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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辦法呢?”賈璉兩手一攤,頗為遺憾。

柳湘蓮搖搖頭,哭笑不得,思索著賈璉是不是神志不清了,所以才說這話,琢磨著要不要報告王熙鳳一聲。

而賈璉並不知道柳湘蓮的心思,一邊喝著茶,一邊問柳湘蓮河邊那棵樹是什麽,騎著牛那小孩兒為什麽倒著騎,河邊怎麽有人在洗衣服,不怕滑倒嗎?還有河岸幾個小孩兒在河裏嬉戲,賈璉看著一陣擔心,萬一淹住怎麽辦?

還是柳湘蓮在一旁說,那邊水淺得很,只到小孩子腰部,不礙事,賈璉這才放心。

行了半日,賈璉忽然又想起一個問題,“咱們這船一直是行著的?”範慎可是京兆尹的府尹啊,按規定,沒有特殊命令,是不能離開京城的吧?他家權勢再大,也不能明目張膽的藐視朝廷律法吧?

雖然他話癆了點兒,窮追不舍了點兒,討人厭了點兒,但賈璉並不想叫他因為這個而死啊。畢竟,範慎不貪贓不枉法,有困難就上,有案子就破,是個難得的好官兒。如果因為這個而死,那就太不值得了。雖然很大可能皇帝並不會真的弄死他。

“快停船。”賈璉忙對身旁的小廝說,“叫他們往回...”

“哦,這倒不必了,”賈璉的話還沒說完,範慎已經來在賈璉身邊,神色莫名地瞅著他,“告訴璉二爺一個好消息,我已經不是京兆尹府尹了。所以,你不用停船。”

“啊?”賈璉一驚,猛地起身看向範慎,難道因為找不到一塊兒玉,皇帝就罷了他的職?

那也不對啊,範家的勢力比賈家大,皇帝看重範家比賈家更甚,絕不會因為賈家一塊兒玉就把範慎罷職。賈家還沒那麽大的臉面。

賈璉狐疑地瞅著範慎,等著他的下文。

範慎緊盯著賈璉的臉,希望能從他的表情中發現哪怕一丁點兒的異樣,可惜,看了半晌,一切正常。

只得遺憾地邊扇扇子邊說:“不用驚訝,金陵知府告老,空了出來,陛下看我還算勤謹,就派了我去。所以,我這是去金陵上任的,並不是私自出京。又因和你同路,這就過來邀你一敘。”

信他才有鬼。

看來,範慎這人做官兒做的很隨性啊,為了個案子,官職隨便換著玩兒。

賈璉揮手叫小廝離開,請範慎在中間坐下,笑問道:“只不知範大人搜索結果如何?”他今天心情實在極好,不想笑都不行。

問完,擺弄了下胸前那塊兒平安扣,嗯,在陽光照耀下愈發的瑩潤剔透,熠熠生輝。又擡頭看天,不知道賈代善和賈代化走了沒有?

範慎皺眉,合上扇子,手指在扇骨上來回起伏,“這件事兒,你不必隱瞞,我知道是你幹的。只是我現今並不想知道你怎麽把那玉拿到手的。”

金陵和揚州不遠,賈家的老宅又在金陵,賈璉回江南,必定要到老宅看一看,那時候有的是時間套話。

“但,我想知道你到底把那玉藏在哪兒了?哦,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告訴我真正的地點,我只想知道一點,你把玉扔河裏了嗎?還是送到別人那裏了?”說完看一眼柳湘蓮。

“哦,這個呀,”賈璉順著範慎的目光看了看柳湘蓮,異常確定地搖搖頭,之後當著範慎的面,鄭重地摘掉脖子上的平安扣,異常真誠地遞給他,“這就是我拿到手的寶玉的那塊兒玉,並沒有扔河裏,也沒有送人。範大人看看?”

範慎用一種“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嗎”的眼光盯著賈璉,臉色也漸漸陰沈,“璉二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沒有必要用這種話來羞辱我吧?”

賈璉見範慎好像惱了,趕緊把玉重新戴上,笑地見牙不見眼:“唉,範大人啊,你想要怎麽樣呢?你找玉,我給你,還親自遞到你面前,你確是不信,那你叫我怎麽辦呢?我可變不出那塊兒玉啊!”

