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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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雲深他們住的地方極其僻靜,偶爾能聽見幾聲雞鳴狗吠,蘭庭穩穩地邁著步子,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口窩上,手心裏也是濕漉漉的。

前面便是那個宅子,蘭庭在門口站定,仰頭看著那極高的院墻,就是他,想要翻上去都略有些困難。他擡起顫抖的胳膊,輕輕叩了兩下門,豎起耳朵聽著門裏的動靜。

等了半天,裏面安靜異常,就連腳步聲都沒有,他只聽見他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之前煙柳給他這麽一張字條,說是蘭雲深他們的住處,他一開始是不信的,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許久,他竟然從煙柳的眼神中讀出了幾分受傷的意思,不由自主地接了字條,神情恍惚地來到了這個地方。

忽聽得隔壁傳來幾聲嬰兒的啼哭,蘭庭一陣狐疑,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想著要不要去敲敲隔壁的門。

正糾結著,隔壁的門開了,一位大嬸懷中抱著個嬰兒從門裏走出,看見蘭庭這個陌生人,警惕的眼神一直盯著他,並緊了緊懷中的孩子。

“大嬸,煩勞問一下,這院兒裏住著些什麽人?”

聽出蘭庭的聲音裏不像是有什麽惡意,大嬸皺著的眉頭松了松,轉臉看了看那宅子,搖頭道:“不甚清楚,從沒見這院兒裏的人出來過,也沒見什麽人進去過。”

許是看出了蘭庭臉上的焦急,大嬸好心問道:“後生,可是來找什麽人?”

“我是來尋親的,與自家幾位兄長分開多年,家中出了些變故,便出來尋他們,聽鄉裏人說,他們像是住在這裏,便過來打聽打聽。”

“方才你敲門沒人答應?”

“是。”蘭庭點點頭,“許是不在家吧。”

“原來這主人姓張,後來不知什麽緣故,老張頭說他把宅院賣給了一個年輕人,看打扮,聽談吐,像是個生意人,就是老張頭一家搬出去之後,來了幾個泥瓦匠把院墻給壘高了,之後我也沒見什麽人搬進來過。”

此時,蘭庭已經確定這院子裏就是住著蘭雲深他們幾個,至於著宅子,八成是煙柳盤下的。

“多謝大嬸,我且再等一等吧。”

似乎是已經確定了蘭庭是個老實人,大嬸也熱心起來,“你這要等到什麽時候哇,這院兒裏有沒有人住還不知道呢。你幾個哥哥長什麽模樣?許是就住在這一片呢?”

“這個……我已與兄長多年不見,現如今他們肯定跟從前不一樣了。”

大嬸若有所思地點頭讚同道:“這倒也是,不如……”

此時,那嬰兒一聲洪亮的啼哭打斷了她的話,大嬸忙輕輕晃著胳膊哄著孩子,“不哭,不哭哦。”接著便輕聲細語地對著嬰兒哼起了童謠。

此情此景惹得蘭庭心裏一軟,心想著小世子八成也要長壯實了。

“大嬸,您去忙您的吧,我若是等不到,再托人打聽打聽就是了,勞您費心。”

大嬸爽朗地笑笑,“沒啥,沒啥。”

她剛抱著嬰兒走了沒一會,蘭庭身後的大門便開了,一個胳膊伸出來,一把把他拉了進去,待蘭庭回過神來,人已經在院子裏了。

“大哥!三哥!”

話音未落,蘭庭已被蘭雲深緊緊圈在了懷裏,蘭澗的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肩膀,似乎稍微松一松,他就會消失。

“小五,果真是小五。”

蘭雲深的胳膊勒得蘭庭有些喘不過氣,“大……大哥……”

蘭雲深這才哦的一聲松開了蘭庭,拭去眼角的晶瑩,抓著他的肩膀把他轉了個圈,“你這段日子在端王府過得怎樣?煙柳有沒有與你為難?他可對你用過刑?殿下呢,你可曾找到殿下?”

劈裏啪啦一串問題砸了下來,一直聽到蘭雲深問到曹翰,蘭庭不知該如何回答。擡眼掃了一圈,卻沒看見蘭淵,還有那個愛哭鬼小世子。

唯恐隔墻有耳,蘭庭壓低了聲音,“二哥和小世子呢?”

“你可還記得蕭映之提過的那個朋友?”

“記得。”

蘭雲深松開蘭庭,“老二抱著小世子去投奔他了,煙柳不知道還有個世子,他也不認識老二,讓老二抱著去,正好。”

說到這裏,蘭庭總覺得蘭雲深有什麽事在瞞著他,但蘭雲深一向嘴嚴,他問了也是白問,只得把疑問埋在心底。

“大哥,這宅子……是誰給置辦的?”

蘭雲深呵呵幹笑了兩聲,“哦,這個啊,也是托蕭映之的那個朋友幫著給置辦的。”

“那煙柳怎麽會知道這裏?”

