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關燈
字是雕刻上去的,字跡和平日寫在紙上的字並不相同,想憑字跡找人也是癡人說夢。

賈母在一旁,靜靜得等著他看完,並不出言打擾。她知道,偷玉那人並不簡單;也知道,想要找回那塊兒玉,必須要範慎這種有能力、破過案子的人幫忙才行。

範慎皺著眉,看著上面的花紋出了一會兒神,忽地問道:“老夫人,敢問丟玉之前,貴府公子掛的那塊兒玉可是這塊兒?”

賈母想都不想的搖頭,“不是,旁的我不敢說,只是寶玉的玉我天天見,如果被人換了,兩者雖然玉色相似,但花紋完全不同,我雖然上了年紀,記性差了些,卻不會認不出。我知道範大人想的什麽,只是那一日午時,我還專門看了一眼,那塊兒玉還在寶玉胸前,並沒有錯。這事兒老二家的也能證明。若說被人掉包,應該沒有可能。”

範慎的眉頭皺得更緊,又看手裏的玉,蠟燭只剩下小半截,燭火搖曳晃動,看得不大清,摸著那塊兒溫軟的玉,心裏既疑惑又亢奮,看來今日他遇到了個強大的對手,好久沒有這種難得的興奮感。好奇心也大起,偷玉那人是用什麽方法神不知鬼不覺的瞞過所有人的呢?

瞇著眼想了一會兒,範慎又對皺著眉的賈母說:“老夫人,恕下官直言,下人們哪裏大約是查不出什麽來了。面具、破了洞的衣服、黑色披風、那塊兒玉都沒有找到..現今只剩下...”往外面看了看...

範慎的話沒說完,但賈母聽明白了,低著頭沈吟了片刻,又翻眼看了下門口的兩個丫鬟,皺眉說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這件事兒...”

範慎雖然想搜撿主子們的書房,想查清偷玉的賊是誰,可也知道,那地方不僅放書,還放著書信一類東西,外人並不能輕易進去,賈母拒絕也在意料之中。

賈母說了半截子話,停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朝範慎招手,範慎沒有猶豫,湊到賈母面前,賈母在範慎耳邊耳語了幾句,範慎轉著眼珠兒點點頭,一臉喜色。

賈母說完,範慎重新站好。

“這件事兒啊,”賈母把門外的兩個人打發走,四周瞅瞅,見明面上無人,才說,“你明兒多帶些人手,務必一起抄撿,若不然,叫他們知道了,相互傳遞,還是個無功而返。”

範慎低頭道:“下官明白。”

賈母又和範慎討論了兩句,打發範慎離開。她累了一天,腰酸背疼,實在扛不住。

範慎走後,賈母看了一回寶玉,寶玉因下午睡得多了,此時倒睡不著,在新來的丫鬟的陪伴下,興致勃勃的玩著各種花兒朵兒。

雖然沒了那塊兒玉,但寶玉倒是不哭不鬧也不找,只知和那些顏色艷麗的花朵作伴。至於先前那兩個丫鬟,只說家裏人來接,走了。

寶玉只三歲,才剛剛開始認識世界的年紀,什麽都不懂,聽說丫鬟走了,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走”是什麽意思,於是拋開手,繼續玩兒玩具。

賈母囑咐丫鬟們“好好照顧”之後,也歇下了。

此時王熙鳳院內,六七支蠟燭的亮光下,一個丫鬟在王熙鳳耳邊耳語了幾句,王熙鳳皺眉,“當真?”丫鬟點頭。

王熙鳳沈思片刻,“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丫鬟一走,王熙鳳叫來平兒,“你現在去找二爺,告訴他,明日那位範府尹要查檢爺們兒的外書房,叫他把那些混賬媳婦兒的衣服、頭發什麽的收一收,省得被翻出來,大家面上不好看。”

“奶奶?”平兒驚喜叫了一聲,她家奶奶想通了?

王熙鳳冷笑一聲,“既然他們都想看我賢惠,那我就賢惠給他們看看。”又看平兒,“明兒我就把順兒開臉,叫他去伺候你二爺。你等著吧,不僅順兒,你、樂兒喜兒將來我都給他。以後只要他要,不管什麽花魁、良家,我都給他擡了來,叫他好好高興個夠。”

“唉!”平兒嘆氣,她家奶奶並沒有改,不過是自個兒賭氣呢。

“你去吧。”王熙鳳又催促道。

平兒轉身走了,不一時,又回來,“二奶奶,夾道的門已經關了,出不去。”

王熙鳳皺眉,“不能找個人傳個信兒?或者叫人通融一下?”