“哼。”範慎冷哼一聲,柳湘蓮無奈搖頭,他這大哥有點兒瘋了。

範慎神色不好,三人不約而同地轉移了話題,開始談些詩詞歌賦等。

而在賈璉乘船去揚州的同一時間,受警幻所托的渺渺真人、茫茫大士進了京城,朝賈赦常去的酒樓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ps:聲明一點,簡介已經說了,賈赦不是好人,賈赦不是好人,賈赦不是好人。

☆、第 40 章

賈璉走的幾日後,京城一家日常接待達官貴人的酒樓內,賈赦和微服而來的五皇子辛詮宇愁眉對坐,“王爺,不是在下不幫忙,實是家事不得上手,外邊我又做不得住,這個爵位明著是我承了,其實,唉......王爺應該也知道。”

賈府大房二房的事兒,辛詮宇自然知道,當初,還是因他之故,才叫賈母攆了賈赦到東院。

“恩侯,”辛詮宇滿面愧色,握住賈赦放在桌子上的手,內疚道,“此事還是我害了你呀。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找你。”

賈赦心裏有怨氣,只低著頭不發一語。此事雖然有他自身不謹慎的原因,可就如老太太所說,五皇子把和他的關系大肆渲染,搞得全天下都知道,未嘗沒有自己的心思在內。

辛詮宇看著冷漠的賈赦尷尬一笑,正要說話,忽聽一聲驚呼,“咦?此處怎有五彩、金龍盤旋?”聲如洪鐘,好似在他耳邊炸開,震心攝魄。

辛詮宇和賈赦同時猛然擡頭看向對方,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這家酒樓攏共三層,他們正坐在三層樓上,這一層只有一間雅間,一向用來招待貴客,此時怎麽忽然有人上來?

辛詮宇松開賈赦走到門邊,開門問站在那裏的侍衛:“何人在此喧嘩?”

侍衛們面面相覷,“並無人上樓啊?又哪裏來的喧嘩?王爺是不是聽差了?”又說,“此處寂靜並無人聲。”

辛詮宇皺著眉關上了們,走到賈赦身邊,想到一種可能,眉頭一展,既興奮又緊張的問道:“恩侯可聽見了什麽話?”

話音剛落,又聽另一個聲音道:“道兄說得不錯,確卻是金龍,看來,天象該變了。”

賈赦猛然擡頭,辛詮宇激動地滿臉通紅,這一次,兩人都聽清了聲音來源,同時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樓下街道上,一個滿頭包的癩頭和尚與一個破衣爛衫的跛足道人正朝他們這邊看。

見到賈赦和辛詮宇,和尚道士對視一眼,哈哈一笑,雖然三層樓極高,但兩人的笑聲就好似從身邊傳來,清晰異常。

辛詮宇情知遇到了高人,急忙打發侍衛把兩人請上來。

而那一僧一道在侍衛將將走到他們身邊時,同時轉身離去,那個跛足道人雖然拄著拐,卻運步如飛,辛詮宇的侍衛即使全力也追不上。

辛詮宇不死心,叫侍衛們“不要楞著,繼續追。”

而遠處的一僧一道走了一程後,見侍衛沒有跟上,特特停下了腳步。

侍衛們聽了辛詮宇的吩咐,只得繼續追。

但侍衛們一跑,一僧一道也跑了起來。等侍衛們累的上氣不接下氣,速度慢下來時,那兩人也跟著放慢腳步,好似故意吊著他們一樣。

後來,侍衛們不信邪,奪了兩匹快馬去追,而那兩人卻跑得和馬一樣快,無論如何就是追不上。

那一僧一道不知出於什麽心理,還帶著那兩個侍衛在酒樓窗戶下又走了一圈兒。正巧被賈赦和辛詮宇看到。

這一下,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有兩個騎馬的人,追不上一個跛腿道人和一個癩頭和尚。

一直追到城外,那一僧一道說了句“命裏有時終會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去吧,去吧!”後,眼前一片飛沙,等兩個侍衛能看清時,眼前哪裏還有那一僧一道的影子?

兩人無奈,回酒樓稟告,並把具體的追擊過程詳細描述了一遍。

辛詮宇和賈赦剛剛雖然已經看見,但此時親耳聽兩個侍衛描述,還是異常震驚。

賈赦半探著身子問道:“騎馬都追不上?”

