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交通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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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溪就是有那種本事。

那種僅一個動作,就毀掉一切的本事。

一個人坐在餐館,秦徐莫名煩躁。

原本應當是兩個人一齊坐在這裏好好吃飯,出了那麽一個幺蛾子,如今就只剩他一人了。

真不知道是該將駱清溪揍一頓,還是大罵兩句再揍一頓。

就當省錢了吧,斜了斜嘴角,秦徐苦中作樂地想,那小子還挺能吃的,他記得。

菜上了上來,服務員態度很不錯,秦徐拿著餐具,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點多了。

老實說,從小大,他單獨出門的經歷可謂少之又少,他所到之處,大夥都呼朋引伴,大家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哪裏不是兄弟們的歡呼調笑?

不過,這裏是星城,不是曲意,他的兄弟們在與他相隔數百公裏的地方。

莫名地,秦徐覺得眼前淒清起來,這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原本那些傷春悲秋的詞匯,用在他身上他都是會覺得可笑的。

窗外站了一個人。

秦徐擡眸看過去。

對方像是恰巧路過這裏,擡高下巴,未曾分給秦徐哪怕一個眼角。

但他就是不偏不倚地站在秦徐所在位置的窗外,後背輕輕貼著窗戶,那麽大一塊,令人想忽視都難。

秦徐無奈,敲了敲窗。

駱清溪悠悠轉過頭來,像是才看見他似的。

秦徐沖他擺手,示意他進來。

對方也不扭捏,熟門熟路地進入店門,坐到秦徐對面。

秦徐立即招呼服務員新上了一份碗筷。

“是我喜歡的。”駱清溪也不客氣,直接將眼前的青菜片放入口中,吃得滿臉享受。

秦徐是個肉食動物,他一直都想不通駱清溪為什麽能對著這些青菜擺出那樣一張笑臉,整天吃這些,居然還長得那麽快,真是奇也怪哉。

正想著,對方的筷子抵達自己碗中,一塊醬料均勻色澤鮮美的排骨放入秦徐碗中,“你吃。”

並無過多的交流,二人就這樣默默無言地幹起飯來。

他們這又算是和好了吧。

又不是小孩子了,卻依舊學不會記仇似的,默默無言地凝視著駱清溪,秦徐這樣想著。

“心理研究協會?你加入了那兒?”放下筷子,駱清溪滿面悠然,“感覺你並不像是會去參加那種活動的人。”

秦徐聳聳肩,“剛開始我也是這樣認為,後面我發現,還挺有意思的。”

酒足飯飽,二人在餐廳不遠處的江畔散步。

微風漸起,自葦草叢中飄飛出的白絮,好像夏日白天的雪。

“原來霍尋南是去了那兒,怪不得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消失一陣子。”微風吹著,撫起駱清溪額前的發,他精致的五官在日光下,形成了優美的弧度,“還以為是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可惜說出來的話屬實不怎麽優美。

“有時間你也可以來。”秦徐漫不經心地拋出橄欖枝。

少年擡起下巴,秦徐聽見一聲輕蔑的笑:“只有軟弱的人才會把自己的心剖給別人看。”

是嗎?秦徐想,或許就是因為持有這樣的觀念,駱清溪這家夥才會一直讓人覺得捉摸不透吧。

他很想問他,這樣,不痛苦嗎?

·

借給秦徐摩托的富家子弟跟秦徐選課大部分重合,近乎理所應當地,二人成了朋友。

他是星城人,家裏好像也是有權有勢的那種類型,大概跟霍尋南所在的霍家齊名吧。

富家子弟名叫吳玉成,吳家獨子,據說今後會繼承吳家大業。

經過這些天對吳少爺摩托車技術的教導,秦徐表示,吳家大業未來堪憂。

“啊!不學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將扶著摩托的秦徐扔在身後,吳少爺直嚷道:“早知道這麽難學,我就不賣了。”

“你可以賣給我。”秦徐適時提出建議,他知道手中這輛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要真去市場上淘,不知得花多少錢。

“啊啊啊,不行,我剛跟老媽保證這個月學會……我不想花錢請教練,這個月零花錢都不到兩萬了啊!”

秦徐:“……”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麽地貧窮,“別廢話了,起來,其實我覺得你可以從學騎自行車開始。”

吳玉成打小嬌生慣養,無論去哪兒都有專車接送,秦徐曾聽他親口說出過諸如“只有貧民才會自己駕車”這種蠢話。

他也是剛剛才知道,眼前這家夥是個連自行車都不會騎的鐵廢物。

從地上爬起,吳玉成拿出為人師長一般的架勢,振振有詞:“秦徐哥,你搞清楚,我要學的,是摩托。”

秦徐:媽的,好想現在就撂挑子走人怎麽辦?

“這路太窄了,都怪駱清溪那個臭傻逼,”憤懣不平地一踹,潔白的墻面留下了吳玉成了鞋底印兒,“要不是他不讓我去001大道練習,我們至於現在才到這個進度嗎?”