“看門的婆子都說不敢。”白天的老太太把眾人嚇壞了,此時都不敢再胡混,巡夜、看門上心的緊。

王熙鳳也無法,嘆氣道:“算了,睡吧。明兒早點兒起就是了。”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賈母就醒了,看看時間,大約卯時,又因心裏有事兒,醒來後再睡不著,幹脆起床,洗漱過後,先去看了看寶玉,寶玉昨日睡得晚,現今還沒醒。

之後,又輕手輕腳的去了外間,一個人在榻上呆呆坐了一會兒,等天色大亮了,叫丫鬟去叫賈赦、賈政、賈璉、賈珍、賈蓉等過來。

此時的賈璉也已經起了,正猶豫要不要如往常一樣去練劍。如果去,那會不會被別人認為太過淡定?如果不去,會不會又被認為心裏有鬼?

正糾結的時候,平兒忽然來了,步履匆匆,臉色焦急,左右看看,屋內無人,忙湊到賈璉面前,低聲道:“二爺,奶奶叫我來告訴你一聲,昨兒晚上,老太太和範大人悄悄商量好了,今日白天抄撿爺們兒的書房,二爺若是有見不得人的東西,盡快收了吧。”

賈璉後退一步,皺眉看平兒,心思急轉,他怎麽知道範慎要來搜撿書房?賈母為什麽會同意這種提議?書房裏可是放著不能叫外人看見的一些信件,賈母就不怕那些公人們順手牽羊?栽贓陷害?

還有,既然是“悄悄”商量好了,那王熙鳳和平兒是怎麽知道的?

賈璉冷哼一聲,“知道了,你走吧。”

平兒見賈璉好似並未放在心上的樣子,急得跺腳,“二爺,這可是要命的大事兒,二爺還是收拾收拾的好。”

“我做什麽還輪不到你來管。”賈璉不悅得看著平兒。

平兒一噎,委屈地眼眶含淚,“二爺,那件事兒是奶奶錯了,可今兒這事兒,奶奶確實是一片好心...”

話沒說完,賈母的小丫鬟來叫賈璉,賈璉看都不看平兒,也沒有回頭看任何地方,包括房梁,暗暗調整下情緒,跟著小丫鬟走了。留平兒在身後跺腳急。

臨走前,賈璉眼光又瞥見院子內有一個面生的下人探頭探腦,心裏一凜,他門外果然有人,他昨天心頭的那點兒不安是對的。

他決定,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跟著賈赦、賈政他們的表現走。他們笑,他也笑,他們哭,他也哭,以防意外。

這個範慎,看來並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祝大家新的一年裏財源廣進、財運亨通、財源滾滾、事業有成、家庭幸福。

PS:今日開始恢覆更新。

☆、第 33 章

賈母屋內,賈政已經到了,賈赦還沒來。

賈璉先問賈母安,又問賈政安,賈母和賈政皆是點頭,點頭後,賈政唉聲嘆氣,賈母把範慎要搜撿外書房的事兒對賈璉說了。

賈璉聽後,皺了眉,“如此一來,我等也是有嫌疑的?”又看賈政,“二叔也有?”

這件事兒什麽目的一看就知,只是賈璉為了不表現的過於淡定,才有此一問。

賈母輕嘆一聲,“這也是沒法子。”又說,“再者,如果你們沒有拿,這麽做也是去去嫌疑的意思。”又保證道,“只此一次,以後絕不再有這事兒。”

話音剛落,賈赦肅著正經臉,慢跑幾步進門來,賈璉和賈政忙問了好,賈赦不耐煩擺擺手,問賈母安,還沒問完,賈珍帶著賈蓉也來了。

賈母看著滿屋子的人,先愁容滿面的把範慎搜撿外書房的事兒說了,說完,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詭異的沒有一個人出言反駁。

賈璉心中明白過來,看來不僅僅是他得到了消息,這幾個人都有人通風報信。

今兒這事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賈母又說:“你們放心,只找玉,其他不會動,也不叫他們動。”

幾人不約而同的點頭,異口同聲道:“老太太拿主意,我們聽著就好。”然後,各人各找座位坐下,靜默無言,等著範慎的“搜撿”結果。

賈璉坐在一邊,垂著眼皮,想著這件事兒的真正目的。

他相信,以賈母的精明,絕對不會同意範慎真的搜撿書房。

他還沒有官職,書房裏只是些書,倒還是不礙事。

但賈赦、賈政、賈珍這三人,身上或是有爵位,或是有官職,書房裏肯定有些不能見人的東西。若是被搜出來,那就要了命了。

既然不是真的搜撿,那大約還是試探每個人的反應,暗中觀察,叫人出錯,好抓個現行?