侍衛並沒有聽到那道人說的金龍的話,雖然奇怪賈赦為何如此激動,還是點頭道:“對,騎馬都追不上。”另一個侍衛也點頭證實。

賈赦緩緩坐下,等辛詮宇打發侍衛出去後,深吸一口氣,敬畏地看了辛詮宇片刻,猛地翻身拜下,“王爺贖罪,下官這就回去寫信。”

他剛剛看到辛詮宇剛剛問侍衛,侍衛們說並沒有聽見任何話,也就是說,那兩句話只有他們兩人聽見了。而從那一僧一道的速度看,絕對不是常人。

僧道說天上有金龍在此處盤旋,這裏今日只有五皇子在此,再往深處想,賈赦激動地渾身發抖,這是個飛黃騰達的好機會啊。老天終於睜眼了。等到他封王拜相那一刻,看誰還敢看不起他。

“如此甚好,”辛詮宇心情也極好,忙攙起賈赦,等賈赦站起後,又親熱地拉著賈赦的手,許諾道,“你且放心,只要林如海答應下這件事,得來的銀子,自然有你一份兒。你也不必擔憂林如海的安危,揚州最近幾年都是風調雨順百姓安樂,國庫裏的糧米綢緞大約早就發黴糜爛,不堪用了,此時不賣出一批,新的如何放呢?我等如此做,也是為他解憂的意思。”

原來五皇子辛詮宇一直拉攏林如海,但林如海小心謹慎,並不上當。

最近他和他的好二哥好三哥鬥得兇了點,手頭有點兒緊,想要找個來錢的法子。

但金銀礦都被皇帝爹占著,他下不了手。富戶等他此時拉攏尚來不及,並不敢輕動,以防冷了眾人的心。做生意沒有得力的人,來錢也慢了點兒。

思來想去,把註意打到了國庫之上。

他那好三哥曾經幹過這種事兒,倒賣過軍糧,他那精明的父皇隱約也知道一些,但是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未多管。

再者,林如海身居高位,頗得他父皇信任,他以往多次拉攏總不成功。

這一次,林如海如果被賈赦騙了,做下此事,有了把柄在手,不愁他以後不為他所用。到時,他這邊可不費吹灰之力添一強援。

“只是恩侯一定小心,”辛詮宇又叮囑賈赦道,“模仿老太君語氣時,一定要像,不可叫人看出破綻。”

林如海能不聽賈母的,賈敏總不能不聽。而林如海和賈敏的感情一向極好,他就不信一介深閨婦人能有多大本事。只要賈敏同意,林如海就能拿下一半。再有林如海一向交好的賈政的信件,想必林如海不想答應也得答應。

而他的動作,他那好二哥、好三哥一向關註,只要他們知道了這事兒,一定也會派人去信。

他就不信,林如海能抗住一家,還能同時抗得住三家施壓?

如果林如海不答應,他們這三家聯合起來,同時找個理由上本參奏,那時候,林如海就相當於得罪了半個朝廷的人,就是他父皇也護不住他。

“王爺放心,我曾經念過我妹子和我家老太太的來往信件,該如何措辭,我省得。”賈赦得意笑道。

辛詮宇渾身輕松,那一僧一道的奇異之處他也知道,又從他們剛剛的話來看,他是不是就是那個命中之子呢?辛詮宇眼前出現了自己登上那個位置接受百官朝拜的時刻......

而兩人還正在酒樓時,他們私下會面的消息就已經悄悄傳開了來。一些人家只知道兩人會了面,一些人家,比如二皇子、三皇子卻是知道會面的具體情形,也知道他們要辦什麽事兒。當然,僧道說得那兩句話自然是不知道的。

二皇子、三皇子也一直都對林如海虎視眈眈。畢竟天下賦稅盡出江南,江南賦稅盡出淮揚,拉攏了林如海,可得天下盡半賦稅,這樣的好事,如何不做?

