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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手足相親謀相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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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天子登基十數年,天賜福瑞佑得山河境內無天災,無*,百姓安居樂業官員各司其職,終歸一句話,十來年沒出過大事兒。

但對於皇帝來說倒是做了兩件頂重要的事兒,一是修陵寢,二是立太子。皇帝是真龍天子,生前享盡榮華富貴,那死後也是不能去地下吃苦的,排場問題絕對不能含糊,歷朝歷代都這樣,哪個皇帝不是即位後年號一改便開始琢磨著給自個兒挖墳?當今天子也不例外,只早先爭皇位時鬥得太兇狠,手底下的官員也鬧得兇,百姓自然跟著遭殃,皇帝即位之後不好意思加租賦,那肯定是得大赦天下普天同慶減租免租的,租子不收了錢自然不寬裕的,為了人心皇帝也不好意思提挖墳的事兒,只自個兒暗搓搓地瞎惦記,順便把另一項頂重要的事兒辦了安撫人心,所以立太子一事倒是趕在了修陵寢之前。

前次換屆的時候為毛亂?繼承人沒得到重視!先皇雖說也立了太子可卻對當今的皇上萬分不待見,總覺得這貨要搶他東西,所以處處打壓回回抵制,以至於到後來都將他弄大獄裏頭勞改去了。恰在此時皇帝年紀大了一個氣兒不順早一步登天,這下好了,太子牢裏蹲呢,皇帝鉆墳裏去了,那些個皇子能不爭麽。

當今聖上聖明啊,頭一條就在於這肯吸取前人經驗教訓上,是以即位後不久就將自個兒的嫡長子立了太子,這位現太子也是個好命的,嫡長兩條都占全了,從小就被當成領軍人物接班人嚴格教育,等到老爹位子扶正之後他便順理成章地做了太子,往後更是請了海內知名人士寒暑不歇地教育,皇帝也看重這個兒子,除了自己處理要務喜歡把他帶在身邊言傳身教之外還樂意放權,太子手裏雖說沒有兵權可卻是管著刑部和工部的,左手生殺大權右手京畿督造,臥槽簡直風頭不能再盛,這麽一個出身好受重視平日裏說話做事也極有份量的人簡直是繼承人得不能再繼承人。

那皇帝還有別的兒子麽?

前面說過了,皇室基因愛作怪,光生兒子少公主,所以說皇帝的兒子那是相當的多,年紀挨得也近,更兼從小教育好基因好,個個兒的才學品德都是極能拿得出手的。皇帝雖說打定主意要讓大兒子接班卻也沒舍得下手將自個兒其餘的孩子養歪,也是素質教育,也是錦衣玉食,不過外帶的將思想品德課抓得很重,從小就給小兒子們灌輸一種思想:皇位是你萌大哥噠,不準搶!兄弟間要相親相愛呀,以後跟著大哥守天下,樹立好榜樣起到先鋒模範帶頭作用我們才能千秋萬代嘛。

有用麽?有用,相當一部分的皇子已經被說服了打定主意要當王爺,倒不是說真覺得那思想品德書編得好,而是皇帝的態度很堅決他們壓根兒看不到上位的希望,所以從小到大相當安分。

可是這洗腦課對所有兒子都有用麽?說出去鬼都不信。

當今天子共生了十二個兒子,下大獄的時候夭了兩個,如今長成人了的有六個,還剩四個年紀太小近段時間內估計沒他們啥事,所以問題還是出在這成人了的六個兄弟裏。

老大當太子,老二榆木疙瘩一個幫著老大處理庶務打下手那是忠心得能跟老大分穿一條秋褲,老三老四胡鬧慣了的京中沒少禍禍,對於正事兒卻不是很上心,只有老五老六兩個生了些異樣心思來,不為其他,只因為這老五生得太聰明了。

聰明人總愛幹一件事兒,那就是想太多,說好聽點兒是思慮過重心系天下,說悲催點兒就是總覺得艾瑪這世界腫麽就辣麽傻缺窩應該來拯救拯救,五皇子就是個難得的聰明人中的聰明人,三歲能讀四歲會寫,六歲便能吟詩八歲就能作賦,文采好啊,所以他在清流之中名聲極佳。更兼這貨開了掛武學天賦也不錯,從小就是騎射班裏的尖子生,文才武功樣樣拿得出手,關鍵是還通庶務,皇帝對這兒子不錯,戶部禮部交給他打理去了,這麽些年來也做得有聲有色。

那麽問題就來了,這麽個文武全才樣樣比太子優秀的兄弟,他就能甘心居於人下?別人都在猜,他自己總說沒那意思乃萌不要多想,可心裏面如何鬼才知曉。旁的皇子不願惹是非同他都分得幹幹凈凈,只有老六與他關系甚是親密,形影不離兄唱弟隨,簡直跟太子和二皇子有得一拼。

皇帝不覺得危險麽?他肯定覺得,思來想去都不樂意讓他們手足相殘,所以打算把一切危急都從娃娃掐起,大手一揮,五皇子修皇陵去了,京中庶務讓六皇子分了一半兒去。

“夏至炎熱,也不知五哥那處冰可夠用了。”

六皇子處理完手上的事之後又念叨起自個兒的親五哥來,貼身侍從阿金面不改色地跟機器人回答提問一般一板一眼地道:

“日前已然送了冰去,若再追加六爺府上該不夠用了。”

不夠用一說倒是假的,有錢有地位什麽樣的東西弄不來,主要還是怕做得太過惹皇帝不高興,人聖上多英明多慈愛啊,你這樣不是在指著你老子的鼻子罵他虐待兒子麽。

六皇子甩了甩手裏的檀木串兒極是悠哉地往蒙山方向瞧看,嘴裏念叨著可惜,面上卻是半點擔憂神色也無的,其面癱程度堪比阿金。

“也是,皇兄是個聰明人,斷不會委屈了自己。”

檀木串兒在手裏轉了幾圈兒,珠串相撞那聲音卻也不很清脆,更兼這四周算不得安靜,若不留神壓根兒就聽不出這悶響來,一直到最後,那不甚分明的撞擊終究成了完全沈寂。

聰明人不會委屈自己,若真委屈了,那也是為著往後算計要換得更多回來的。

六皇子將目光從蒙山方向收回來,忽的想起一茬來,隨口問了問:

“王編修那男妻可曾回京了?”