賈璉深吸口氣,從現在開始,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在範慎和賈母的監視下,若是一個不好,會前功盡棄。

他需得小心了。

太陽漸漸升了起來,天邊由只一片紅變成大亮。

等了大約一個時辰,範慎進屋來,先掃視一眼。

賈璉和賈赦、賈政他們一樣,嚴肅而鄭重的看著他。

範慎仔細打量了眾人片刻,摸著胸前的胡須,眼皮一垂,朝賈母拱手道:“老太太,玉已經找到了。”說完猛然擡眼盯著在場的眾人看。

賈璉正扇著扇子的手一頓,眼角餘光瞥到賈母、賈赦、賈政等人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於是按照剛剛進門時候給自己定下的規矩,跟著也笑了起來。

從昨晚上到今天白天,他壓根兒就沒有動過那塊兒玉,即使有人監視也無礙。

即使他剛剛猜錯了,範慎真的搜撿了書房,他有自信,那玉放的嚴密,普通人不仔細看,壓根兒看不到。

而且,如果範慎真的找到了那塊兒玉,一進門就應該拿出來,而不是報完喜之後,站在門口盯著觀察眾人。

範慎肯定沒有找到那塊兒玉,只是大約懷疑偷玉的那人就在這裏面其中,所以想試一試幾人的反應。

賈璉一邊搖著扇子笑,一邊盯著範慎,看來刑偵手段用完了,改用心理手段了。

這場貓和老鼠的較量也才剛剛開始。

但根據前世風靡一時的《貓和老鼠》的動畫片看,貓,並不一定能抓住老鼠,只要老鼠夠謹慎!

賈璉也明白,他此時只要露出一丁點反常,範慎一定會像聞到血腥味兒的鯊魚,猛撲上來,咬住他不放。

所以,他盡量保持著看起來還算愉悅的笑容,坦然面對著他。

範慎看了一圈兒,除了賈赦漠然沒有表情、毫不掩飾自己的心緒外,其他人表現的好像都很高興。正要再仔細琢磨時,忽然琥珀來報,“二奶奶來請安了。”

賈璉一聽,毫不猶豫地收了笑容冷了臉,垂下頭盯著手中扇子上的山水圖來回翻看。

這個不是裝的,是他的真實反應。

但,這也很合情理,他和王熙鳳一向分居、關系不好,兩人見面一般不怎麽說話,除非不得不說。這個不僅僅整個賈家,和賈家來往親密的人都知道。範慎審案子,沒道理連這個都打聽不出來。

範慎也僅僅是掃了一眼賈璉,沒再關註。

賈母望著賈璉輕嘆一口氣,朝琥珀擺手,“告訴她,今兒人多,不必過來了。”又自失一笑,“年紀大了,剛剛還想著打發人給她們說一聲不必來了,他們幾個一到,倒是忘了。”

琥珀福了福,出去了。

賈璉依然臉色不渝,合上扇子,瞅自己的手指甲,前兩天剛剛剪過,倒是不長。

賈母望著範慎,“範大人,不知那玉?”

範慎四周一瞅,躬身道:“為了貴府聲譽,我想單獨對老太太說。”

賈母猛點頭,然後攆走幾人。

眾人都無心交談,匆匆忙忙的各自回各自的書房。

賈璉回了自己的外書房,大致一掃,書還完整的摞著,墻上的字畫也掛的端端正正,書桌上的筆墨紙硯和他走時候一樣,古董擺設等更是一個不缺,透過窗欞射到地上的太陽光下,地上的腳印也並不雜亂。

賈璉微微一笑,看來,他猜得對,範慎搜撿並不是真的,不過是嚇唬眾人而已。

立在門口呆了片刻,總覺得忘了點兒什麽,忽地心裏猛地一動,賈璉驀然轉身,大步走到院子裏看了看,四周無人,丫鬟在不遠處煮茶,然後回身進屋嘭一下關上門。

他剛剛忘了一點,範慎沒有搜撿是他猜出來的!