二皇子辛詮宗知道後大喜,急忙叫來管家,寫了一封信交給他,說道:“趕在老五的人到揚州前,快馬加鞭送到揚州同知朱英手裏,告訴他,此事辦好了,將來記他首功。”

管家接了信,慌忙打發人去了。

而三皇子辛詮定則是找來一向倚重的幕僚郭常,把得到的消息對他說了,又問:“此事可行嗎?”以手指天,又問,“那位會不會發覺?畢竟,前段那件事兒,那位好像知道一點。”

郭常小眼睛、灰白胡須,永遠一副似睡非睡的表情,聽辛詮定的問話,撚著胡須搖頭晃腦了一會兒才說:“王爺不必擔憂,”同樣以手指天,“那位即使知道,也知道的不詳細,”放下手,又說道:“這種事兒,向來是瞞上不瞞下的。那些人即使現在知道了,不到事發後,也不會說出來。”

畢竟人家還沒幹呢,你一道奏章上去,查無此事,你說皇帝會不會惱?難道真要以“心中所想”給人定罪?

這種事兒,只要林如海還在猶豫,除非他自己上本,沒人會率先告訴皇帝。

但,三位皇子中總有一位是將來的皇帝。

林如海若真的上一道本章告發三位皇子,那就把這三位徹底得罪死,將來無論誰登上那個位置,林如海都討不了好。

若留下一個告發另外兩個也不可能。因為五皇子已經把消息主動放了出去,此時所有人都知道三位皇子都派了人。如果林如海留一人告發兩人,那另外兩位絕對不會放過他。

所以,不到最後一刻,林如海也不會上這個本。

“再者,”郭常又分析道,“即使將來真的事發,林如海是揚州知府,奉命管著揚州賦稅和糧倉。管理者是他,倒賣官糧的也是他,和王爺並無多大關系。到時,以學生猜測,不過是推林如海頂罪,王爺頂多罰一個月俸祿而已。”

郭常又冷笑一聲,“五王爺對賈赦具體說了些什麽,我們不知道。但看他的行事,大約並不是想拉攏林如海的意思。若他真的想拉攏林如海,一定會悄悄的去幹,而不是叫我們都知道後,一同向林如海施壓。”

面前的辛詮定聽了一笑,搖頭道:“郭先生還是沒有看透我這位好五弟啊。”

“哦,怎麽說?”郭常以極大的興趣看著辛詮定。

辛詮定得意一笑,說道:“我這五弟啊是被父皇寵壞了,做事總是顧前不顧後。我看,他是真心想拉攏林如海,但林如海一直不答應,所以才想出這麽個法子。只是,他不知道,消息一出,三家全都知曉後,拉攏不成,反而會逼死他。”

官糧一賣,林如海無論倒向誰,都會被另外兩家所忌,這事兒也就絕對瞞不住。

郭常適時地表現出一臉欽佩,拍馬屁道:“這一點我倒是沒想到,還是王爺看得清啊。”

然後辛詮定派郭常親自走一趟揚州見林如海。

“你這一次去,”辛詮定囑咐道,“只要能拿到銀子就成。林如海能不能拉攏倒是其次。畢竟,只要官糧一賣,林如海也就活不成了。咱們沒必要和個死人費氣。五弟想要,那就讓給他吧。”冷笑一聲,“只不知事發後,五弟會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他又看向郭常,“所以,先生到了那兒,有什麽手段盡管使,不必怕得罪人。林如海,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郭常笑著一一點頭答應下了,也在心裏默默畫了重點,前期和另外兩家一起逼迫林如海倒賣官糧,無論是私下還是官面上的手段。後期拿到錢就撤,絕不留戀一個將死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ps:還是那句話,賈赦不是好人,賈赦不是好人,賈赦不是好人。

☆、第 41 章

再說那一僧一道傳完話後,立即去了太虛幻境,找到警幻,說道:“你交代的事情,我們已經辦好,欠你的情已經還清,自此之後,無論你們是富是貴,是生是死,和我等再無關系。我倆已經犯了天道,雖然不大,但依然兇險,這就遠離人界、閉關靜修、以待劫數。告辭!你們好自為之!”說完就轉身離開,警幻挽留不及。

待兩人走後,巧荷來在她面前,順著警幻的目光看著前方,一邊又問道:“姐姐為何叫那人去傳那樣兩句話?”

