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曾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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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溪離開後的第一個晚上,秦徐坐在寢室,自己的書桌前,久違地發起了呆。

莫名地,他忽然想起了前些年駱清溪與自己道別的那一天。

那一天,對他來說是有些奇怪的,天色陰沈卻遲遲不雨,跟兄弟們約好了回頭一起出門巡視領地的秦徐正預測著天氣何時轉晴,他可不希望自己走到半路忽然下起雨來,那無疑會降低他的大哥風範,對,那一定會。

駱清溪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悄無聲息的,嚇了秦徐一跳。

“臥槽,你小子幹嘛?”秦徐差點跳了起來。

駱清溪揚起他的小臉,淺色的眸子無聲地凝望著自己,秦徐本想問他發生了什麽,卻看見了門外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那是秦徐第一次與駱明遠見面,不得不說,他舉手投足間都充斥著一股無與倫比的精英範兒,只需要看外觀便能知道他是alpha,在秦徐短暫地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自家所有親戚無果後,才遲遲再將目光轉到站在自己跟前的駱清溪身上。

“那是誰啊?”他問。

駱清溪不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走到他身邊,輕輕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饒是遲鈍如秦徐,在那一刻也驟然間明白了對方表達依賴的信號,這令他無所適從,駱清溪是個多麽倔強的孩子,相信整個秦家沒有人比他更知曉這一點。

但也就是那一刻,什麽兄弟們、領地、雨,在秦徐心中忽然通通都不重要了,他就想留在家中,跟駱清溪在一起,雖然他並未能聽清外面那個男人正跟自己父母說著什麽,但他知道,他們叫他——“駱先生”。

秦徐拉著駱清溪的手,將他領到了自己的房間,門關上,又上鎖,這是他準備幹壞事或者大玩特玩前的征兆。

但那一刻,他只是想著,不讓任何人來打擾自己和駱清溪,如此而已。

“天氣真不好。”拉開窗簾,外面依舊沒能透入多少光亮,無奈之下秦徐只能將燈打開,他拿出游戲機和兩個手柄,將其中一個扔給駱清溪,然後一屁股坐到床上,並拍拍身邊的那塊兒地界,讓駱清溪也坐上來。

這無疑是有些反常的,在平時,駱清溪想要到秦徐房間來,就必須得跟秦徐嘴上吵了身體上還要你死我活地鬥一番,雖然在秦徐心情極好的時候也會有讓駱清溪留宿在自己房間的情況,但那十分罕見。

而駱清溪知道,當秦徐拍了拍自己的床並望過來,就代表他獲得了留宿的許可。

二人沈入了游戲的世界,一時忘我。

直到秦母敲了敲秦徐的房門,叫他們出來吃飯,末了還補上一句:“阿徐,快來見見清溪的爸爸,駱叔叔。”

“知道了!”

嘴上答應著,可直到秦母離去,房間中的兩位少年都遲遲沒有動作。

“是不是之前,就是他把你扔在酒店旁邊的空地裏?”秦徐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他忘記自己是怎麽想到這一點的了,或許只是因為……此刻駱清溪臉上的表情和那時極其相似吧。

駱清溪只是從床上跳下來,不說話,直至走到門前,他才回頭問秦徐:“晚上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楞了楞,秦徐說可以。

兩位少年走出了房間,坐到了餐桌前。

天氣不好,室內的光線顯得尤為黯淡,這麽多年來,秦徐第一次發現自己家中的裝潢原來並無那麽溫馨。

也就是在這場飯局,秦徐得知了明天駱清溪便會跟眼前這個駱叔叔離開的消息。

秦徐擡起臉,那一刻,他才開始正式打量起駱明遠來。

這無疑是一名英俊帥氣的alpha,五官的輪廓跟駱清溪有五的相識,只是不如駱清溪精致小巧,眼睛常年帶著笑意般微微瞇起,看起來是個和善的人。

不過,他並沒有像駱清溪那般淺金色的眼眸。

這令秦徐覺得他不想駱清溪的爸爸。

而後他便又想到了之前那次,於是,他便直接問出口了:“叔叔,之前是你把清溪一個人留在那個酒店旁邊的空地裏嗎?”