可範慎、賈母對他們幾個並不是這麽說的,對他們明面上說的還是搜撿了的。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回書房後,一定會到自己藏私房東西的地方,看原先藏的東西還在不在,而不是傻笑著站在門口得意。

賈璉心裏警鈴大作,這個範慎還真不簡單,一不小心差點兒著了他的道兒。

怪不得被眾官員避之如蛇蠍的京兆尹府尹,他卻搶著當,果然不同於常人。

這手段,如果加上現代的科技技術,大約他就跑不掉了!

關了門後,賈璉平覆了下呼吸,按照記憶,掀開地板,地板下是個一尺見方的小坑,坑裏面放著個紅木描金箱子,這個小箱子是原來的賈璉的私房,裏面放著幾張地契、五六個金錠、金銀首飾等,都是賈璉的娘張氏留下的東西。

打開蓋子看了看,隨意扒拉了一下,見東西並沒有少,於是合上蓋子,蓋上地磚,再踏上兩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想了想,這一套動作做下來,應該沒有什麽別的了吧?好像可以了?

但是接下來,他該做什麽呢?

讀書?練劍?看《牡丹亭》這類書?還是找個丫鬟調戲一下?

搖搖頭,本想擡頭看看房梁,又忍住。誰知道門外這會兒有沒有人呢?

前世電視劇中,被主角騙著看藏東西地方的反派很多啊!

不看上面,現在幹點兒什麽呢?什麽不會惹人懷疑呢?

幸好賈璉並沒有站多久,丫鬟來報,說王熙鳳帶著一群人來了。

賈璉趁勢開了門,這個時候,無論誰來,只要讓他能有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情做,他都舉雙手歡迎。

王熙鳳打扮的端莊大方,進了屋後,笑吟吟的拉著含羞帶怯、花枝招展的順兒來到賈璉身邊,先福了一福,說道:“二爺,前兒是我不對,這段日子叫二爺受委屈了。”這算是賠禮了。

賈璉皺眉,王熙鳳轉性了?

王熙鳳說完之後,臉上掛著笑,把順兒往賈璉身邊一推,賈璉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和順兒的距離,又聽她說:“二爺一人在這兒,雖然說是讀書要緊,可也要主意身體。那幾個小廝,粗手笨腳的,怕伺候不好二爺,叫二爺日子難過。所以,今兒我做主,把順兒開了臉,放到二爺身邊,叫她以後在這邊照顧二爺,好讓二爺好好讀書。”

賈璉上下打量著王熙鳳,這是變相賠禮,還是另有目的?

王熙鳳尷尬一笑,拉過順兒,“二爺若是看不上她,就直說,我再給您找好的。”

順兒一聽,淚眼盈盈的擡頭,嬌嬌柔柔叫了一聲“二爺”。

賈璉再次後退一步,深深吸一口氣,什麽樣的女人會主動給丈夫納妾?還歡天喜地的?

不愛丈夫的女人!

呼出一口濁氣,賈璉叫一心攀高枝的順兒退後,又叫其他人站得遠點兒,雙眼緊盯著臉色漸冷的王熙鳳,說道:“你不必如此,你對我若真的無意,不如我們析產分居吧。”

兩人各過各的,誰也不幹涉誰。

這是他能想到的不害死王熙鳳的最好辦法。

王熙鳳大驚,“二爺,這...”他以往不是喜歡女人麽?今兒她給他帶來了,怎麽他又不要了?

“可是順兒不合二爺的意?不如這樣,我到外面再買個人來給二爺使如何?”王熙鳳急忙建議道。

“不用了,”賈璉拒絕,“你考慮考慮吧。”

王熙鳳蹙著眉頭呆住,為什麽她好似看不懂他了?難道真如平兒所說,他早就變了?

待要上前問個究竟,忽見院外一個婆子慌慌張張跑來,“二奶奶,範大人帶著人來了,二奶奶先避一避吧。”

王熙鳳無法,只得急急的帶著人從另一條路走了。

而賈璉聽到範慎來了,心臟撲通狂跳,臉瞬間紅了。

是不是他剛剛在哪裏漏出了破綻,被他發覺了?