001大道是志澤大多數學生上下學的必經之路,也是志澤內部最為敞亮的大道,發生這事兒時秦徐不在,只聽說駱清溪拽著吳玉成的領子就將他甩出了001大道,留下一句:“沒理由任由垃圾飄到大路上礙行人的眼。”便瀟灑離去。

用腸子想都想得出駱清溪不讓吳玉成得逞的真正原因是什麽。

“我說,這能怪駱清溪嗎?”秦徐的聲調已然低了下去,然而站在前方傻兮兮的吳玉成卻渾然不覺,“啥?不怪他怪誰?”

領口被拽住的時候,吳玉成是懵的。

他想不到一直以來斂下眉目不甚多言的秦徐也會擺出這樣一副臉色——

“我是看你本性不壞才跟你交的朋友,你說你要學摩托,我可以陪你,”看著吳玉成漸縮的瞳孔,秦徐蹙起眉,“但我不是你家的仆人,也不是聽你抱怨的情緒垃圾桶,在我面前,收起你那股狂勁兒,我看著煩。”

吳玉成被松開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他花了好長時間組織語言,那時的秦徐都已經快走走出他的視野。

這秦徐是不教自己了嗎?

吳玉成憤懣——在這所學校裏,他只瞧得起秦徐,所以除了秦徐,他不願意跟任何人他說話。

受了自己的恩惠卻不跟自己一起玩,這些人真可惡!

望著秦徐的背影,他咬牙切齒,“你明明借我車了!你……你說話不算話!”

拐角處,秦徐略微回頭,“是,所以呢?”

·

秦徐頭疼。

他不得不承認,志澤怪人挺多的。

就吳玉成那樣的,也說自己以後一定會分化成alpha,也要去禁制地殺怪物?

他覺得不可思議。

坐在心理研究協會內部的單間咨詢室,秦徐,作為是新人,自是門可羅雀。

自那日一起出門吃完那頓飯後,他又與駱清溪見過幾面,上次駱清溪問他,下周他的教練會去駱家大宅,要不要一起去見識見識。

他同意了。

校園生活就是這麽無聊,有的時候秦徐並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他依稀記得自己進入這個協會的最初目的是跟徐醫生交流一下自己哥哥的病情,然而目前兩周過去了,他連徐醫生的影子都沒見著。

凝視著眼下空無一人的咨詢室,秦徐也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麽一看見他的臉就滿面歉意縮回了頭,難道他長得就那麽不符合咨詢師的標準嗎?

“那個……”門再次被打開了一個縫。

這次冒出頭的是一張熟悉的小臉。

第一次進駱家見到的那位小老師,姑且算是……駱清溪的前男友?

“你好,那個我先……”看來他也是個想走的。

“上次我幫了你忙,進來。”秦徐再不想忍受無人問津的痛苦了。

對方戰戰兢兢地進了門,戰戰兢兢地走到他面前,戰戰兢兢地坐下。

秦徐手撐下巴,“怎麽?跟駱清溪分手之後,想不開要找人傾訴了?”

對方楞了片刻,隨即輕笑一聲,“不。”他重新擡起臉,這回,在他的臉上,秦徐望見了一種,莫名悲壯的神情,“我只是需要一個建議。”

秦徐:“?”

十分鐘後,秦徐明白了,這小老師此行,或許用一個詞來形容更加合適——

孤註一擲。

·

微微挺起身子,對方胸前,專屬於omega的紅色勳章折射出異樣的光澤。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像是想起了什麽,對方從包裏拿出了兩張照片,“哦,更直觀一些,我把他們的照片給你看看,喏——就是這兩個人。”

這omega所言已經牽涉到了其他的人,按理來說,這照片秦徐是不該看的。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事實證明他的確不該看的。

照片上兩人,有一位他認識。

“你覺得……我該怎麽選擇?”

·

走出心理研究協會,秦徐腦袋更疼了。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omega逮住就“我究竟該嫁給誰”這個問題談論那麽久。

哦不,準確點兒來說,是omega單方面訴說,大多數時候,秦徐只需要沈默,去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更令他沒想到的是,在談話結束後,這位omega還一臉興味盎然地盯著他的臉,跟他說:“要是你分化成了alpha,我也可以考慮考慮你哦。”

秦徐:“不了,我的經濟基礎可能達不到你的要求。”

忽然憶起駱清溪對待這些感情的態度,時隔許久,他竟覺得自己能與駱清溪共鳴了。

真是難得。

此刻,通訊器響起,秦徐打開,定睛一看。

是駱清溪。

真是罕見,接通,將聽筒放於耳側。

秦徐首先聽見的是一陣哭聲。

當然,不是駱清溪在哭。

“你是吳玉成的教練對吧,”電話那頭,駱清溪的聲音略顯冰冷,“麻煩過來一趟,在001大道。”

秦徐莫名其妙,這架勢,整得像是自己是吳玉成親屬,而駱清溪是交通警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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