪老是生氣。

於是,秦徐決定不怪他了。

近乎自暴自棄地,秦徐想道,反正自己是beta,甚至能被臨時標記的周期都那麽短,比起駱清溪,自己受的這點兒委屈,又能算作什麽呢?

兩個人久久地對視著,他們渾然不覺,他們內心擅自對彼此的理解,已經與真相南轅北轍。

“是嗎?”最終秦徐笑出了聲,“哎,你說,我們這樣的標記,跟尋常AO比,到底缺了什麽?嘶——這麽說,感覺標記的時間都要過了,為什麽這麽短,好奇怪,哈哈哈……”說著,他對駱清溪歪了歪腦袋,露出自己已經被咬出數個牙印的後頸,“再來試試?”

他這又算什麽呢?凝視著秦徐此刻的臉,駱清溪不難發現他臉上不甚明顯的討好。

秦徐懵懵懂懂,卻知道自己最想要什麽。

駱清溪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一念之間,他好像化作了野獸,將秦徐按倒在綿軟的床褥之中,肆意馳騁,又一念之間,未著寸縷的秦徐為自己敞開身子,目光卻逐漸飄遠……

沒錯,這都是因為……

被駱清溪驟然間推開的瞬間,秦徐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沒想到你居然願意做到這種地步……”駱清溪咬牙切齒地站起身,將衣服穿好,他又恢覆了往日的清高孤傲,“太勉強了,算了吧。”

聽著駱清溪離去的腳步聲,秦徐回憶著對方方才的神色。

是嫌惡嗎?或許就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不堪入眼,秦徐自嘲一笑,還是不要亂學那些omega了,那拙劣的“勾引”,在那些脾氣古怪的alpha眼中,可能只會適得其反。

駱清溪也開始瞧不起自己了嗎?

將衣服攏緊,秦徐想說……其實他也有點瞧不起自己的。

丟人,他不想再在駱家呆一秒,他只想快點離開駱清溪的視線。

駱清溪搖搖晃晃走到客廳,他時刻註意著秦徐的動向,他感覺到秦徐好像正收拾著自己的衣物,穿到身上,後走到自己身後不遠處。

怎麽辦?要邀請他吃晚飯嗎?

他本以為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哦,我晚上還有練習,走了。”秦徐的腳步聲很匆忙,他只輕聲交代了這一句,便嘭地關上門,逃避一般,遠離了自己。

不……駱清溪喉嚨發緊,被自己的beta討厭的事實令他不安到戰栗,易感期的副作用在此刻開始展現。

無力地坐到沙發上,他低著頭,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玩偶。

那之後大概有一周的時間,秦徐都沒再見過駱清溪。

他就像是再次從秦徐的生活裏消失了那般,連帶著秦徐都以為,前些天那些炙熱的溫存不過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他嘗試過聯系駱清溪,但得來的,確是駱清溪冷淡的答覆,他反覆覆盤那天發生的一切,卻怎麽也想不出個結果來。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拒絕,所以那家夥生氣了嗎?還是因為自己的“邀請”實在不堪入眼,嚇到了他?

畢竟,他們以前只是朋友,自己甚至還是駱清溪的大哥……秦徐想著,心裏莫名膈應。

如今他身上的標記已然消失,霍雨和尹水燈並不多於過問,他們仍舊像往常那般聊天談話聚會,日子過得規律而充分。

而秦穆,這一周的訓練,已經可以使他丟棄拐杖,獨自行走很長一段時間了。

對此,秦徐感到很高興。

只是閑暇的時候,他又不免想到駱清溪。

一周過去,駱清溪終於主動給他發了條短信:“丁家人來找你,別跟著去。”

“丁家人”?老實說秦徐並不覺得自己有被丁家盯上的資本,凝視著那簡短的幾個字,他將手機揣進兜裏,不免嘆了口氣,今天輪到他在心裏研究協會值守了,只希望徐醫生那個臭老頭不要玩兒命使喚他,他已經累了一天,想要好好休息。

打開門,徐醫生已經坐在了他慣常的位置。

秦徐頓住腳步,蹙眉,坐在徐醫生對面的那個貌美少婦令他本能地感覺到了周遭氛圍的不尋常。

就像野獸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的降臨。

雖然對方是個omega。

“你就是秦徐吧?徐醫生經常向我提到你,”對方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我叫丁蘭馨,不知道小溪有沒有跟我提起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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