可仔細回想了下,除了回來後關門查看私房的時間長了點兒,好像並沒有別的問題。

賈璉有點慌,他前世畢竟只是個大學生,沒經歷過這種驚心動魄的事兒。

只是有一點他也明白,他現今這個樣子肯定不能見範慎。

擡眼望著王熙鳳離去的背影,賈璉猛吸氣,猛搖頭,把那塊兒玉、範慎、賈母、四個婆子等等都硬拋到腦後,全心的想著王熙鳳。

想著她的是非不分,想原著中她逼死人命,想著她最後會連累的他自己被流放,下場淒慘......想著想著,賈璉心情漸漸沈重、臉色漸漸陰沈起來,那塊兒玉倒是真的被拋到九霄雲外。

只是,這樣能不能逃過範慎的眼睛,他心裏沒底。

畢竟,現在看來,範慎雖然不是福爾摩斯,不是名偵探柯南,可也不是個隨意讓人糊弄的草包。

☆、第 34 章

範慎並不是一個人過來,而是帶來了一二十個公人。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往院子裏一站,呼啦啦一大片,又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倒是很能唬人。

見到這個架勢,賈璉把那塊兒玉的影子極力祛除,無論是眼前還是腦子裏全都硬塞滿了王熙鳳的影子。

又告誡自己,那玉不重要,王熙鳳才重要。多想想王熙鳳,多想想她幹的那些事兒,多想想原著中賈璉的結局。

與王熙鳳比起來,那玉不能說不能叫不能找人,破壞力並不大。而且,他放得嚴密,只要範慎搜不出來,就沒有證據,也就不能把他怎麽著。

這麽想著,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又決定,一會兒他只負責想王熙鳳,以王熙鳳給他帶來的憤懣情緒壓制那塊兒玉帶來的驚惶情緒,其他的只能看老天爺的意思。

此時,範慎已經進了屋,按照此時的規矩,賈璉雖然是公侯公子,但身上並沒有功名,於是壓制住慌亂的心緒,先向範慎見禮。

範慎慢悠悠走了兩步,在賈璉側邊站定,斜著眼打量了一會兒,靜默一會兒,嘿然一笑,“璉二爺真是好聰明的人,本官差點兒被你騙了。”

一句話說得賈璉心裏狂跳,但轉瞬間想起剛剛的策略,裝作冷然而抑郁的樣子說:“既然如此,範大人的來意我知道了,這就請吧。”說完,一甩胳膊,到院子內站定,以前世文藝男青年標準的45度角望天,把書房完全留給了他們。

此時的他心緒煩亂,並不適宜和範慎面對面硬來。

那玉也確實在他手裏,他並不是清白無辜,在範慎明顯懷疑他的情況下,他作為重度嫌疑人,還攔著不讓搜,外人看著,只會是他心虛,即使沒偷也會被認為偷了。

而範慎作為官府中人,即使按照正常程序,下定決心想搜查的話,即使賈母也攔不住。就如同現代社會的警察,人家手持檢察院簽發的搜查令搜查,每個公民都有配合的義務,即使搜不出什麽來,誰也不能說什麽,本來就只是“調查”而已。

而範慎,不僅是警察,還是檢察院,還是法院,他想搜,沒人攔得住。

所以,為了自證清白,賈璉只能讓他們搜。

範慎本以為賈璉要走,剛想叫人攔下,誰知他自己竟然停住了,只好住了口,又見賈璉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心裏冷笑,犯了事兒後強裝鎮定的多了,賈璉雖然外面看著還好,但渾身緊繃,舉止僵硬,說明心裏並不輕松。

玉一定是他偷的。

於是叫公人們,“仔細搜,一個墻角都不要放過。”

公人們轟然答應一聲,全都進了書房。書房內立即響起各種雜亂的聲音,書掉地上的,瓷器被搬開的,桌子被挪地方的...

