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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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書房只點了三支蠟燭,燭影搖晃,晃得煙柳心焦,此時還能隱隱聽見前方傳來的喝酒劃拳的聲音,正是熱鬧的時候。

過了一會,蘭庭回來了,手上倒不見筷子,就是一身的酒氣,臉色微紅,走路倒還正常,沒有東倒西歪的。

“吃飽了回來了?我可還在餓著肚子等著你呢。”

煙柳說這話不過是兩句調侃,卻沒想到他居然在蘭庭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愧意,他有些懷疑蘭庭究竟是不是喝多了。

“我沒想到……你還在等我,他們……他們硬拉著我去喝了些酒,我還是逃回來的。”

果然是喝多了吧!煙柳瞪圓了眼睛,驚訝地看著蘭庭,如果是以前的他,早就冷冰冰的開始頂嘴了,恨不得一句話就把人噎死。以前像只隨時都在炸毛的貓,現在毛順了,變成了溫順的毛球,蜷在椅子裏打盹。

現在蘭庭就抱膝窩在了椅子裏,腦袋擱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也不知睡沒睡著,燭光照在他的臉上,給他打上了好看的光影,看上去柔和而沈靜。

就這麽看著蘭庭,煙柳倒不覺得餓,看著看著突然覺得有些看不清,他站起身,悄聲走到了蘭庭的身邊,湊得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再湊近些的時候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剛剛還在熟睡的蘭庭突然睜開了眼睛,銳利的目光盯著煙柳。

看清面前的人是煙柳的時候,他的眼神松懈下來,松開手,動了動酸疼的肩膀,“我當是誰呢。”

突然被抓,煙柳有些失落,但他仍舊笑問道:“酒醒了?”

“還好。聽說你這次來是來招安的?我勸你還是放棄吧,大當家的不會答應的。”

看來是真醒了。煙柳心裏是滿滿的後悔,忍了這麽久了,怎麽偏偏這一會就忍不住了,明知道他一向淺眠,睡著了都比醒著要警醒。

“為何?據我所知,他這土匪頭子當得也不怎麽自在。”

清泉寨與其說是個土匪山寨,不如說是一個建在山裏的小村子,平日裏都能自給自足,唯一犯下的大案,就是報了二當家的當年的滅門之仇,以前還會劫幾個貪官汙吏,綁個肉票什麽的,最近這些買賣也都很少做了。

“那你還來招什麽安?”

瞬時怒火自煙柳的心頭燃起,明知故問!招安是假,尋人才是真,好不容易找個由頭上來山寨,他容易嗎?!還被兩個小屁孩給耍了。這麽多年了,都到了這兒了,不能再讓他這麽混過去。

“小蘭兒,你別跟我裝傻,我為什麽來,你清楚得很。”

酒醒了的蘭庭又恢覆了往常的樣子,“我可記得有人說我傻,我沒裝。”

煙柳捏緊了拳頭,這你倒記得怪清楚,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把我的話記得倒清楚……”

煙柳話未說完,便看見蘭庭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閉嘴。

“有人來了。”

果然是習武之人,耳朵就是尖,煙柳支棱著耳朵聽了好一會,還是只聽見了前面傳來的喧鬧聲。

“是大當家的,還有我大哥!”說著蘭庭一下子從椅子上竄了起來,直往後窗那邊跑,也不知是不是酒未全醒的緣故,他的動作比以往慢了許多,以至於煙柳都能拽住他的手腕。

“你大哥來了你跑什麽啊,你欠他銀子?”

蘭庭又聽了一會,才壓低聲音道:“我大哥不讓我見你。”

直到這個時侯,煙柳才聽到有人朝這裏走了過來,似乎還有人在說話,他轉臉剛想叫蘭庭留下,才發現他已經把窗戶打開了。

“小……”

剛只說了一個字,就被蘭庭示意閉嘴,此時煙柳能夠清楚的聽到那幾個人已經離這裏越來越近。

“我話還未說完,你急什麽?”

蘭庭不動了,窗戶還開著,他看著煙柳,等著他繼續說下去,煙柳卻只看著他笑,並不說話。

就在這一會的功夫,蘭雲深他們已經快到門前了,連煙柳都聽清楚了蘭雲深的聲音,正在門口跟趙武攀談,八成再說上幾個字,他們就要進來了。

蘭庭這才意識到他又被煙柳給耍了,一縱身翻出了窗戶,在他關上窗戶的一剎那,有人敲了兩下門。

關窗的聲音剛好跟敲門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時間掐的剛剛好。煙柳收了笑,讓門外的人進來。

領頭的那個壯漢一定就是清泉寨的大當家董世寧,他的身後跟著二當家和蘭雲深,落蘭雲深半步的是一個生面孔,看長相像個文弱書生,但煙柳清楚得很,這人絕不是個書生,也不用去猜,因為只有一個答案,這個人是蘭庭的二哥,蘭淵。

