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之後。

或許是一直到他生命終結時候為止。

周琦都會時常回憶起那個吻——那是他和肖研認識幾十年來，對方給他的唯一一個吻

雖然那不過僅僅只是對方酒醉以後的一次玩笑。

雖然對方不過只是肖研把他錯認成了別人。

最初認識肖研的時候，周琦28，對方還只是個剛剛二十出頭的楞頭青。

穿那種運動款的帶帽T恤，和夜市上買來的60多塊錢一條的休閑褲子，偶爾去和別人談生意的時候也會換一換西裝，但是黑色的皮鞋裏總會配著白色的棉襪，渾身上下揮不去的青澀土氣。

那個時候的肖研剛剛有了一點錢——當然，那種程度的有錢，相對於後面的億萬身家，只不過是個無聊的笑話——然而，拽著一點錢的肖研已經開始隱約地展露起在商場上的天賦，眼光獨到，嗅覺敏銳，下手迅猛。

周琦其實後來也很多次問過自己，他當時為什麽會選擇跟在肖研身邊和他一起幹。相較於當時別無選擇，只能一條路走到底，不搏命創業只能繼續過著底層生活的肖研而言，他的可選擇空間無疑要寬敞得多。

可是仿佛當年的肖研只是咧著嘴朝他有點羞澀卻又信心滿滿地笑了笑，說老周你要不要過來幫我？他僅僅只猶豫了幾分鐘，就鬼使神差的點頭了。

公司最開始成立的時候只有三個人，除了自己和肖研，還有一個就是對方當時的女友曾蘭。創業最初，早已經帶過團隊，只負責批示文件做做決策的周琦重新當回事事親力親為的打雜小弟——不僅要幫著工人上下搬運貨品，還得坐在沒有空調熱氣蒸騰的狹小辦公室裏一個字一個字的去寫廣告語。

忙碌了一天之後，他和肖研就會一起找個浴室洗個澡，在豪情壯志的暢想中，肖研毫無避忌的站在噴頭下沖淋著自己的年輕身體，因為略高的水溫，他常常會很愜意的一邊哼著歌，一邊閉上眼睛，臉色被熱氣蒸得微微發紅。周琦會在這個時候悄悄的打量他——修長的雙腿，窄細的腰，和瘦削卻充滿力量的背部線條，看著看著，他就會覺得心跳有點快，然後不動聲色的把身體轉開。

就在那段時間裏，他開始了對於肖研身體的第一次幻想——那天他們洗完澡，肖研先把身體擦幹凈，正準備出門，忽然有點惡作劇的斜著眼睛打量了一下他的下半身，然後一臉壞笑的調戲著他說，老周看不出來誒，平時一副那麽斯文的樣子，居然尺寸還不錯？

然後，對方就像最普通的那種大學男生一樣故意和他撞了撞，在他滿臉的尷尬之中，笑得一片得意張狂。當天晚上，周琦躺在了床上和自己的太太做愛，試了好幾次，卻始終無功而返，最後他有點頹然的轉過身去，腦子裏揮不去的卻一直是肖研眼睛落在他身上時的捉狹表情。

最終，他顫抖著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性器，在巨大的沖擊之下含糊不清的呢喃著肖研的名字，射在了自己的手裏。

從那天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將會在一片無望的陰影裏前行。

他的無望來自於對對方的了解——毫無疑問，肖研對愛情這回事，是漫不經心的。

從最開始還未發家，他的身邊秀麗清純的曾蘭，到了後期，他身邊圍繞過的連名字都叫不上的鶯鶯燕燕，周琦一路看過來，巨大的絕望已經將他壓得幾乎不能呼吸。

肖研很信任他，因此就連私事也無所避諱。就在第一次重大收購案之前的那個夜晚，他著急簽署一份文件，打了幾個電話給肖研，最後被對方叫到了麗花皇宮的某個包房裏。

情色暧昧的燈光下，神色艷治的女人騎跨在對方身上，賣力的擺動著腰，肖研懶洋洋的半靠在沙發上，就著尚未結束的性事，一臉無謂的接過文件給他簽了字。

那天周琦從走進房門，到拿走文件，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最後，他開車行駛在城市主幹道光影斑駁的霓虹裏，有些疑惑的問著自己，是不是有些事情，他畢竟是做錯了。

周琦的心結，來自於曾蘭。

幾年前，曾蘭和肖研離婚。原因說出來很可笑——曾蘭懷疑肖研在外面亂來，拉到了他一通詢問，事實上，當時的肖研依舊不過只是逢場作戲，並沒有把其他女人當回事，但他始終言辭閃爍，吞吞吐吐之間，將事件描述得讓人疑竇叢生。

