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25

關燈
徐晗銳來過家裏一趟。檢查了宋栩詞後頸的傷口,在心裏對他沒什麽好氣:喻聞庭對他難道還不夠嗎,他怎麽會以為抓破了後頸就能擺脫一切,根本只能傷人傷己。

徐晗銳暗暗嘆了口氣又轉向房間裏的另一位病患,關心了一番喻聞庭的喉嚨。

“是情緒失控導致的暫時失聲,平靜下來之後再慢慢開口說話。”徐晗銳末了還是習慣性補充道,“知道您忙得很,但還是盡量多休息一下。”

喻聞庭心不在焉的,微微頷首算是回覆,一直垂眼看著宋栩詞脖子上的一圈紗布繃帶。藥水的味道隱隱飄過來,讓他的胸腔一片冰涼。

宋栩詞微微屏住呼吸聽著喻聞庭的情況,揪著蒼白的指節,心臟好像忽然也疼縮了,想象不出來到底是如何痛苦的事情才能讓喻聞庭這樣。

等生人走了之後宋栩詞才躑躅著向喻聞庭身旁靠近。有些不自覺地跟前跟後,笨拙地表達關心。

“哥哥……你怎麽了?”已經很久不用說話,還有一些不熟練。宋栩詞在心裏反覆練習了幾次,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

他細弱的帶著一絲低啞的聲音輕輕傳過來,和喻聞庭的軟肋一起共振。

喻聞庭環上他的腰,頭低下來埋在他頸間,輕吻著瘦削白皙的肩膀。

好像總是在宋栩詞最脆弱的時候無意間趁虛而入了,但即使是這樣也被他毫無保留地依賴過了。

保持著這個姿勢,緩過了聽到他清醒溫軟的聲音時心底最深處泛起的酸澀,喻聞庭松開他的時候眼底的微紅已經不甚明顯。

宋栩詞怔怔地仰頭看著他,都忘了錯開視線,一瞬間眼前也跟著起霧了,像是要替他流淚一樣。

喻聞庭微微笑了笑,正要開口安慰他幾句,宋栩詞又想到徐晗銳的叮囑,下意識便伸出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唇。

喉結滾動了一下。喻聞庭感受著覆著他的手,這樣柔若無骨,掌心卻有薄薄的辛苦的繭。

宋栩詞揉了一把眼尾的水光,步履慌亂地去拿了紙和筆過來。又硬著頭皮,略有不安地窩進他懷裏。

等到要通過紙筆交談的時候又不知道該寫下什麽了。

喻聞庭垂著目光看著宋栩詞蜷屈在紙頁邊緣充當紙鎮的手,掬起來揉撚了幾下,擱下來輕放在白紙的正中間。

筆尖流暢地滑過,描出一圈他手掌的漂亮輪廓。

半晌,喻聞庭慢慢在這只手印的無名指間畫上了他沒有戴上的戒指。

喻聞庭在一旁寫下來:莉莉的手。淩厲瀟灑的字跡也帶上了幾分繾綣。

宋栩詞有些怔神,仿佛驀地弄丟了魂一樣。等到快要把這張紙頁都盯薄一層,宋栩詞才如夢初醒地擡起眼,不可置信一般看著他。

——

宋栩詞神思恍惚著,夜裏顧不上睡覺,急切的心情好像一秒都無法再等待了,匆匆打上了車。

喻氏的宅邸從夜色裏亮起一片瑰麗的燈海,每一寸都奢侈考究,莊嚴典雅,俯視著他如同看著腳下一只誤入的螻蟻。

宋栩詞跟著一排一排被壁燈熏暖的油畫,走進了他和喻聞庭以前的房間。

宋栩詞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了那個被遺忘在角落裏的絲絨小盒子,裝著他們的訂婚戒指。

熠熠生輝的鉆戒,內圈鐫刻著漂亮的英文字母。

宋栩詞分辨著順著讀出來,就這麽凝在了床邊。

好像在那一瞬間已經看見永恒了,床頭燈忽而變得像壁爐裏垂暮打盹的火光一般悠長溫暖。

喻聞庭很少用這個稱呼,因為他從來沒有戴過這只戒指。

訂婚的時候喻聞庭也沒有完全標記他,沒有別人的祝福,宋栩詞帶著令醫生束手無策的心臟病,餘日已經在一分一秒倒計時,教堂裏的一切像是一場兒戲。跟一個沒有未來的人訂婚,其中摻雜的安撫成分實在太多了。

即使是這樣,宋栩詞原本也其實是渴望的。喻聞庭凝視著他許下誓詞的時候,心中的蝴蝶扇動了滿世界的氣泡也曾有過稍縱即逝的夢幻。

但他無法面對京枝的冷眼,害怕這樣會讓喻聞庭為難,也不敢真的得寸進尺用這一只最小的手銬背後意味著的無數責任捆住喻聞庭。

喻聞庭想讓他高興已經犧牲了太多。周舒歷的聲音遠遠從病房門外傳來,“聞庭哥哥已經不需要再忍多久了。”

如果喻聞庭親自對他說分手他可能真的會承受不了。不妨仁慈一點再忍耐到某一個明天,畢竟已經不會太久。不要為他這樣的人懷有一絲多餘的內疚。

眼裏積蓄起來的透明的水膜帶著他回到了那一片海底。

隔著透明的潛水面罩,喻聞庭說的“嫁給我吧” 淹沒在了沒有聲音的海水裏。

一只魚從頭頂游過,像飛馳而過的纜車。接著是魚群,川流不息地,帶走了最後一片光斑,夏天便結束了。

海裏像安靜呼吸的水族館,變成一粒小小的波光粼粼的冰塊,只有他和喻聞庭在喧鬧之外抱在一起。

再有一只電車從身旁游過的時候他能不能鼓起勇氣去親喻聞庭?

骨髓裏的卑微明明像水底的淤泥一樣無法磨滅,如影隨形,喻聞庭的眼睛卻看見純白無瑕的莉莉,看見他的愛幹凈美麗。

眼淚落在戒指上,好像能沁透一切詩行,包括屬於喻聞庭的那一句,“My Holiest Lily”。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