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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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漸黑了,窗外的小雨不知何時轉為狂風驟雨,隆隆的雷聲響徹雲霄。

蘇逸被雷聲驚醒,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傷著的後處突然受到擠壓,痛楚直擊大腦。

蘇逸咬緊牙關,渾身劇烈地顫抖。伸手擦擦額前冷汗,忍著痛楚躺回床上。眼睛有些不舒服,蘇逸眨眨眼,竟是流淚了。

不知為何,他心裏難受的緊。七年的記憶就像洪水猛獸一樣吞噬著他的心臟,他的皮膚,相繼伴隨而來的還有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恍惚之中,蘇逸耳邊再次回蕩起那句直戳心窩的話,又狠又無情,絲毫不留情面。

他記得那是一年秋天,萬物雕零之時,一切淒慘萬分。

那日他的身子極不舒服,後處也痛的要命,卻要清掃院子。而老天似是偏和他作對,西北風呼呼的吹,地上的落葉刮得四處都是。

正巧此時迎面走來兩個平日裏最愛找他茬的家丁,路過他時,又是饑笑辱罵,又是踢開了成堆的落葉。他已懶得反抗,反正落魄至此,他什麽也不在乎了。突然有人怒吼一聲,兩個家丁被嚇跑。

下一刻,他的手被人握住。

眼前的人白衣一塵不染,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書卷氣。

他又驚又喜:“無塵,你怎麽來了?”

百裏無塵眼中滿是疼惜,輕輕握住他的肩,鄭重其事道:“蘇逸,和我走吧?我帶你離開,你我二人,一舟一馬行遍萬水千山可好?”

蘇逸楞了楞,他想說好,他真的想說好,但是他卻沈默了。眼前的人急躁的晃了晃他,蘇逸被迫開口:“行便萬水千山固然好,只是…”他的雙拳攥了攥,眼睛忽然明了:“很抱歉,於我,他就是山,是水,是我的一切。”

百裏無塵一怔,難以置信的後退幾步,早已失了平日裏的儒雅鎮定。他失態了,人生第一次失態,也是唯一一次。

他聲音顫抖,發瘋了似的吼:“蘇逸,你真是瘋了。他那般侮辱你,你竟還要留在他身邊?活著被人侮辱成這般模樣,你怎麽不去死?”

蘇逸面色慘白,晃了晃身子,連指尖都在發抖。

百裏無塵氣紅了眼眶,拿出腰間玉笛摔成了兩段。

“蘇逸,從此以後你我之間便同這玉笛一般。”說罷,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滴——滴——”

房裏突然出現的漏雨聲打斷了他的回憶,看著漏雨的房頂,蘇逸笑的苦澀:這些年來都是自作自受啊…

…………

安靜書房中,燃著熏香。

洛青玦坐在桌前,一手執書,一手握茶。南宮錦坐在他對面,吃著盤中月餅。

“嗯…這月餅蠻好吃的,在哪買的?”

洛青玦眼也沒擡,淡淡道:“蘇逸做的。”

“他啊?”南宮錦嫌惡的蹙眉,下意識的丟開月餅。

南宮錦又見到一旁的山水畫,仔細看了看,笑問:“哎,這畫是誰畫的?怎麽以前沒見過?”

“蘇逸畫的。”

南宮錦撇嘴,將畫扔下。

起身走到洛青玦身側,盯著洛青玦好半天,覺得他與尋常不太一樣。目光不經意掃到洛青玦的袖口,南宮錦冷了臉:“為什麽我送你的衣服上會有很大一塊補丁?”

洛青玦最近被江湖世事擾的心煩,輕啜口茶,不語。

南宮錦見他沒給自己好臉色,立刻鬧了起來:“你怎麽不理我?”

吵鬧的聲音不斷傳來,洛青玦揉揉眉心,無奈的哄著:“怎會不理你呢?練功時不小心衣服破了,就叫人補了一下。”

“誰給你補的?”

“蘇逸。”

南宮錦感覺這個名字異常刺耳,面色不悅:“洛青玦,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洛青玦眉蹙的緊,看著那個欲要再次哭鬧的人,忙扯到懷裏,柔聲道:“怎會?我心裏…”洛青玦頓了頓,一時間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對了,這次你回來還走麽?”洛青玦不經意之間轉移了話題,似是在刻意回避什麽。

“青玦,我爹病了,要取完妖骨快些給他治病。”南宮錦說著,似是想到傷心事,輕輕哽咽起來。

洛青玦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眉頭卻一直沒松過。

“若是取了,蘇逸會怎樣?”經過內心的幾番糾結掙紮,洛青玦終於問出。

聽到蘇逸二字,再次氣不打一處來。南宮錦氣呼呼的打了洛青玦兩下,不再理他。

“阿錦…”

“哼!”

