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琦在清晨七點被手機鈴聲炸響，才接起來，就聽到陸玲琳氣急敗壞的咆哮：“今天的報紙你看了沒有？”

他最近忙著處理合縱集團從自家地塊撤走的那攤子事兒，已經是暈頭轉向，聽到對方這麽一吼，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麽了？”

“北川那檔項目被盯上了，媒體收到了建設材料質量嚴重不達標的第三方文件，新聞版和財經版都開始鼓吹是我們乘著災難撈國家的錢……我這兒快頂不住了，你趕緊來！”

周琦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嚴重性——丟了幾個合作的商業集團，他們不過是在地產這一塊受挫，日化方面撐著基業，倒也不至於傷筋動骨。但如今發國難財的罪名一旦坐實，整個肖氏集團面對的就是滅頂之災。

他不敢大意，趕緊追問：“到底是誰在和我們過不去？肖總那邊知道這個消息沒有？”

陸玲琳冷笑兩聲：“還能是誰，自然是孟老板那邊搞的鬼。肖總那邊你不用通知了，這個消息就是他發短信告訴我的……”

肖研坐在辦公室靠窗的沙發上，一直沈默著不說話。

事實上，自從肖氏正式上了軌道，除了必要的會議或年終致辭，他已經很久沒有在辦公樓裏出現了。

周琦站在一旁，很快說完了自己的一些想法，等了一會，肖研始終沒有反應，他幹脆走上前去，抽走對方手裏的酒杯：“肖總，事情到了這一步，孟氏那邊最棘手的就是孟喆，你看要不要……”

肖研揮了揮手：“不用了。這件事的解決方案我已經給了陸玲琳，你們照辦就是，其他的不用插手。”他擡起頭來，一字一頓地叮囑著對方：“我提醒你，別對孟喆亂來，他的事，我自己有數。”

周琦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聲色俱厲的樣子，稍微躊躇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計劃書，迅速退出了房間。

媒體對肖氏集團的造勢聲討，讓廖志遠揚眉吐氣了好一陣。只是孟喆見好就收，穩住了陣腳就把全部精力投放在B20的基建工程上，絲毫沒有繼續追擊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這樣的平靜態度讓廖志遠有些郁悶。

“大家做生意，又不是一定要你死我活，何況為這種事情花精力，往往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看看肖氏那邊的新設計方案……”孟喆懶得在聽廖志遠的抱怨，丟了一疊資料在他手裏。

廖志遠認認真真的看了一會，神色訝異：“肖研直接更改了之前興建shopping mall的設計規劃，準備開始在地塊上面做高檔的餐飲酒吧街？”

孟喆點點頭，笑容看上去很是讚許：“他反應之快，應變能力之強，真的完全不像個新手。華南最頂級的商業集團被競爭對手簽下，換做是我，之前的後備計劃，是去爭取香港的joyce集團或者連卡佛……只是這樣也未必有太多勝算。而肖研現今完全放棄了正面競爭，選擇了另外一種全然不同的業態，這樣一來，他的餐飲酒吧街和我這邊的高級商業中心直接練成了一個大的商業體系，真是雙贏的好手段！”

廖志遠心裏不服：“肖氏最近被北川項目的負面纏身，就算現在算盤打得再好，只怕也是有心無力。”

孟喆站起身來，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若有所思：“你太小看肖研了，陸玲琳在消息出來的第二天，就已經帶人親自趕往了北川，當地政府的關系打點一下，再補點錢進去，最多落一個集團監管不力的名聲。災區援建需要正面形象，政府和媒體方面也懂得見好就收。這場負面，意義只在於給我們的項目爭取一點穩固的時間，事實上，不會真的延續多久……”

他揮了揮手：“肖氏這段時間忙著穩固軍心，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動作了。所以你也不用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結，把工作重心放在B20的建設上比較重要。”

廖志遠原本來懷揣著滿滿一肚子的話，聽孟喆這麽一解釋，也知道是自己見識太淺。於是不再啰嗦，很快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肖氏和孟氏各自忙著手裏的活兒，總算是相安無事和平共處了很長一段時間。

到了周末，政府方面因為城市新區的建設問題，特意邀請了相關的企業家參加了一個酒會。孟喆原本想著大概又要和肖研撞上，卻沒料到最終照面的，卻是面色不善的周琦。

“怎麽沒見到肖總？”

他半真半假的問候了一下，的確也有幾分疑惑——這種政府方面的社交場合，再是無聊，出面亮個相表示一下作為企業家的支持態度，也是商場上的慣例了。肖研他自然不會不懂。

“肖總今天不太舒服，所以就不參加了。”

雖然對孟喆恨得有些牙癢癢，關系放在了臺面上，周琦也只能扮演著客客氣氣的角色。

“哦……這樣的話，那就祝肖總早日康覆。”孟喆舉了舉酒杯，周琦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廖志遠看完熱鬧，迅速湊了過來，低聲笑：“最近這事情一樁連一樁，肖研怎麽可能舒服？據說是這都快消失一個星期了，電話倒是能打通，就是死活找不到人。周琦昨兒找他來參加今天的酒會，在肖氏的辦公樓裏吵得整個辦公室都能聽到……看來肖研的心情是真的不太好。”

孟喆聽在耳裏，覺得有些奇怪——按理說，地塊的問題已經近乎完美的解決，北川的項目在陸玲琳的操持下也不再有負面跟進，這個時候，不應該有什麽事情大到讓肖研連政府的面子都不給。

他想了想，繞出會場撥通了肖研的電話，長長的一段彩鈴不停在響，幾乎就要唱完整首歌。就在孟喆要把電話掛掉的那一瞬，對方的聲音懶懶地傳來：“孟總這個時候給我電話，是準備聊公事呢？還是撥錯了？”

孟喆聽著他的聲音有幾分醉意：“我聽說肖總最近不太好，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肖研呵呵笑了起來：“所以說，你是打著電話來欣賞自己的勝利果實麽？真遺憾啊……我現在很好，什麽問題都沒有，孟總你多慮了。”

孟喆聽到電話裏一陣劈裏啪啦的脆響，像是有什麽玻璃器皿不小心摔成了一團，加上肖研此刻醉意不清的言辭，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你在幹嘛？”

肖研還是呵呵笑著：“我在自殺……孟總你信不信呀？”

孟喆的心沈了沈，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你現在在哪？”

肖研模模糊糊的笑得邪惡：“我在之前幹你的別墅，孟總你要來陪我嗎……”

話只說到這裏，手機信號已經斷了。

孟喆到底不放心，“自殺”這種詞別人說了可能是玩笑，但肖研那種神經病真的指不定受了什麽刺激，就忽然心血來潮。

只是事情沒有確認之前，他也不想驚動太多人，簡單的打了下招呼，就開著車子出了門。索性他記憶不壞，肖研的那棟別墅雖然藏在近郊的半山中，他一路摸索著，到底順利開到了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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