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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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他們三人回到清泉寨,好些人都松了一口氣,蘭雲深更是把各路神仙全都感謝了一個遍,當然,兩個孩子都免不了被“教育”一頓,虎子更是被打的直喊娘,一聽他喊娘,董世寧下手更狠了。

長生雖說被免了一頓打,但是抄書是跑不了的,一罰就是好幾遍,短時間內,他怕是閑不下來了。

趁著蘭雲深教育孩子的功夫,蘭庭把蘭淵叫到一旁,把煙柳的話對他說了,蘭淵聽後嘆道:“我也曾經勸過大哥,此事急不得,可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之前只讓你拖著,現在我估計大哥是看出來了,只能開門見山的對他講了。”

“大哥現在怕是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咱們的話他不聽,但有一個人的話他一定會聽。”

“誰?”

“小世子。”

傍晚時分,蘭雲深把幾個弟弟叫到跟前,他低頭沈吟了一會,像是在思考該如何開口。

“雖然你們幾個一直在糊弄我,但我不怪你們,原本我只想完成殿下的心願,就算豁出命去也無所謂,我還是那句話,殿下救了咱們的命,咱們就要拿命來償。但現在看來,我的計劃著實欠妥,既然小世子選擇在這裏生活下去,那就依了他吧。”

蘭雲深突然這麽說,讓蘭庭他們一時都不知該如何接下去,只聽他又問道:“老三,那季大究竟是怎麽回事?”

“大哥,我已經查明,與咱們無關,只管安心在這裏住下去就是了,只是董將軍那邊……”

“他你們就不用管了,我去跟他說。”

第二天中午,蘭雲深突然跟他們說要收拾收拾離開清泉寨,蘭庭問起究竟是怎麽個結果,他卻不說,只說董世寧只想報仇,雖然沒有讓他們走,但蘭雲深卻不好意思再住下去了。

他們辭行的時候,董世寧一心想留住他們,但蘭雲深還是執意要走,虎子一聽他們要走,哭嚎個不住,最後一見實在是留不住人,便給長生寫了封歪歪扭扭的信,還把自己最心愛的彈弓送給他作為禮物。

一向不善於表達自己感情的長生一雙眼睛裏含著點點淚光,還把太子妃留給他的平安扣送給了虎子,蘭雲深一看是那個平安扣,正想開口阻攔,但一看他們兩個依依惜別的樣子,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離開他們住了幾年的清泉寨,他們幾個心中雖有不舍,但還是高興的,從此之後平平安安度過一生,這是他們兄弟幾個多年以來的夙願。騎馬奔跑在林間小道上,他們感覺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你們別看大哥是個粗人,但我做手藝活還是不錯的,咱們幾個大男人,養活一個孩子絕對不成問題,老二,你肚子裏墨水多,你可以去教書嘛,老三……”

蘭淵接道:“到了夏天,老三的用處就顯現出來了,咱們擺個攤子,讓老三站在那裏,方圓百裏,定是冰天雪地,咱們等著收錢就好了。”

蘭淵沒事就會把蘭澗調侃一番,蘭雲深笑得見牙不見眼,蘭庭可不敢笑,默默憋著,突然感覺坐在懷裏的長生一抖一抖的,還以為是在憋笑,低頭一看,誰知他滿臉都是淚水,現在還在擰著眉頭一抽一抽的。

“舍不得虎子?”

長生抽泣著,點點頭。

“會再見的。”

“嗯。”長生重重地點了下兩頭。

一行人來到一個茶攤前停下,茶攤在一個路口處,四通八達,坐在這裏歇腳的趕路人很多,熱鬧極了。旁邊桌子的客人剛走,就又有人來了,那人背對著蘭庭坐下,因著不習慣有人靠得太近,蘭庭往前動了動凳子,眼睛的餘光卻瞥見了那人左手小臂上有一條長長的傷疤。

“小五,走了。”

“是。”

蘭庭聞言站起身,視線一直停留在那道傷疤上,那人膚色黝黑,身材魁梧,頭戴一頂鬥笠,坐得筆直,腳邊放了一個扁擔,不知是做什麽營生的。

“五叔?”