賈璉此時心裏想著的,全都是如何阻止王熙鳳作惡,又如何叫王熙鳳改變,範慎叫人搜撿的話,即使聽見了,也只當沒聽見,完全沒有半點反應。

而此時的天空藍的如同一塊兒令人心醉的剔透寶石,叫人沈醉。看著萬裏無雲的碧色天空,賈璉深吸幾口氣,漸漸平靜下來。

他做得隱秘,只要範慎沒有證據,就不能把他怎麽辦。

越是這種時候,他越不能自亂陣腳,越要鎮靜。

屋內被翻檢的一團亂,範慎站在門口,捋著胡須瞧了一會兒賈璉,背著手、以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踱到他身邊,順著他的姿勢瞅了瞅藍色的天空,輕笑了一聲,“璉二爺真是好雅興。”

賈璉保持著姿勢沒動,嘆道:“對啊,這樣的天空真的是難得一見。”前世並沒有這種沁人心脾的天空,有的只是灰撲撲的空氣。

範慎皺了眉,這樣的天空哪裏難得一見了?不是天天見麽?又認定賈璉是心虛了,在轉移話題,於是轉到賈璉眼前,等到賈璉忍不住看他了,才翹起嘴角,嘲諷一笑,“璉二爺,知不知道本官為什麽能發現你呢?”

賈璉楞了一下,不可思議的看向範慎,心內忍不住吐槽:“範大人,知不知道電視劇的反派都是怎麽死的?死於話多啊!雖然你並不是反派。”

即使範慎今日帶人來搜賈璉的書房,但賈璉並不認為他是個壞人。畢竟一個是小偷,一個代表著官府,官府抓小偷天經地義、再正常不過。

實心講,他也希望有一個有小偷必抓的京兆尹府尹,而不是個事事都和稀泥的人坐這個職位。

即使他抓的是他。

“因為你太聰明了。”範慎看著賈璉疑惑的眼神,心中實在忍不住一吐而快的欲望,畢竟這個計謀是他耗費了許多心血設計出來的,不說出來,就如同錦衣夜行、明珠蒙塵,叫人心裏不爽快。只有說出來,才能收獲別人崇拜、敬佩的目光。這也是他喜歡查案的原因。

“其實,”範慎繼續說,“你應該早就猜到,我並沒有真的帶人搜撿各位的書房了吧?”說完,看著賈璉。

賈璉才不傻,只冷冷地看著他,並不答話。此時答話等於就間接承認了玉是他拿的,事後如果公人們搜不到,他也逃不掉。

所以,現在無論範慎說什麽,他都保持沈默。

“呵呵,”範慎見賈璉不答,並不惱,又踱了兩步,繼續盯著賈璉得意道,“其實你猜的沒錯,我確實沒有搜撿各位的書房。不過,那個計謀也並不是搜查,也不是看各位的反應。”說完故意停下,看著賈璉,等著他提問。

但賈璉雖然對這個也挺感興趣,卻並沒有按照範慎的意願提問。如果提問的話,那一切都在範慎掌握中,他現在需要一個機會拿回這場談話的掌控權。他要牽著範慎走,而不是被範慎拉著走。

所以,賈璉繼續保持沈默。

“你不答也沒關系,”範慎神氣十足地以看犯人的眼光盯著賈璉,“我這個計謀,本也不容易猜。”又滿意地笑了笑,才繼續說,“這一次,我不過是要看看眾位的反應,看看誰是發現書房沒有被翻檢的人,看看誰是最聰明的那個人。而你,自始至終幾乎沒有一點兒錯誤,本官也差點兒被人蒙騙了過去,直到你從老夫人那裏回到書房,停留了片刻之後才關門,本官才發現破綻。那時候你應該已經知道書房並未被搜,所以詫異了片刻,又因為不放心,這才關門查看,對不對?”一口氣說完,範慎渾身舒暢,和實力相當的對手過招果然比和蠢貨過招爽快。

賈璉盯著範慎,極力掩飾自己嘲諷的目光,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心裏默默吐槽:“範大人,你錯了,我哪裏是不放心?我那是純粹做給你們看的好不好?”

但範慎做這一切的目的竟然是為了看哪個人最聰明這一點,賈璉確實沒想到。

細想想,這麽做,也合情合理。

能布置出那麽個縝密局面、神不知鬼不覺的偷走玉、並且沒有留下一丁點兒證據的人,也不可能是個笨人。

而主子們這裏,賈赦昏聵,賈政無能,想不出這樣的計策;賈珍賈蓉就是兩個草包,也不可能;數來數去,可不就他嫌疑最大麽?

賈璉倒是沒想到,範慎能從這一點下手,獨辟蹊徑,打開局面。

很不錯!

不過,範慎這個局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這一切都是他的猜測,他沒證據!