“不曾。”

六皇子也不在意,緩緩往歇息處走去。

**

明珠帶著王小湖兩個走得不算快,好在路上順暢沒出差錯,是以到達錦州之時天才剛剛熱起來。錦州沒冰,但是不缺雨水,總是熱幾天下一場大雨,再涼快些時候才熱的,是以回到穿山氹的兩人生活甚是愜意,比遠在京城的守著冰塊兒的王名川還好過些。

“這孩子可曾取名了?”

明珠瞧著蔣大娘懷裏抱著的不足歲的小孩兒有些下不去手,楊文華被他打發出去跟技術人員折騰土地去了,他自個兒倒是忙中偷閑拎著王小湖來看小盆友。王岳他以前見過,只是那時這孩子太小除了安靜懂事之外也瞧不出個眉目來,如今這孩子虛歲四歲了眉眼倒是長開了許多,瞧著依稀也有幾分薛嬌嬌的模樣,小臉兒極清秀,看著也是個惹人疼的。

“你也別怕,小心些哪兒就能摔著呢,來,抱著,往後你總得抱的。”

蔣大娘將懷中的孩子遞過去,小孩兒的腰已經能直起來了,如今立著抱也沒事兒,不過是要用手扶著他後背罷了,明珠覺得這麽大點兒小娃娃放手裏太不放心,是以在蔣大娘將孩子遞過來之後便全身僵硬,反倒是王小湖天不怕地不怕,伸爪就要過來戳小包子的臉。

“這臉生得好,又肥又圓!”

明珠:……

將王小湖踢到一邊去之後明珠也沒剛才那般緊張了,又同蔣大娘問了些要領之後便順手起來,一邊抱著小孩兒逗一邊還能得空了看王岳。

“你早先應當見過我的,只是年歲太小約莫記不得了。”

王岳點點腦袋,飛快地擡頭瞧了明珠一眼,像是要逃,可又惦記著明珠懷裏抱著的他的親弟弟,是以只得強撐著立在原地縮手縮腳瞧著甚是可憐。明珠一早聽說過這孩子膽子小,卻不曾想到竟小成了這樣。

“我是薛明珠,你母親的表弟,往後你同你弟弟便安心同我過日子罷,有我在一天總不會讓人欺負了你們倆去。”

聽到母親兩個字之時王岳的肩膀抖了抖,後來約莫是聽懂了明珠聲音之中的真誠,他怯生生地擡起頭,瞧了瞧明珠,瞧了瞧弟弟,猶豫再三終究還是說到:

“不用對我好,都,都給弟弟,他小。”

說完,他又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再加上一句,

“我耐打,不怕痛。”

明珠一時眼眶有些發酸,蔣大娘直接從懷裏掏出藍布手絹兒來抹眼淚,這孩子是被親媽給打怕了,養了這幾月都不曾讓他好過一些,每回吃飯總豎著耳朵聽外頭,但凡聽見腳步聲就會鉆桌子底下躲起來,作坊裏的人遇著好幾次後便都不敢在他吃飯的時候過來了,只一邊在心裏罵薛嬌嬌一邊使了勁地對他好。

王家作坊裏頭請的多是些手腳勤快的媳婦,有軟糯的也有厲害的,可到底是女人,對這麽兩個孩子還是極疼愛的,平日裏瞧見了總要給些東西誇幾句懂事,這孩子拿了也謝了,轉身卻自個兒不用都挖個洞埋了起來,說是怕被搶走扔了。

誰會來搶呢?這答案根本不用猜的,這孩子從記事兒起便一直過那樣的日子,如今想扭轉過來輕易是不行的,明珠既然打定主意要收養這兩個孩子便再不能不管,是以打從回到王家老宅之後便日日將王岳帶在身邊,教他認人,給他做點心吃,忙的時候跑外頭去同人談買賣時也讓王小湖將王岳帶著一塊兒跟去,大孩子牽著小孩子,明珠談幾句便回頭瞧他們一眼,缺了水短了吃食都讓人第一時間補上,比之先時照顧王家那幾個小鬼時還要細致一分,倒不是說偏心誰,而是……這孩子太缺安全感,再不補上恐這輩子都得落下這病根兒了。

王小湖倒是個懂事的,明珠讓他帶王岳他就盡職盡責帶王岳,早先也是帶大妹二妹來著,他業務可熟練了,就是有些看不上王岳這鵪鶉樣,男子漢大丈夫,那是不能學鵪鶉的!所以在明珠看不見的地方他就開始對著王岳按收小弟時說的小弟準則進行洗腦,有沒有洗腦成功王小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想當男子漢的鵪鶉不是好鵪鶉,不管用多少鐵拳,那是必須將人往正路上帶的!

具體方法王小湖打算參照“薛明珠的王小湖混世小魔王矯正之路”,或者“虐王小湖的一千零一夜”,以及“薛氏鐵拳一百單八式”。

結果?結果自然是……

“王!小!湖!今晚上明晚上你都不準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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