“來了。”

他們兄弟幾個剛走,那人就回了頭,他看著他們幾人的背影,舉了舉手中的茶杯,扯起嘴角,“幹杯。”

“幹杯。”

兩只白玉杯子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劉景琛微笑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劉景琮真是賊心不死,當初就不該留他一命,他真當曹啟是個什麽人物呢,當初要不是你幫忙,曹啟還不知在哪裏做階下囚。居然讓姓馬的跟曹啟聯絡,一腦袋漿糊!”

“這兩個人不能再留了。”煙柳端著酒杯,細細品著。

“自然是不能留,不過景瑞,朕聽劉景琮的話音,似乎還有什麽後招?”

“不管是什麽後招,人都死了,什麽後招都沒用了。此事拖不得,陛下,須找個由頭,盡快下手。”

“這是自然。”劉景琛端起杯子,小宮女很快又給他斟滿,他端著白玉酒杯細細端詳,“不過今兒晚上,可算是能睡個安穩覺了。你嫂子專門挑了最好的戲班子,呆會前去聽戲。”

煙柳笑笑,對劉景琛揚了揚酒杯,一飲而盡,“遵旨。”

蘭庭騎馬飛奔在小道上,他終於想起來那人是誰了,那人是曹啟手下的殺手,蘭苑便是死在他的手上。蘭苑死後,他曾經偷偷調查過,這人的功夫甚是了得,當年的蘭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這次他出現在這裏,怕是沖著煙柳來的。

前面的小路上有一人一騎,大黑馬慢悠悠地挪著步子,騎馬的人也不著急,隨著大黑馬的步子悠閑地晃著身子,看上去輕松愜意。

蘭庭一夾馬肚,飛奔上前,攔在了那人的前面。

那人像是早就有所準備,勒住了馬韁繩,“蘭庭?久候多時。”

沒想到,他們兄弟幾人還活著的消息已經被他知道了。

“我四哥是不是你殺的?”

聞言那人輕蔑一笑,“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

“這次曹啟派你去殺誰?”

那人往前一探身,笑得暧昧,沙啞的聲音聽上去格外刺耳,“你主人的老相好,還有他哥哥。”

此人話音未落,蘭庭拔劍便向他刺去,那人也不躲,伸手抓住他的劍身,登時殷紅的血便從劍鋒上滴了下來,蘭庭緊緊握著劍柄,又使勁往前一刺,卻一動也不能動,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與他對抗,眼見著劍身越來越彎,而那人的右手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把匕首,未及他反應過來,那匕首就刺了過來。

太陽光照在匕首上,刺得蘭庭眼睛一花,他急忙松手,下腰躲開,饒是如此,匕首還是在他肩膀上刺了一道血口子,幸而沒有淬毒,否則他此時就已經命喪黃泉了。

那人自恃武藝高強,肯定不屑於在武器上淬毒,現在想來,他肯定還沒有把他們兄弟幾人還活著的消息傳遞給曹翰,一是沒有時機,就算是有了時機,他怕是也會不慌不忙地等殺了煙柳之後再來對付他們兄弟幾個,然後晃晃悠悠地回京覆命。

既然如此,蘭庭就更不能讓他活著回去。

那人把蘭庭的劍朝上方一拋,劍柄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手裏,他端詳著手中的劍,嘲笑道:“蘭護衛,為了逃命,把劍都丟了,沒想到你竟然是個貪生怕死之人。”

“我自然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否則也不會來這裏找你。”

“不愧是曹翰的人,個個都是嘴硬的鴨子。”

蘭庭突然想起了蘭苑,在他與這人交手之時,想必是在言語上占了他不少便宜,致使他惱羞成怒,想到蘭苑,他頓感悲憤交加,徒手沖了上去。

一記手刀直切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反手去抓他的手腕,那人手腕一松,手中的劍掉了下來,蘭庭伸手去抓劍柄,不料那人突然擡起手腕,一掌拍向了他的心口窩。蘭庭躲閃不及,只覺心口劇痛,張嘴噴出鮮血。