最終，肖研和曾蘭徹底分手，他的身邊除了自己，再也沒有一個可以相濡以沫，真正可以信賴的人。

沒有人再追問過事情的真相，對於肖研真正愛的是哪一個，也已經不再被人關註了。

發跡之後以後的肖研早已經變得性格暴劣，疑神疑鬼，經此一役，他再也不會信任任何人。

或許這樣的情形對於自己，是能夠奢求到的最好結局吧。

周琦常常這樣想著。隱隱的卑劣感在巨大又扭曲的情欲面前脆弱的不堪一擊。

寂寞又無助的肖研，常常會在淩晨三四點的時候，撥通他的手機，把他約到某個地方，喝點酒，然後靜默無言的坐上一夜。

偶爾，對方實在太累了，也會合衣倒在地上直接睡過去，那個時候，他可以肆無忌憚的看著對方的臉，在夜色的遮掩下，一點點的消化著自己無法示人著的占有欲。

對方是肖氏老板，自己是肖氏副總。

即使對方身邊有過成群結隊的女人，和他肢體交纏，晝夜狂歡，但他並不太在意。

因為他知道，肖研是那麽寂寞的一個人，寂寞得簡直要發瘋。

他在對方空虛蒼白的人生裏，永恒地占據著一個微小，卻堅不可摧部分。

他們用公事來戀愛，肖氏是他們共同孕育著的孩子。

所以，即使再多的公司開出再好的條件來挖他跳槽，周琦也只是一笑了之。

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孟喆的出現。

他沒有料想過自家心如死灰的老板，會愛上一個男人。

在他有所覺悟，開始發現肖氏和孟氏在反覆交手的背後真相時，肖研已經動心了。

這一切的發生，讓他措手不及，卻又心痛欲死。

肖研和孟氏交手後的第一個生日夜，他心不在焉的參加完了政府方面的酒會，去蛋糕店裏取了早就定好的生日蛋糕，一路驅車，到了肖研在郊外的別墅。

他知道，平日裏寂寞無助的肖研生日當天，一定會把自己關在那裏。

就在他準備敲門進房的時候，他看到了停在路邊的孟氏家的黑色奧迪。

然後，從尚未閉緊的門縫裏，他聽到了某些讓他心驚的聲音。

他拎著蛋糕，站在房門外，偷偷朝著裏面看去。

然後，他看見肖研赤裸著身體，雙腿緊緊纏在對方身上，滿臉瀕臨高潮時候的迷亂表情。

周琦不是第一次看到肖研做愛的場面，但他幾乎沒有看過肖研吻過曾蘭之外的任何人。

似乎生理上的發洩很容易，帶著儀式感的親吻卻總是被他保護得很深。

然而，此時的肖研像極了某種饑渴的小野獸，不斷地仰起身體，追逐著對方的唇舌。

孟喆壓在肖研的身上，帶著一點寵溺的神情，變換著各種角度，一直在和他接吻。

周琦慢慢退了幾步，有些頹然地坐在了臺階上。

夜風中傳來的暧昧喘息裏，他似乎聽到了自己已經風化成巖的心臟一片片碎裂掉的聲音。

他不是沒有起過私心，打過孟喆的主意。

所以一直瘋狂糾纏著肖研的馮媛，才會守株待兔地出現在肖氏樓下的停車場和他們遭遇。

他心想無論如何，孟喆你也嘗一嘗心懷嫉妒的滋味好了，或許這樣，自己還有一點機會——然而，再次讓他始料未及的是，孟氏家的孟老板雲淡風輕地很快就把這場鬧劇扔在了一旁。

他不能理解對方的從容和自信從何而來，但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忽然意識到，被幾十年的商場鬥陣歷練得陰狠毒辣的肖研身邊，已經出現了一個真正能夠和他並肩的角色。

他覺得有些欣慰，又忍不住有些心酸。

像是自己視若珍寶的東西最終被人奪走，理智的時候他卻也會自嘲，肖研又何曾有過半點把他放在關乎情愛的位置上。

再後來，孟喆因為肖氏的關系被對手劫持，肖研暴怒之際，連肖氏的核心品牌都直接出手。

周琦一邊擬著品牌轉讓書，一邊告訴自己，一切差不多應該結束了。

他和肖研共同孕育之下，最珍貴的東西，都可以被對方毫不猶豫的假於人手，只求換得孟喆的平安，這樣的事實，讓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執念只多麽的悲慘可笑。

最終，孟氏和肖氏聯手，徹底料理了林天陽，慶功的當天夜裏，肖研醉意朦朧地喊著孟喆的名字，在他脖子的地方大大咧咧的親吻了一下。

他的眼睛一下熱了起來，借著大家起哄的勁兒，慌不擇路的奪門而出。

那天他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空曠的夜色裏，驅車游蕩了很久。

十幾年裏肖研從少年時代成長成如今的種種模樣，幻燈片一樣在他心裏反覆播放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覺得自己口袋裏的手機輕輕的顫了顫。

“周總，多謝。”

那是孟喆發來的一條短信，言簡意賅，卻顯得有點不合時宜

他笑了笑——以孟氏老板的智商，有些事情，總是逃不過對方的眼睛。

他忽然很感謝，對方一直以來的從容安靜，給他那些見不得光的欲念留著餘地。

他從錢夾裏拿出了一張他所私藏的，肖研的照片，最後輕輕吻了一下，用火機點燃。

嗆人的煙霧中，時光流轉。

他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初見肖研時的畫面。

那個神情青澀，穿著帶帽T恤的少年有些怯怯卻強做鎮定的站在他身前，向他發出邀請

“老周，要不以後你跟著我幹吧？”

再然後的時光裏，物是人非，滄海桑田。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波狗血來臨之前，上個番外段子

以此為證，我們肖老板還是有人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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