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間有傳言，邊疆地區有異象現，為了安撫民心，平定暴亂，在皇上病臥期間，武後派遣忠臣良將接管兵權。

陛下夜不能眠，似有惡鬼如夢，皇後為辟邪，調動皇宮重兵把守。許多將士都是狄仁傑未曾見過的新面孔。

怕是不是調兵，而是換兵吧？

又聞武三思武承嗣在民間廣募奇人異士，其真假不可得知。

皇天後土，這世道不安。真真假假，撲朔迷離。

一個半月來，狄仁傑明察暗訪，武三思集結的民兵他沒有找到，可是他貪汙受賄，知法犯法的事倒是讓他查到不少。

聽說皇上病情好轉，已經能上朝了。

眼珠一轉，是個一探龍潭的好時機。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毫不留情的列舉武三思武承嗣的罪行，滿堂皆驚。竟然有人敢當著皇後的面彈劾武家的人。

龍顏大悅，帝誇讚狄仁傑耿直，連著一旁看似陰沈著臉的武後都隱隱約約露出一絲笑容。

狄仁傑瞟見了那抹笑，心中有了數。

退朝後，狄仁傑在大殿前站了好久，所有大臣都走光了他還站在那裏，凝視著裏面若隱若現的龍椅，狄仁傑挺起腰桿，雙手作揖，拜了再拜。三拜朝堂，像是在拜別深交的故人，更像是在拜別他深愛的大唐江山。

“皇後，現在四下無人，草民想鬥膽問您一個問題。”

逗弄著籠中鸚鵡的武則天側過臉來看著他，道“狄愛卿為何自稱草民？今日陛下不是在大殿上誇讚你了麽，此等人才，前途無量。”說罷，繼續用花枝逗鳥。

見武後話裏有話，狄仁傑深吸一口氣，若是自己失手，他今日怕是要把命留在這裏了。

“皇後，您可知欺君罔上按照唐律該得如何處置？”

謔的一聲轉過身來，濃眉細眼的武後像是被忤了逆鱗，眼神像是沾了冰霜的烏羽箭，朝著狄仁傑逼過去。

“大膽！”

雙膝跪地，狄仁傑兩手作揖“微臣有罪。天後，狄仁傑此次前來，只是向您求證幾個問題。知道答案後，就算是皇後立刻賜死我，狄某也死而無憾。”

“你又怎知我會回答？”

強硬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武則天細細打量著他。

“憑著今日您在朝堂上露出的那一抹笑容。”他沒有說的是，他知道現在武後需要他。

聰明人之間的談話向來簡單，一來二去，一眉二眼，想說的話，彼此知道的清清楚楚。

“說來聽聽。”隨手丟掉花枝，武後穩穩落座於華椅上。

“第一，陛下身體欠安，醫治大夫可是王溥。”

“是。”

心裏稍稍松了口氣，他這是在玩火。

“第二，邊疆和朝廷裏兵力異動可是皇後所為？”

沒說話，就當是默認了。

“第三，民間傳言，可是真的？”說罷，掏出了那枚蓮花扣。

雖然沒有明顯表露出來，武則天還是微微一驚。

“這東西，你哪兒來的？”

“從被滅口的那戶人家那裏找到的。這案子沒有那麽簡單，看來狄某猜對了。”

“你可知道，你知道了這些，今天就別想活著從這裏離開了。”

“皇後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可是有些棋子不聽話，還想要挾皇後，妄圖與您平分戰果。”

鸚鵡不叫，沈香裊裊，大殿裏空空蕩蕩，迷迷蒙蒙中，一男一女站定那裏，像是隔著千山萬水，隔著虛無的輪回。

“依著本宮看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你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話語裏的絲絲涼意纏繞進狄仁傑的脊髓。

“這蓮花扣構造精巧，甚是好看，可惜，壞也就壞在這裏。武大人平日追逐權勢華貴，連反兵的標示都配得跟皇家的官徽似得，甚是張揚。”

“我這侄兒，向來如此，整天追逐這些個沒用的東西，最後反倒教人握了把柄。”語氣一轉，倒像是在聊一些茶餘飯後的閑事。

“民間的兵力，還有朝中袒護他的大臣，怕是皇後您也沒想到，您那侄兒，膽子大到竟然敢和您談條件。事情敗露後，您警告他，他不聽，反倒使計謀將您的左膀右臂捉了去。現在朝中勢力大半也都歸順了他。”

一陣風吹來，吹得武後的鳳帔飄了起來。

“可您又怎會怕那區區幼虎。皇上久病，近日裏竟然好轉神速，還上了早朝，嚇壞了您那侄兒們。”

微微一笑，武後輕哼“狄仁傑，我當初，真沒看走你。可惜，你不是我的心腹。”最後那一句像是惋惜，又像是嘲諷，擲地有聲。

“皇後，您可曾愛過人？那感覺，就算是地獄，也甘心為他下。”

說罷，跪在地上的狄仁傑竟慢慢站了起來。

“皇後，草民願助您一臂之力。您現在身邊無人，尉遲被他們擄了去，朝中大臣也背心離勢，您讓王溥醫治好皇上，也是萬不得已所出的下策，您真的不想贏了這殘局嗎？”

“我能信你嗎？”

此話話一出，狄仁傑啞口無言。

“你知道你剛才說出來的那些話，足夠你死一萬次。光是你今天站在這裏，就足夠你下地獄了。”

“草民是真心愛慕尉遲大人的。”

這句話答得，驢唇不對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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