…………

次日清晨,隨著鳥雀在枝頭上報晴,蘇逸也隨之轉醒。

輕吟一聲,他感到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痛,伸手去摸感覺一片黏膩。愕然,蘇逸驚地沖到鏡子前,心咯噔一下。

鏡裏人的臉上鮮血淋漓,一道道疤痕猙獰交錯。

有人悄悄出現在蘇逸背後,按住他的肩,輕聲道:“蘇逸,我早就想毀掉你的臉了。你總用我的臉來討洛青玦的歡心,我很討厭呢。”

蘇逸渾身顫抖,再也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打擊,嘶吼一聲倒在地上。

夜幕降臨之時,萬物皆已沈睡。

洛宅裏卻突然傳來奇怪的叫聲。冷清的院落中,有一位面容猙獰的男子被人按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口裏不斷傳出悶悶的嗚咽。

取妖骨的過程是十分痛苦的,蘇逸已經不記得自己暈了幾次。

手腳都被鐵鏈鎖著,無法掙紮。南宮錦在他腿上開了一道口子,正拿著奇形怪狀的鐵器在他的皮肉裏勾著。

蘇逸嘴裏塞著布,只能嗚嗚發出痛苦的叫聲。後背已被汗水浸濕,蘇逸昏昏沈沈的想著:好疼,疼的想去死,再也不想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隨著呲啦一聲,蘇逸感受到體內好像有什麽在一點點的流失。

他驚恐的瞪大雙眼,去尋找洛青玦的身影。他要再看洛青玦一眼,否則怕是再也沒機會了。

令他驚喜的是洛青玦也在看他,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

蘇逸知道洛青玦動了惻隱之心,立刻拼命的掙紮嗚咽來吸引他的註意,眼淚早已泛濫成災。

果不其然,洛青玦邁步走到他身邊,拔出他口中的布。“你想說什麽?”他的聲音依舊冰冷。

腿上的疼痛持續傳來,蘇逸的牙齒不斷打顫,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才擠出一句話:“青玦…我會死的…”

下一刻,他看到洛青玦的臉一片慘白。

洛青玦抓著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似是要說什麽。突然一股劇痛襲來,蘇逸嘶吼一叫,驚起鴉聲一片。

他死死抓著洛青玦的手腕掙紮了一會兒,身子也不聽使喚的開始抽搐。身上的鐵鏈不知何時被人拿下,接著有人狠狠按住他抽搐的身體。

蘇逸感到有液體從眼中緩緩流出,眼前一片模糊,他想張口說話卻發現喉裏一股腥甜,身體裏的力氣正在逐漸流失。

他有些慌亂,他想再看洛青玦一眼,努力的睜啊睜,可就是睜不開眼睛,耳邊似乎有喊聲。臨闔眼時,蘇逸只聽見一個聲音最為清晰,是南宮錦的歡笑聲。

“太好了,妖骨終於拿到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類似愛情看完了,發現現在網上的刪了很多片段,無刪版的很有愛,雖然演員演技不是很好,但是劇情很溫馨,看了很舒服。

☆、結局

這年冬天特別冷,窗外吹著凜冽的北風,大雪滿天飛。

洛青玦坐在窗邊喝茶,望著窗外茫茫白雪,不禁失了神。

他有很久沒見過雪了,記得上次見雪是同蘇逸在祖宅中,那時他染了風寒,蘇逸不顧嚴寒上山采藥,凍壞了腿。

洛青玦放下茶杯,心臟微微發痛。輕嘆口氣,緩緩走到床邊。看著床上消瘦的人,洛青玦眉頭緊鎖。

捂住那人的手,洛青玦細細的審視,待看到他雙手的繭,心裏一陣酸痛。

洛青玦輕輕摸上那張猙獰的面孔,不知為何,他不覺得恐怖。於蘇逸,他從來沒怕過,從來沒嫌棄過。

曾經知道南宮錦在外有情人時,他嫌棄過,覺得臟。但是對蘇逸,他從來沒有,哪怕是一絲厭惡都沒有。

洛青玦不知道這種感情是什麽?喜歡麽?其實對於南宮錦他早不愛了,後來還百般遷就他寵他,也是為了利用他。

有時不經意間他會叫出南宮錦這個名字,這許是習慣,感情有幾分,早已不清楚。

眼前的人為了他的確受了許多委屈。他一直以為可以肆無忌憚的踐踏他的感情,他是妖,又不會死。

洛青玦的唇微微顫抖,眼眶發紅。他從來沒想過,蘇逸有一天會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不會吃飯,不會笑,不會溫柔的叫他青玦。

心臟撕裂般的痛,好疼,真的好疼,洛青玦大口喘氣,仿佛快要窒息。

“叩——叩——”

敲門聲響起,洛青玦恢覆常態,冷聲道:“進來。”

韓軒畢恭畢敬的走進來,略施一禮:“尊上,牢裏的人又鬧了。”

