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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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哎~你別再放於莉的照片了。」張雲白離開我小套房前又對我說。

「也別再她照片前插花,已經夠了吧!」他見我沒反應又說,事實上他已經說了不下百次,每來一次就說一次,每次都露出像滿肚子大便,可坐上馬桶卻連半顆也拉不出來的臉。

我不知道要怎麼回應他,我想說的,絕不是他想聽的,所以我沈默。

當張雲白反手關上門的那一剎那,我馬上跳起來,連滾帶爬跑去陽臺,把於莉的照片和花瓶拿出來,一放定位,我就直挺挺的跪下,就連過年拜祖先也沒那麼虔誠。

我雙手合十,不斷跟於莉說。

於莉,求求你!別生氣!我明天買一百朵蓮花給你。

張雲白他只是可憐我才道我回來,你我都明白,他愛的不是我,他只把我當朋友,我還是一個人,沒有跟誰在一起,我會一直一個人到死。

於莉,你是希望我痛苦的吧!你要我痛苦,就要讓我活著,讓我活著痛苦。如果連張雲白也離開我的世界,我會活不下去的,於莉,求你了!

不知怎麼的,我居然就這樣跪著睡著了,隔天醒來時,我用身體體會了什麼叫痛不欲生,媽呀!簡值像被火車撞過,全身酸痛個不行,整整在地板上躺了快二十分鐘後我才有辦法起身,又在床上坐了躺了好一陣子,才能起床刷牙洗臉,而我的膝蓋不只紅腫,活像戴了兩個紅肉護膝。

接下來的日子我盡量不加班,寧願中午啃面包也要把工作做完,而且絕不讓張雲白送我回家,我不想再挑戰於莉的底限,我膝蓋真的很痛。

周末,我花了半個月的薪水,搭了七趟公車,才從建國花市買回一百朵蓮花。看著滿屋子的蓮花,我累攤在地板上,笑了。

我想這樣應該可以彌補一些我先前的貪歡,而且我口袋裏的錢已經告示著我接下來的一個月只能吃鹵肉飯,或不加蛋的陽春面。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於莉。

「這是搞什麼?」張雲白平靜的,甚至帶著笑問。

「呃!」我真是喝昏了,我居然忘了這一屋子的蓮花,讓張雲白送我回來就算了,還讓他送我到房間裏。

「你是要改行做花卉事業了嗎?」一點都不兇,可是這樣的張雲白最令我害怕,這是他氣極的表現,我嚇得手都不知道該往那裏擺,只有一直抓著頭,發出「呃~呃~」的聲音。

「嗯?」眉毛微挑,語氣柔軟,甚至還在笑,這下我連腳都不知道怎麼擺,所以當張雲白進一步,我又退一步時,我直接摔到地上,還撞倒了一堆蓮花。

「說話。」

「呃~那個~我,嗯~就是~啊~就是那個花店突然清倉大打折,所以,我一不小心就買多了,不過真的很便宜,而且這樣房間裏也變好香,嘿嘿。」張雲白有張雲白式淺笑,我也有李漱石式傻笑,以前通常我露出這種笑容總會過關。

可惜這次並沒有!

張雲白只是抓著我,把我從花叢裏提起來壓到床上,他俯視著我,左膝壓在我的腹部上,雙手壓住我的,我的肚子很痛也喘不過氣,張雲白直直的看著我,我不敢說話,有一刻我覺得張雲白就要揮拳打我,但是他沒有,他只是低頭閉上眼睛,再擡頭,身體已經離開我的身體,一貫雲淡風輕的笑了。

「李漱石,我認輸。」張雲白笑著說完就走。

可是我不懂,他跟我認什麼輸?我認識的張雲白從不認輸,就算當年他老爸威脅他,如果敢跟我去念二流大學就不支援他學費和生活費,他也是笑著跟我在車站合會,那麼自信,那麼討人厭的閃眼。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他跟我認輪?張雲白輸的是什麼?我不懂?

張雲白,回來,我真的不懂?

但是,我明白,張雲白再也不會回來,張雲白將離開我的世界。

為什麼呢?於莉。

我明明就買了一百朵蓮花給你了。

是不夠嗎?

我拿了提款卡,提出所有的錢,在十一點半的夜裏跑遍臺北市,可是時間太晚,沒有一家花店還開著門,我大部份的錢都耗在計程車上。平常我很少坐計程車,因為我覺得計程車費高的嚇人,每次坐只要聽到哩程表「答」的一跳,我的心就跟著一跳,這晚我倒一次過足癮,我幾乎跑遍了臺北大街小巷,只買到一朵蓮花。

我從來不知道臺北的夜裏是那麼美,臺北有那麼多人晚上不睡,坐在張雲白的車上我通常都在睡覺,不然就是跟張雲白亂哈啦。回到房間裏已經三點,我把手裏的那枝蓮花插在我平常用的那個杯子裏。

然後,我又跪下和於莉賠罪。

然後…我就忘了,我想不起來。

我再次醒來是因為隔壁媽媽又在趕她小孩上學,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子的蓮花倒成一遍,玻璃碎了一地,我的手腳和身上有被割傷的痕跡,我趴在於莉的照片上,臉對著她的臉。

我站起來,把於莉的照片放在唯一還算乾凈的床上,然後史無前例的請了三天假。

把房間掃乾凈以後,我又買了一屋子的蓮花。

這三天,李姐,品文,小項,新人小郭,甚至連經理都打了幾通電話給我,就只有張雲白沒有打給我。

所以我一直、一直跪著求於莉,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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