駱明遠擡眸,笑著,凝視他片刻,卻答非所問地道:“你知道的,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小孩和家長難免有一些難以理解的沖突矛盾,”說著,他沖秦徐歪了歪腦袋,“秦家二公子,真是英俊,我們小溪就是有些太秀氣了些,站在二公子身邊,就像女孩子似的。”

秦徐面無表情地又說:“叔叔,駱清溪向來不喜歡別人用這樣的詞匯形容他。”實際上他就挺喜歡這樣開駱清溪的玩笑的,但他僅限於自己,別人,不行。

“是嗎?可我不是別人,我是清溪的親生父親。”駱明遠似是刻意強調了“親生”二字,說完後他便笑了出來,“在曲意,好像一直是二公子照顧我們家小溪的吧?我得跟你說一聲謝謝了,不過接下來清溪就會跟我一起去星城生活了,放心,我擁有的一切最好的資源,都會給他,他是我的唯一繼承人,不出意外的話也不會出現第二個,他的另一個父親是我唯一的愛人,所以……”

他說到這裏,秦徐似乎感覺到自家父母松了口氣,事實上他們已然為駱清溪辦理了領養手續,如果對生父不放心,他們是可以堅決維護自己的撫養權的。

但駱明遠表現得實在是天衣無縫,秦徐也不知道自家父母跟他交涉了多長時間,只在飯局後,他找過父母,並問他們,能不能不要讓駱清溪離開。

秦家夫婦沈默片刻,隨即告訴他,他們是嚴格按照丁遠,也就是駱清溪另一名生父的遺囑來履行義務的,自然,這三年的時光令他們與駱清溪也產生了一定的情感,但終究……

“駱先生家在星城,能給清溪我們給不到的教育,實際上他也偷偷來探望過清溪好幾次,怕你跟清溪不高興,我們才沒有告訴你們……”

當秦徐回到房間,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駱清溪沒有開啟大燈,只將床邊橘黃的臺燈調成了最暗的光線,當秦徐走進的時候,他望見了駱清溪無措的臉。

“我媽爸說,是你爸爸的遺囑裏這麽要求的……被你另一個生父找到後,要將你交給你的生父撫養。”秦徐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情緒,他只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氣悶,他自然是不想跟駱清溪分開的,雖然駱清溪那麽煩,還是總是找自己麻煩。

“餵,小矮子,你想不想跟你那個爹走啊?”秦徐終於問出口了,但卻並沒有得到駱清溪的回答。

駱清溪似乎陷入到了一種游離的狀態之中,呆楞許久,他才挪了挪自己的身子,而後拍拍自己身邊的床鋪,告訴秦徐:“來,坐。”

後面二人便又開始打游戲了,這次沒有秦徐時不時的叫罵,二人你來我往地爭鬥著,秦徐想,幹脆這次讓駱清溪一下吧,就一下,讓他贏了自己也沒關系。

然後他故意輸了。

然後駱清溪將手柄一摔,躲進被褥裏,不出聲了。

秦徐搖他,他死死不動,就跟一只將頭縮進殼裏的烏龜。

秦徐不知道他在氣什麽,他罕見地放下身段,軟了嗓子想哄駱清溪開心,然而沒用,駱清溪說什麽都不願意再起來跟他一起玩了。

真是奇怪。

後來秦徐被惹得不耐,想著,索性直接將這小子翻過來,問他什麽毛病就對了。

但就在那個時候,小黑來電話了。

小黑跟他說,兄弟們商量好了,不管天氣如何,明天一起去之前那個水庫實驗釣魚。

秦徐嘆了口氣,說:“看情況吧。”

聽出他語氣不對,小黑直問怎麽了,秦徐懶得回答,直接將手機掛斷,關機,扔到床頭。

“小黑來電話了,說明天一起去釣魚,要是你不走,咱還說一起去……”秦徐緩步走到駱清溪鼓起的被褥小包前,“餵,說句話唄。”

駱清溪還是將自己捂在裏面,動也不動。

原本尚還存在不耐在此刻忽然散盡,秦徐嘆了口氣,關了燈,就著駱清溪鉆入被窩的狀態,直接擡臂將他攏入懷中。

“哥想著,明天要送你,幹脆就不去了。”

室內全然黑暗著,唯有二人的體溫,能讓他們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這次靜默了更久。

“……哥舍不得你,你不要生氣了,好不?”

被子內的駱清溪似是動了動,但終究,還是沒能探出頭來。

至此,秦徐也再無甚興致玩樂了,他想著,反正明天起得早,不如早睡了,也沒關系。

於是就這樣,他抱著蜷縮成一團、被子形態的駱清溪,緩緩闔上眼。

一夜無夢,他應當算是睡了個好覺。

可一覺醒來,懷抱中卻空蕩蕩。

他惶然起身,天還未亮,他下樓,正巧撞見晨起讀書了秦穆。

秦穆告訴他,早在一個小時之前,天還沒亮的時候,駱清溪便坐上了駱明遠的車,離去了。

心中一片慌亂的秦徐打開門,連睡衣都來不及換,便向院門外跑去。

就好像那裏還會餘下他們離去的殘影。

平生第一次,他體會到了失魂落魄的感覺,那一天,他果然還是沒能和兄弟們一起去釣魚。

而約摸真的是太過於失魂落魄了。

衣襟處,那被哭濕的大片淚痕,終究還是完全幹涸,未被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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