跟蘭淵並排的是一個看上去有四五十歲的漢子,留著山羊胡子,形容消瘦,兩頰的肉縮了進去,顴骨高高的突出來,一雙細長眼睛透著精明。煙柳猜測,這個人八成是個軍師。

“端王爺,久等了,我下山去辦了些事情,這才回來,山裏人粗野,有待客不周的地方,您別見怪。”

把煙柳晾了這半天了,一來到就拿這樣的話糊弄他,煙柳也不惱,笑道:“大當家的客氣了。”

董世寧向煙柳一一介紹跟隨他來的幾個人,那個中年男人果然就是個類似於軍師的角色,名叫褚文銘,介紹到蘭氏兄弟的時候,煙柳打斷道:“我與他們兄弟幾個都是舊識了,只是沒有見過蘭二哥。蘭二哥,久仰。”

“不敢,一介草民,當不得二哥兩字。”

蘭淵雖然是笑瞇瞇,心裏卻全是不滿,他這二哥叫的倒怪順溜,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煙柳見蘭淵雖是在跟他說話,卻明顯的心不在焉,眼睛總是裝作不經意地瞟向後窗,煙柳也順著他的眼神看了過去。

見煙柳也看著後窗,蘭淵首先發問,“端王爺,後窗那裏可有什麽?”

煙柳一副吃驚的樣子,“蘭二哥,小弟我膽小,您可別嚇唬我。”

蘭淵聞言直咬後槽牙,這個自來熟的!

“王爺玩笑了,草民不敢。”

此情此景,倒讓煙柳想起了小時候逃學,也是情急之下就開始翻窗戶,只不過他沒蘭庭那麽好的功夫,一下子摔在地上,也不顧屁股是不是疼,爬起來就往禦花園那裏跑。

其實煙柳當時並不是只想著去玩,他是喜歡讀書的,他貪圖的只是逃離那一刻的刺激,那種心口窩砰砰直跳的緊張感,他喜歡極了,他一直都是那個熱衷於打破禁忌的頑童。

蘭淵嘴上客氣著,口氣可是一點都不客氣,董世寧一眼就看出了蘭淵跟煙柳相看兩厭,雖然不清楚他們之間有什麽過節,但煙柳畢竟還是王爺,總不好弄得太僵,於是褚文銘又站了出來。

“王爺,我們大當家的在前寨略備了薄酒,如若王爺不嫌棄,請移步前寨。”

“這倒不必了。如今天色已晚,招安之事不妨明日再談。”

董世寧巴不得他這麽說,連連點頭,答應下來,“草民早已命人為王爺您備下客房,王爺,這邊請。”

雖然不想走,但煙柳總不能在書房過夜,他只能答應下來,剛想說讓這些人都出去,他換件衣服再走,就聽見蘭淵又找事了。

“還有件事想請教王爺,舍弟蘭庭,不知王爺見過沒有,夜已深了,草民遍尋不著他,有些擔心。”

“本王不知。”

蘭淵又站了一會,皺著眉像是在凝神聽著什麽,隨即又笑了,這才對煙柳道:“方才是我唐突了,還請王爺不要見怪。”

那笑怎麽看都像是陰謀得逞的笑,煙柳第一次心裏沒了底,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麽,蘭淵笑,他也跟著笑,只是他笑的要僵硬多了,“不妨事。”

褚文銘覺著氣氛又有些不對,他便又出來調和,“既然夜已深,還請王爺去客房歇息。”

“你們先出去吧,我換身衣服便去,呆會還勞煩褚先生帶路。”

意思很明確,除了褚文銘,其餘的人可以滾蛋了。

蘭雲深從進來之後,就一句話都沒說過,一聽煙柳這麽說,他一甩袖子,率先出去了,蘭淵對著董世寧抱歉的笑笑,讓到一邊,等董世寧先出去,他與二當家的並排,最後臨關門前,他又看了眼煙柳,這一眼看得煙柳渾身不舒服。

聽到他們的聲音漸去漸遠,後窗才發出“吱嘎”一聲響,蘭庭慢慢地探出腦袋,向屋內看了看,最後一擡腿,輕盈地跳了進來。

“走了?”

蘭庭不敢出聲,只對煙柳做著口型。

煙柳一見蘭庭,心情大好,“你看你嚇得,他們已經走了。方才你怎麽不趁機逃走?”

蘭庭搖頭,“我二哥耳朵好使的很,稍微一點動靜他就聽到了。”

“你……”

煙柳話未說完,就見蘭庭皺眉說了一聲“不好。”,接著轉身就往後窗跑,還沒剛邁出步子,就有人把門一腳踹開了,門外的人正是蘭雲深,後面站著蘭淵,只見蘭雲深一臉怒容,吼道:“蘭小五,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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