蘭庭不死心,繼續上前,幾個回合下來,他已滿身是傷,而未傷及那人分毫。他感覺自己已經撐不了多久,有些慌神,但念及自己手裏還有幾枚飛鏢沒有發出,便勸告自己還不到時候,還有機會。

然而作為曹啟手下一等一的高手,他卻不會給蘭庭任何喘息的機會,未等蘭庭調整好氣息,那人便打馬上前,一劍刺向他的咽喉。蘭庭忙擡起手中的飛鏢,擋在喉嚨之前,半口氣還沒松,就那看見那人的匕首只朝著他的小腹刺了過來,蘭庭猛一收腹,另一只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握著飛鏢的那只手突然上揚,揮開了那人的胳膊,正想在他的手腕上劃下一道,無奈他躲閃的太快,讓蘭庭撲了個空。

蘭庭只專註於傷了那人,忘記了自己的小腹處還躲著一條隨時都等著咬他一口的毒蛇,不提防間,自己的小腹就被劃了一道傷口,索性傷口並不深。

未能傷害到對方,反而自己又添一道新傷,對方像只蜷縮起來的刺猬,讓人無從下口。

蘭庭受傷的手突然觸到了一個有些溫熱的硬物,那是煙柳送給他的玉佩,他緩緩握住那枚玉佩,定了定神,腦子裏飛速思考著。雖然不清楚那人平時都用什麽武器,但今日與他交手,他用的武器與自己的一樣,一柄劍一把匕首,興許還藏著不少的暗器。

接下來的出招,蘭庭都不急著傷害對方,直沖著他手中的兵器。那人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怎麽想的,還以為他是狗急跳墻,氣昏了腦子,不慌不忙地見招拆招。

打著打著他就覺著不對勁了,蘭庭分明是想逼著他丟掉手中的兵器,待到他反應過來,手中的劍和匕首都被蘭庭給奪了去,不知給扔到了哪裏。只是在兩人交手期間,蘭庭的劍和匕首也都被他打了出去。

正咒罵間,只見蘭庭甩出幾枚飛鏢,那人輕蔑一笑,也扔出飛鏢,把蘭庭的盡數擋了回去。幾個回合下來,那人手裏已經沒有了可以使用的兵器,蘭庭一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朝他的臉扔了過去,他閃身躲了過去,剛直起腰,蘭庭就已經來到了跟前,他見蘭庭兩手空空,得意地笑了,提氣擡掌,拍向蘭庭的胸口。

隨著他那一掌的落下,蘭庭渾身一顫,溫熱的血噴濺了他一臉,他知道,蘭庭活不成了,想到將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等著他,他滿眼都是笑意。正得意間,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喉嚨處似是插了什麽東西,愕然低頭查看,只見一枚飛鏢已經沒入脖子,他想看看蘭庭什麽表情,卻再也擡不起頭來了。

隨著那人的轟然倒地,蘭庭也跌落馬背,他知道,自己這次怕是真的活不成了。從小時起,為了完美地完成曹翰交給他的任務,他從不怕死,但這次他不想死,他想再見煙柳一面,哪怕是最後一面。

咿咿呀呀的聲音此時聽來並不動聽,反而有些刺耳,但看著已經是皇帝的兄長面露喜色,煙柳也不敢表現出不耐煩,也笑盈盈地看著臺上正在上演著的千古不變的戲碼。

聽見劉景琛鼓掌叫好,煙柳也放下手中的酒杯,拍手笑道:“好!”只是不知怎的,他突然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暮色西垂,蘭庭微微張開眼睛,突然想起曾經有一次他也是這樣躺在草地上,有人把他護在懷裏,他聽不到那時激烈的心跳,卻聞到了同樣的青草香。

“這次能睡個好覺了。”蘭庭心想。這一面,終究還是沒有見到,睡著的話,也許會夢見他,這個夢,大概會是甜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完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晚上就能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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