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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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尉遲大人的房間門才緩緩打開。

…..



狄仁傑看著飛身離去的尉遲真金,嘴角向下勾了勾。

自從他醒來,尉遲真金似乎就一副欲語又止的樣子,開始時還能和他寒暄幾句,最近幾日不知是過於疲憊還是有其他事宜,見了他總是繞開,對於他忘記的事情也總是閉口不談。

狄仁傑私下裏問過沙陀,他深交以後的尉遲真金是個什麽樣的人,沙陀說,是個武功高強重情重義的漢子。

哦,這樣啊。狄仁傑點點頭。

他記得尉遲真金一臉怨憤的模樣,在他被武後任命為欽差大臣的時候,尉遲真金慌忙的阻攔和不甘,便想,此人日後怕會是對自己的一個特殊的存在。

人海裏多看了他一眼,雖然他當時在看花魁,但是那一眼卻讓狄仁傑記憶猶新。

三十歲那年,我因閻尚書舉薦,從老家來到千餘裏以外的洛陽。

時逢水軍遇襲,謠傳是河底的龍王受軍艦驚擾,發威毀船。而這一傳言讓本就惜命的都城百姓更加心神不安,紛紛奉納重金祭祀。都城百姓只惜自己的命,不管旁人死活,為讓龍王息怒,竟讓少女獻祭,百姓夾道爭睹,阻斷去路。我狄仁傑,在此際來到風雲詭譎的神都,前往大理寺報道。但被攔下的不只是我,人群中還有一隊大理寺提緝,看來是要去查案,而眼前這位穿三品官服的翩翩公子,將是我日後亦敵亦友的對手。

深陷於回憶裏的狄仁傑竟流露出淺淺的笑容,有著蓮花般淡淡的馨香味道。

可是他不記得他領命成為欽差大臣以後的事了,每當他努力回憶,大片空白都會充斥他的頭顱,太陽穴痛得令他顫抖不已。

聽沙陀說尉遲大人求他師父王溥救了狄仁傑的性命,尉遲大人輕功卓絕,愛護自己的屬下,雖然有時脾氣暴躁了些,但是粗中有細,獎懲分明,是個難得的好人。

狄仁傑笑著點了點沙陀的腦袋,說,你除了好人以外就沒有其他詞可以講嗎?沙陀像遇見年輕姑娘一樣被一句話噎紅了臉。

然而最近他接觸到的尉遲真金,似乎和記憶裏相差的太多,這令狄仁傑隱隱生出幾絲不安。

是夜,狄仁傑準備了一桌子酒菜,扯了個幌子邀約尉遲真金來後院談心。

曠照心不甘情不願的替狄仁傑傳話,房間裏的尉遲背對著他揮揮手說知道了,曠照便輕輕退下了。

月色正濃,這怕是要月夕節了。

《禮記》上有載:“天子春朝日,秋夕月”。狄仁傑看著懸掛在天空的月亮出了神。

仰頭望明月,寄情千裏光。

輕吟出此句,狄仁傑背後傳來那人拂披風落座的聲音。

“狄大人好詩興。”

聽出尉遲真金話裏的諷刺,狄仁傑微微一笑,“不敢不敢。”

隨後便坐在了尉遲對面。

一時無話。

尷尬的氣氛蔓延在兩個人之間,狄仁傑只是靜靜的看著尉遲真金,不言不語。

那廂尉遲幹坐著也不是個辦法,便執起箸來夾了桌上的飯菜放在嘴裏嚼。

“可合大人口味?”聞聲一僵的尉遲咽下口裏的菜品,放下筷子,擡眼正視狄仁傑“你叫我來可是有要事要與我說?”

“大人在王太醫面前求情讓太醫救了狄某一命,狄某自當心存感激,這一桌子酒菜均是狄某自己備下的,菜是狄某自己做的,狄某不才,手藝不精,還望大人不嫌棄。”一口一個狄某,聽得尉遲真金像是煩了一般,揮了揮手道“是你救我在先,我尉遲真金又豈非忘恩負義之徒。此事不提。你手藝不錯。”

“大人不嫌,狄某心中自是歡喜。還有一事狄某想問大人,我是怎麽受傷的?”

那邊吃著飯菜的尉遲聞言垂下了眼簾,“你我二人捉拿刺客到深山,夜黑不能視物,那賊人使毒欲傷我,你替我擋下了。”說罷,便不再言語。

其實狄仁傑想問的是,他不記得的那些,都是什麽事情。

龍王案傳的整個洛陽都是,被神化了的狄仁傑成了大大小小傳奇故事的核心,沙陀跟他講過他辦案的機智神勇,他也算是知道他經歷了什麽,可是有些話,從別人嘴裏聽到,和從尉遲真金嘴裏聽到,總覺得有些不同。

看眼前的尉遲真金似乎並不打算多談。二人僵持著,狄仁傑無奈的只能擡頭看天,

“既然無事,本座便先走了。”沒等狄仁傑回頭,尉遲真金的背影就消失在天際。

他怎走的如此急匆?

狄仁傑追了上去,腦中將寺卿大人可能去處過了一個遍,最終來到尉遲真金廂房後面,果然看到了草草離去的尉遲真金。

單手扶著墻的尉遲真金另一只手放在腰間,額頭上有細汗滲出,正劇烈的幹嘔著。

一只手輕輕落在他背上,尉遲真金猛地一驚。在他本能的想出腳攻擊背後之人時,狄仁傑並不算渾厚的男聲飄了過來“大人你沒事吧?”那只落在他背上的手輕輕拍撫著他,竟讓他莫名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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