警幻望著僧道駕雲而去的方向,解釋說:“咱們的目的,是要那玉體會事態炎涼。可現今賈璉已變,若是長此下去,那玉不但開不了靈智,恐怕還會被俗世繁華所迷。只是咱們又不得下界,無奈下,我才叫他們傳那兩句話,叫賈赦深信辛詮宇就是那真龍天子,只要他認定了辛詮宇,將來,自然少不得惹出些是非。他又是個不聽勸的,又是賈璉的親生父親,偷偷摸摸做下的事兒多了,事情大了,終會連累到賈璉。那時,賈璉就是三頭六臂,也無力回天。咱們雖然下不去,目的依然能達到。”

巧荷回頭看警幻,點頭嘆道:“還是姐姐厲害,我就沒有想到這一處。如此一來,我等倒是不必太過憂心。只是,”又皺眉,“我這兒可怎麽辦呢?還去不去?那賈璉和王熙鳳雖然同在一船,卻依然是分開睡。若是錯過今日,恐怕我就再也下不去了。”

投胎有時辰限制,過了時辰,輪回井關閉,將不能再進入。

對於這個問題,警幻皺眉想了一會兒,煩躁地揮揮手,“罷了,王熙鳳的女兒並不是關鍵人物,不去就不去吧。你今後只在幻境勤加修習就是。”

隨著她這句話說出,書櫥中記載的關於巧姐兒命運的那一頁紙瞬間成為空白。

巧荷無法,只得道:“好吧。”又望著黑水方向嘆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離去後,對於人間的一切,她們真的只能幹看著了。

再說賈璉,他所乘坐的船一路上順風順水、乘風破浪地往南邊駛去,而範慎乘坐的官船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

賈璉就奇了怪了,他明知搜不到那玉,為什麽還要跟著他?

範慎的回答叫賈璉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這條河乃是官家的河,你走得,為什麽我走不得?”

好吧,大家都能走。

賈璉安慰自己,反正現今誰也認不出那玉,隨便他想怎麽樣吧。

就這樣,兩艘船一前一後、偶爾並排著向揚州行去。

但範慎這人雖然粘人了點,學問還真是沒得說。賈璉閑來無事讀書時,有不懂的或者拿不準的,不用再費心費力地查資料,問範慎就行。

而範慎就像個是活字典,問什麽幾乎都能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哪一句話是什麽意思,哪一句話出自哪兒本書,此句有幾種解釋、分別是誰的解釋、後人有沒有反對意見等等,他都能答得上來。

甚至有時候還會說些犯忌諱的話。

賈璉欣喜於範慎對他的重視時,也有些擔心,“你就不怕我告密?”

範慎卻冷哼,“此時周圍並無人,我告訴你的話只有咱們兩個人知道。以你的心性,若是想隱瞞什麽,沒人能從你嘴裏得到一個字。即使你親爹、你家老太太也休想從你這裏套出一句。將來若是流傳出去一星半點,那也就是說,你準備和我們家徹底決裂,那時候,我也就知道該怎麽做了。”赤、裸、裸的威脅。

當然,雖然賈璉並沒有拜範慎為師,在他幾次毫不藏私的指導後,心裏已經把他當做師傅對待,自然不能幹這種恩將仇報的事兒。

他只是盡力壓榨範慎的潛能,以提升自己的水平,好一次考中科舉。

問了幾次後,範慎對無論如何冷僻的知識都對答如流後,賈璉不信邪,挑了南北朝十六國這種三十年三個朝代、人物眾多、關系錯綜覆雜的書翻了個人名問他,範慎這一次倒是不能全背下來,但某個人大致做了某些事兒,他卻是一清二楚。還把這個人的七大姑八大姨說得清清楚楚。

賈璉捧著書,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神色望著範慎,由衷地感嘆,學霸啊。

他本人有穿越加成的情況下,學習都如此艱難,他前世也上過學,知道學到這種程度需要下多大的苦功夫,而範慎身為典型的官二代,並不是一味貪圖享樂,而是認認真真學習,只這份兒勁頭就值得賈璉學習。

他此時也更加明白,古人真的一點兒不比現代人差。

“哼,”範慎享受著賈璉崇拜的目光,冷哼一聲,“別以為我抓不到你偷玉的把柄,別的方面也會輸給你。告訴你吧,有過目不忘這種本領的人並不少。”

“你過目不忘?”賈璉放下書,驚奇地問範慎。他過目不忘是穿越加成,而範慎過目不忘,那可真的是過目不忘了。

範慎打開扇子輕輕搖了搖,又合起來,笑道:“想知道麽?”賈璉自然點頭,範慎一哼,“想知道就告訴我你到底把玉放到了哪裏?”