洛青玦蹙眉,揮手示意韓軒退下。

目光再次落在蘇逸身上,輕輕摸摸他的額頭,洛青玦給他掖好被子。躊躇了一會兒,起身走向門外。

潮濕陰冷的地牢中,隱隱傳出一個男人的哭鬧聲。

洛青玦氣定神閑地來到聲音源頭,望著裏面的人,冷著臉。

南宮錦看到洛青玦,飛快的撲過去,拼命的扯牢門,門上的鐵鏈嘩嘩作響。

“青玦,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南宮錦的聲音哽咽,早已沒了往日的神氣。

洛青玦不耐,暼了一眼南宮錦身後躺著的人,輕笑:“你覺得我會救麽?他可是我的敵人。”

南宮錦一楞,拼命的搖頭:“不會的,你會救他的,他死了你還和誰鬥?”

洛青玦鄙夷一笑:“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做夢都想打敗桓安呢。”

“咳咳…”桓安似是聽到他說的話,渾身一震咳出血。

南宮錦忙跑過去抱住桓安,哭的十分狼狽。

“青玦,你不愛我了麽?看在我們…”

下一刻,南宮錦的話被打斷,洛青玦挑眉:“你太拿自己當回事了,或許之前愛過,但後來我在利用你啊。”

南宮錦一下子白了,難以置信的問:“怎麽會?什麽時候?”

洛青玦一笑:“有一年你滿身傷痕的回來,我便看出你與他茍合。正巧那時他與各大門派結盟,所以順便利用了你。”

南宮錦指尖發顫,神情恍惚:“怎麽利用我?我從來沒告訴過他什麽。”

“只要他愛你就足夠了。”

洛青玦這句話殺人於無形,南宮錦潰不成軍。

“我只是一直在忍,今日,小朔的傷,蘇逸的臉,新賬舊賬,恩恩怨怨,一並算了吧。”洛青玦冷冽的聲音傳出。

南宮錦嗤笑,落得這般境地,他也不怕了。抱著懷裏奄奄一息的男人,十分張狂:“呵呵呵,洛青玦你夠狠,原來你心裏有蘇逸。哈哈,為了引出桓安,不惜讓我抽走蘇逸的妖骨,洛青玦這個名字你當真無愧。”

洛青玦蹙眉,心臟刺的痛。他承認他賭了一把,用蘇逸的命。即使他贏了,可他不覺得快樂,他很痛苦。

不過,一切都結束了。

洛青玦眼中閃過一絲兇狠,拿出隨身佩戴的匕首飛向桓安,隨著南宮錦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桓安斷了氣。

南宮錦發了瘋,跑到門前嘶吼著問:“為什麽?為什麽殺他?為什麽不殺我?”

洛青玦緩緩轉身,扔下一句話:“殺他,便等同於殺你。”

南宮錦一怔,眼中失了神,哼笑著坐在地上。

…………

窗外冷風仍舊呼呼的刮著,洛青玦坐在蘇逸的身邊,摸著他溫熱的身體嘆氣。

“妖骨都還給你了,怎麽還不肯醒呢?”

洛青玦握著他的手,現在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麽的思念這個人。

把蘇逸抱在懷裏輕聲細語呢喃了會兒,懷中的人還是沒有絲毫反應。

此時此刻洛青玦才知道自己有多失敗,連最在乎的人都救不了,他好恨自己,恨自己的後知後覺。

要怎麽辦?怎麽才能挽回?

…………

幾年後,春天萬物覆蘇之季。

洛青玦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的一雙兒女露出欣慰的笑。

有人從門口進來,端著剛泡好的茶緩緩走到洛青玦身邊。

洛青玦一笑,把來人拉在懷中,享受的蹭了蹭。

蘇逸一笑,摟緊洛青玦的脖頸,柔聲道:“明日去春游吧?很久沒出去了。”

掐掐蘇逸的腰,洛青玦望著院裏鬧騰的孩子,悶笑:“不帶他們可好?”

蘇逸疑惑:“為什麽?”

“很久沒有和你單獨在一起了,那兩個猴孩子總鬧。”洛青玦把頭埋在蘇逸脖頸上,印上幾個牙印。

蘇逸一笑,又問:“我想去看看師父。”

洛青玦黑了臉,賭氣道:“不去,那家夥把我的腿廢了,我可記恨的。”

蘇逸挑眉:“那你還答應他?”

洛青玦嘆氣,將魔抓偷偷深入蘇逸的衣服中:“沒辦法,他說要救你就得打斷我的腿,現下想來他絕對是故意的。”

“青玦…”

“嗯?”

“其實你的腿可以醫好的。”

“啊?”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很抱歉,我非常喜歡寫文,這次卻爛尾了。我愛我的文,希望我的文被更多人看到,無奈眼下形式不好,這文又太出格,只得草草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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