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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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短夜長,寒冷的雪村又被黑夜淋漓地澆熄了,像陷進睡眠咒語一樣空寂。

日照的驟縮打亂了生物鐘,宋栩詞尚未合上眼簾,纖長低垂的眼睫仍是濕漉漉的,像沾上了眼瞳明澈的光粼。

宋栩詞感覺到撫在自己背上的手停了下來,懷裏被一旁起身的喻聞庭順手塞進了一個安慰抱枕。

宋栩詞遲疑地捏了一下抱枕,很快冷落地放到一邊。摸黑磕磕絆絆地跟隨著喻聞庭的氣息,下床的時候差點因為嚴密擁著他的被子摔倒。

棉拖的厚底貼在地毯上,足音比小貓更輕。腳尖剛點到地腿便一軟,還不能完全並攏,過度使用的身體沒恢覆什麽力氣,還不太能走得很穩。

宋栩詞不想離開喻聞庭半步,跌跌撞撞地從背後抱住他高挑的身軀。

後背依偎上來安靜又溫軟的熱源,喻聞庭微微凝住了步履。

喻聞庭垂目看著摟在自己腰上的手,細長勻白,十指纖纖。剛剪短的指甲圓潤剔透,清澈的粉色連著半月痕小小的月牙。

“是不是好累?”

喻聞庭把他打橫抱起來,重新輕放在餘溫繾綣的被窩裏,掖了掖被角。

喻聞庭輕緩道:“再躺一躺。”

宋栩詞的手還弱氣地耍著賴一樣環著他的脖頸,喻聞庭順勢低下了頭在他眉心吻了吻。

“就一會,”喻聞庭解釋道,“只是去廚房熱牛奶。”

木頭的松香味混著牛奶漸漸溫熱的甜意。喻聞庭在等待奶鍋鼓起氣泡的時間裏又透過貼了隔熱膜的窗扉看見了極光。

低矮的屋子擱淺在世界盡頭般的景色裏,他站在裏面為全身心依賴著自己的Omega做著很平常的事情,在仿佛可以就這樣終結時間的地方提前體驗了新婚的滋味。

給宋栩詞剪指甲的時候也是這樣,窗外不時顫動的極光由一縷縷浮動發亮的海草生長成悠長夜空裏葳蕤的螢火森林,就像另一個世界打翻的魔法藥水翻湧著馥郁詭譎的色彩與地平線相融。

因為宋栩詞看不見,斂著眼所以一切變得那麽稀松平常。

他的指甲其實留得不多,長度並不懶散,更不至於不修邊幅。

很快剪完之後,宋栩詞心滿意足地又像連體嬰一樣嵌進他懷裏,體溫像蜿蜒在他身上逐漸交融成一體的暖流,手輕輕搭在他的後背。

留下了不少抓痕的地方透過衣料傳來輕微的刺癢,喻聞庭漫不經心地想到,他好像只是因為不想再劃傷自己。

喻聞庭將一匙助眠的牛奶放溫一點,再餵到他唇邊。宋栩詞試探著觸上勺子,慢慢含進去。

這樣餵了幾口,宋栩詞就會順著他的小臂慢慢往前撫到手腕,再是摸到手背,終於就著他的手指小心地捏到了勺子的柄端,已經有些輕車熟路。

宋栩詞手握著勺柄不敢亂晃,怕濺出來的牛奶弄得到處都是,只是一動不動地想等喻聞庭低下頭來喝掉。

餵飯的時候也是這樣,即使喻聞庭說自己還不餓。

喻聞庭抽了張紙輕柔地給他蘸掉了嘴邊的奶星。

宋栩詞微微怔住,接著驀然感覺到唇角被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

“謝謝寶寶。”喻聞庭抿掉了那一勺甜奶。

——

牛奶熨帖了胃袋。睡飽之後,幾個小時的白晝姍姍來遲,顯得很值得珍惜。

喻聞庭和他裹著寬大的毯子在屋頂看著太陽攀升起來。

天地清曠,積雪仿佛棲息於山脈臂彎裏綿密的湖泊。

宋栩詞仰著頭自下而上凝視他,隨著天光漸亮,眼前慢慢恢覆清晰。

好像初生的第一眼愛上看見的第一個人,又像夢的延續再一次心口炙熱。

這樣的時刻卻沒有可以寄明信片的對象,好像只能交給記憶寄給自己。

宋栩詞在心裏寫下來,日出的時候,哥哥和我墜在仙境裏,太陽是灼燒的兔子洞。

——

喻聞庭穿著很薄的黑色控溫夾克,淬冷而鋒利的長刀一樣挺拔淩厲。

取下了掛在鹿角上的暖胡桃色格紋披肩套在宋栩詞身上,給他戴好了手套,羊絨帽和護目鏡。

沿著門前的雪湖往雪更濃郁的地方走。湖水如一面耙平的靜止白沙,毫無波瀾地等待著幽深的遠山,彼此像分離開又劃不清的枯山水庭園。

喻聞庭牽來了幾只很漂亮的阿拉斯加雪橇犬。等宋栩詞穩妥地坐在了鋪鹿皮的椅子上,喻聞庭才踏上了他身後的滑行板。

清一色的阿拉斯加撒開腿盡情奔跑,小狗的快樂像無聲的歌充滿感染力。

雪橇如同顛簸的魔毯在雪海裏漂流,蕩著藤條編的秋千沖下揚揚灑灑飛漱的冰瀑。

一路揚起的雪沫仿佛是熱氣騰騰的,折射出來亮晶晶的笑容比宋栩詞幼時第一次用自制肥皂水吹出來的一串泡泡還要生動。

雪軟如苔,雪橇留下連綿不盡的痕跡,爪印俯拾即是,標刻著怎麽也潑灑不完的時間。

喻聞庭付了雙倍給累壞的阿拉斯加多加頓牛肉。

回程有些遙遠,喻聞庭抱著他刻意放慢了腳步,權當是慢悠悠散步了。

懷裏的人說話間呵出一團白氣,“哥哥,我重嗎?”

“像小貓一樣輕。”

宋栩詞還是下來自己走。披肩裏面穿著喻聞庭深色的毛衣,飾有學院派精英風格條紋的袖口長了一截,宋栩詞的手指縮在裏面像小企鵝笨笨的翅膀,動作像在模仿萬聖節的小幽靈。

喻聞庭看著在前面領路的小企鵝,語氣很平常地開口叫住他。

“老婆。”

搭扣踝靴頓了下來,宋栩詞好像忽然被滿地厚厚的糖霜黏住了鞋底。

雪化的聲音這樣清晰可聞,像蜜滴在方寸之地,洶湧成溫暖如蜂蜜的潮水一瞬間就淋濕了心震。

宋栩詞磨磨蹭蹭回過頭,雪裏的見返美人垂下來毛衣絞花的袖子掩著臉頰,紅暈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

“要不要打雪仗?”喻聞庭看著他接著問。

本來是打發歸途,能讓身體暖和一些的游戲,宋栩詞揉在手裏的一團蓬松的雪球卻遲遲沒有扔過來,雪球也不知道他在擔憂什麽。

喻聞庭不想讓他凍紅了手,走過來的時候,看著宋栩詞在他面前踮起了腳,碰到了細碎溫柔的冷意——零星的雪點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喻聞庭拂去了宋栩詞手裏的碎雪,等他的手在自己掌心回溫了才松開。

喻聞庭攬住了他的腰,宋栩詞仍然在一瞬不瞬地仰望著他。喻聞庭傾身下來,感覺每次吻他的時候,雪海都浸透了百合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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