賈璉知道範慎的目的後,倒是徹底冷靜了下來,坦蕩一笑:“範大人對我說這些做什麽?那玉並不在我手裏,你定什麽計謀和我有什麽關系?”又往遠離範慎的地方走了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毫不客氣地說,“範大人,要是您平日裏都是這樣查案,我很懷疑,你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是屈打成招的。”

心理手段可以玩兒,但最重要的還是證據啊。

再者,玉在橫梁中的一個窟窿裏,確實不在他手裏。

範慎倒是沒惱,還是一副笑吟吟的樣子,完全是看自家後輩的眼神,“如果真的是你偷的,我倒是有幾個疑問,還望不吝賜教。”

賈璉幾乎要跳腳了,“我說過了,那玉並不在我手裏,範大人想要找別人去,別來找我。”

“拿沒拿的,一會兒就能見分曉。”說完這個,範慎又很是欣賞的打量著賈璉,“看你如今行事,小小年紀如此大膽又如此謹慎,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本官一直想收個關門弟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範慎的爺爺是當今皇帝的師傅,比賈代善更得皇帝信任。範慎的爹和兩位叔叔,都是科舉出身,一門三進士,現今都是封疆大吏。

範慎這一輩的人,成年的,除了範慎之外,還有範恒,現任禦史臺禦史,範惕,現任戶部主事,在戶部學習。其他未成年的,在家跟著老太傅讀書。

可以這麽說,賈家在範家面前根本不夠看。

所以,賈府出事,範慎敢來。有些案子,也只有他敢接。

而能進入範家,不論拜入誰的門下,都是京城中其他學子求之不得的事情。

範慎曾經還是狀元,比林如海還強悍,能給他做徒弟並不算虧。

最重要的,範家因為老太傅的關系,幾位皇子爭得再厲害,都不敢動他們家,都是好言好語相待,並不敢逼迫拉攏。進入範家,就等於進了一個避風港,風吹不著,雨打不到。

多少人擠破頭想做他的徒弟,範慎卻是看不上。

但是,賈璉斷然拒絕,“範大人另請高明。”

他不傻,這麽個追著自己要玉的人,將來要是拜入他門下,每一句話都是試探,說句話都得小心翼翼,還不得被累死。

範慎雖然才三十多歲,卻是個標準的老狐貍,天天在一起,早晚會露餡。

誰知賈璉拒絕完之後,範慎愈加欣賞,連連點頭,“能經受住誘惑,不錯不錯。”

愈加認定是賈璉拿了那塊兒玉。

也只有這種堅韌的心性,昨天晚上才能忍住不去看到手的東西。

賈璉卻一瞬間惱了,“範大人剛剛只是試探?”他也反應過來,對於這個問題,無論怎麽回答,都會陷入不利境地。

“不是,”範慎見賈璉臉都氣紅了,急忙答道,“是真心希望收你為徒。”

“不去!”賈璉頭一扭,答得異常爽脆。

範慎就像是看自家撒嬌的孩子一般,笑呵呵道:“我倒是越發看重你了,你放心,你到了我那兒,我一定不藏私,把我這麽些年的心得都傳授於你。那些書,我手把手一句一句教給你,你的進度也會快許多,你也不用把書上畫的鬼畫符一般。”

原本的賈璉學習不咋好,沈巖的文言文比原來的賈璉還差,導致他讀書時,許多東西背是會背了,但不理解什麽意思,賈家又沒個真懂的人,問都沒地方問,只能一本書一本書的查資料,然後,用不同顏色的字標註上,久而久之,書上就畫的亂七八糟。

剛剛範慎抽了幾本書看了,一方面感嘆賈璉的用心,一方面深深為賈璉可惜,又想著賈璉完美的偷玉計謀,就動了收他為徒的念頭。

但賈璉臉色不好,“我不同意。”

“哦,”範慎樂呵呵的,“沒關系,老夫人同意就行。”又湊到賈璉耳邊,指著屋內道,“這件事兒我會為你遮掩,不會耽誤你的前途。”

賈璉猛然握拳,瞪向範慎,咬牙切齒道:“玉不在我手裏。”在房梁上。

到了此時,只能死撐到底。若是承認,有這麽個把柄在,以後絕對會被範慎吃得死死的。

又忍不住想打人。但在這裏打人,還是打官府的官員,這個官員品級還不低、家族勢力還挺大,後果會不會很慘?

“好了,”範慎拍拍賈璉的肩膀,胸有成竹地笑道,“就這麽定了,我找到那塊兒玉替你隱瞞,你拜我為師。”

說完,也不管賈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