“切。”賈璉嗤笑一聲,揮了下手,“不說拉倒。”

範慎不死心,探身到賈璉耳邊,問道:“我說,你即使不明說,就不能給我個暗示?”又捏著大拇指和食指,“哪怕是一點點提示?”

賈璉果斷起身,走到船欄桿邊,一邊望著遠處茫茫無際的藍色海水,一邊說道:“範大人,你知道不知道,和你說話真的很累。而且,”賈璉再次摘掉脖子上那塊兒平安扣,“我不用暗示,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這塊兒玉真的是寶玉那塊兒玉。這幾日你天天問,我也天天說,你不煩我都煩了。”

範慎一臉嫌棄地撇過眼,“你不說算啦。”隨後也起身來在賈璉身邊,看著船邊濺起的浪花,嘆道,“還是你聰明。你的局我是一點兒把柄都抓不到。”

賈璉把平安扣戴好,“範大人,我說了幾千次,那玉不在我手裏,你不要隨意賴人。”

範慎冷哼一聲表示不相信。

遠處藍天下正好飛過十幾只大雁,排著整齊的隊形,共同往南方飛去。

範慎看了會兒船下的浪花後,又擡頭望著那些大雁,若有所思。

賈璉在旁看了一會兒,忽地碰碰範慎的胳膊,說道,“話說,你有話問我,我也有話想問你。”

範慎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問,“什麽話?”這一次倒是沒再加“不告訴我玉的下落,我也不告訴你答案”這句。

“你這京兆尹府尹好像沒當多長時間吧?怎麽換官職和吃飯似的,想去哪兒去哪兒?”賈璉想了好幾天都想不通,範慎這種把天下的官職當做自己後花園的菜隨便種的行為,皇帝不忌諱麽?

後邊這句賈璉沒有說,但範慎懂了。他轉過頭盯著賈璉看了半晌,又圍著他打量了兩圈兒,像是說給賈璉聽,又像是自言自語,“是璉二啊,沒換人啊,偷玉時候那麽聰明,現今怎麽忽然變得這麽蠢了?”

賈璉緊緊握住欄桿,心裏不停告誡自己,“不能打人,不能打人,雖然他不再是京兆尹府尹,可也是未來的金陵知府,好歹也是朝廷官員,萬一把他打下水淹死了,他得給他賠命,自己這條命比他這個話癆的命值錢那麽一點點,不值得。”說了幾遍,好不容易才把怒氣壓下去。

範慎倒是依然悠哉,胳膊架在欄桿上,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嘲笑道:“本以為璉二爺聰明過人,沒想到,竟然這麽蠢。”

就在賈璉要伸手的一瞬間,範慎忙又說道:“你啊,還是沒看透陛下的心思啊。”

“什麽心思?”賈璉撓了撓手背,今兒這手實在有點癢。

“嘿,”範慎恢覆了他一貫的那種趾高氣揚、成竹在胸的欠揍模樣,四處看看,只遠處兩個下人,這才說道:“你記住了,這種話我只說一次,出了這個地兒,任你對誰說,我也是不認的。”

“哎呀,快說吧,你放心,將來我絕對不對你爹說這話是你說的。”賈璉和範慎相處久了,說話也隨意了許多。

範慎斜他一眼,這才壓低聲音解釋道:“我家的情形你也知道,我家老太爺是陛下的師傅,現今已是太傅,位居一品,我家三位老爺全都是封疆大吏,手握重權,門生故吏遍天下,而我你也看到了,年紀輕輕,什麽地方的知縣知府都能隨意做,哪怕是比地方官高半級的京兆尹府尹。”

賈璉猛地瞪向範慎,“你既然知道,還這麽囂張?”官位說換就換?

“哼,”範慎再次看了下周圍,又探身看看船底,確定無人,把聲音壓得更低,“正是如此,我才需要經常換官職做啊。”然後盯著賈璉,那臉色分明再說,你應該明白的啊。

賈璉睜大了眼睛,他不明白啊。到底什麽意思啊?他前世學得計算機啊,不是政治啊。

“你不懂?”範慎故意反問賈璉。

賈璉再次握緊手掌告誡自己,不能打人。

“唉,”範慎裝模作樣地搖搖頭,臉上的得意卻掩都掩不住,直到賈璉臉色都要變了,才繼續說道,“你想啊,我家既然到了如今地步,陛下最害怕的是什麽?”不等賈璉思索,就自顧自地答道,“肯定是我們繼續拉攏官員。所以,我爺爺自從退了之後,閉門教導兒孫,不和任何人來往。我爹和兩位叔叔包括我們這一輩的人,結的親都不是什麽高門大戶。”

範家幾位當家主婦確實都不是公侯之家的女子,幾乎全都是家裏有文名,家教好,但官位不顯的人家的女孩子。

範慎的夫人賈璉見過,只說過幾句話,因為男女有別,了解不深,不好評價。但她娘家爹是個隱士一類的人物,各種書出了不少,卻性子淡,不愛應酬,不喜做官。屬於文名大但沒有根基的人。

賈璉點頭,看來,範家上上下下都是聰明人。

“咱們這樣人家,”範慎往賈璉身邊移了移,再次壓低聲音說,“隨性做官並不會叫上面忌諱。比如我,今兒換這個地方,明兒為了個案子追到別處,陛下絕對不會管,頂多也就說幾句沒有定性、太過隨意、不好積累經驗而已。但,我要是到一地兢兢業業、為民請命、走的時候再來個萬民傘什麽的,你等著看吧,我這輩子只能在知縣知府這種位置上打轉。畢竟,咱們的家世,若是哪一日萬一想不開為百姓揭竿而起也不是不可能。那時候,即使不能把他拉下馬,卻能給上面找個大、麻煩。所以你記住,你和我,我們這樣有權有勢人家的人,絕對不能做為民請命的官員,那是那些通過科舉上來的普通人家的出身的官員該做的。我們只需要憑我們本性做官就好。”

說到這裏,一個小廝來續茶水,範慎立即拉開和賈璉的距離,改了口,“我說,我手把手教了你這麽多東西,不是師徒勝似師徒了吧,難道你真的不肯拜我為師?”

賈璉心裏感激他,但還是堅決搖頭,“絕不。”

範慎雖然名字中帶個“慎”字,但性子和說話就如同做官兒一樣,隨意地很,也特別招人恨。

他怕他將來的某一天會揍他,而這個社會中,徒弟揍師傅是很嚴重的一件事兒。

範慎瞥著一旁那小廝笑了,“說實話,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第 42 章

範慎的一番話成功打消了賈璉好好為官、必要時來個為民請命的想法。

賈家雖然不如範家得皇帝重視,但有一點更讓皇帝忌諱,賈家掌握的一向是軍權,在軍中頗有勢力。若是真的想來個清君側什麽的,破壞力比範家大多了。

賈璉要是太把百姓放在心上,少不得就會被皇帝猜疑用心。只能按照範慎的說法,“當了官兒之後,咱也沒必要貪贓枉法搞得民不聊生,不過是人家怎麽做咱們就怎麽做而已。百姓安居樂業,咱們保存自身。只是也不能太過平庸,那就徹底泯然於眾人,叫上面想不起你。還是要找準你自己感興趣、又不引忌諱的東西,叫上面既看到你的能力,又能放心用你。”

範慎就找了個無關大局的破案這個點。

殺人這種事兒畢竟離普通百姓太遠,他就是破再多案子,與那些叫老百姓生活更上一層樓的官員相比,名聲上還是差許多。

但他能力又強,將來的刑部少不了他,並不會叫皇帝忘了他,倒是個好的切入點。

只是範慎已經是破案了,他要幹嘛呢?難道也破案?那就和範慎的重覆了啊?再說,將來天天對著他那張臉、聽著他欠扁的話,他說不定會忍不住動手。

想了好幾日沒有頭緒,賈璉搖搖頭幹脆不想了,他科舉還沒考上呢,想這些還太早。

倒是另一件事叫賈璉心緒不安。

賈代善示警,一定不是無的放矢。

只是船行了將近一個月,不知是不是因和範慎所乘的官船在一起的緣故,並沒有亡命徒前來截殺他。但也有可能那人根本就沒打算在水裏下手,而是想在陸地上對付他。

但在哪兒呢?

他不懂行軍打仗,前世連個軍事發燒友都不是,此時現學也來不及。只能采取個笨辦法,叫侯松上岸,沿途哨探。

之後又細想他自來後都得罪過什麽人。

首先把賴家排除,他們並不知道玉是他偷的,也不知道他是誠心對付他們家。再者,他們家的人什麽樣子他清楚地很,享福還行,湊幾個武藝高強之輩殺人就為難了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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