聞言蘭雲深一楞,隨即反問道,“這我怎麽會知道?”

蘭庭又要問,被蘭澗截下他的話頭,“他是王爺,知道也不奇怪,只是他既然知道了,此地不可久留,咱們今夜便離開。”

“三哥!”蘭庭遲疑著,他怕他說出來他三哥會氣得蹦起來,然後二話不說直接捆起來,只等到晚上的時候扛著便走。

“說。”

一個字簡潔而有力道,蘭庭知道,他三哥是讓他說了,但是不容商量,說了等於白說。

“我已答應煙柳,只出來這一會,見了你們就要回去。”

聽見這話,蘭雲深張大了嘴巴瞪著眼睛詫異地看著他,好像不認識他一樣,好半天才問道:“小五,煙柳給你下了什麽迷魂藥了?回去?你怎麽想的?”

“師父說過,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答應了,就要做到。”

蘭澗倒是沒蹦,蘭雲深氣得蹦了起來,氣得哆哆嗦嗦地指著端王府的方向,“重諾?那也要看對誰?他煙柳就是個十足十的小人!你對他重諾,你燒糊塗了?!再者說了,師父?”

他冷笑一聲,繼續道:“他何曾對咱們一言九鼎過,拋下幾個徒弟一走了之,你把他的話當成了金科玉律,可真是他的好徒弟!”

“大哥。”蘭澗出來降火,“師父一向就是那種不羈的人,大哥又不是不清楚,還提這些舊事做什麽。”

轉臉蘭澗又給蘭庭下了死命令,“你休想再回去!老實呆著。”

兄弟重逢的喜悅還沒持續多久,就變得火藥味十足,雖然這只是兩個兄長教訓弟弟,蘭庭半點不得反對。

“不對!”蘭雲深終於發覺到是哪裏不對勁,“是不是煙柳拿殿下在要挾你?小五,你見沒見過殿下?”

“殿下他……被人殺了。”

“被誰?”

蘭庭擡起頭來,見蘭雲深一臉憤怒地盯著自己,眼睛裏像是能噴出火來。他緊了緊拳頭,只覺聲音發緊,終於還是回答道:“我。”

蘭雲深像是被這個消息給弄懵了,半天沒回過神來,只傻呆呆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還是蘭澗反應快,輕輕握住蘭庭的肩膀,“小五,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進屋說。”

堂屋挺大,家具一水兒的黃花梨的,蘭庭一看便心下了然,端王府的家具,有不少黃花梨的,他更加確定了,大哥一定有什麽事瞞著他。

“說吧,究竟是怎麽回事。”

蘭庭一五一十地把曹翰的事都說了,聽到最後蘭雲深直接掀了桌子,還好蘭澗手快,接住了茶碗,把桌子推回了原處。

“怕什麽!天一擦黑,咱們便走,再不留在這鬼地方。”緊接著,蘭雲深一把揪住了蘭庭的領子,咬牙切齒道:“平日裏怎麽沒見你這樣聽話,殿下讓你動手你便動手?你這一身功夫都是廢的?我就不信,你還不能找個機會把殿下救出去?你救不來,給我們留個信兒就這麽難?我沒想到,你竟然這樣貪生怕死,平時你腦子不是挺靈光的,對煙柳的承諾你倒記得清楚,殿下的恩情你居然忘了個一幹二凈!”

說著,蘭雲深豎起一掌朝著蘭庭的面門拍去。只見蘭庭眼睛眨也不眨,也不見他躲閃,反而仰起臉等著,一心求死的樣子。

蘭雲深到底還是狠不下心,生生把那掌偏了個方向,打到了蘭庭的肩頭上,打得他連著倒退了好幾步,嘴角滲出一絲血來。

一見他嘴角的血,蘭雲深又心疼起來,擡手擡了半截,最後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就見桌子震了幾震,蘭雲深依舊氣得低著頭不看他。

“大哥發過火就算了,這也不是小五願意的。”

蘭澗的聲音像從前一樣冷冰冰,似是當頭給蘭雲深澆了一盆冷水。想起來以前的種種,他終於冷靜下來,擡手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是大哥莽撞了,小五,不要怪大哥,那些混蛋話,你不要記在心上。”

“我不怪大哥,是我無能。”

蘭雲深重重地拍了兩下蘭庭的肩膀,“殿下既然說了,那咱們就要盡心輔佐小世子,現在老二帶著他早就出了梁的地盤了,既然小五回來了,那咱們就沒必要留在這兒了,今晚便動身。”

與此同時,另一對兄弟也在書房商議事情。

“想滅口還不容易,再找那蘭雲深就是了,真不愧是曹翰的人,辦事就是利落。”

煙柳落寞一笑,端起茶碗喝了兩口茶,“當初是誰勸我不要用他來著?”他放下茶碗,“晚了,現在八成人已經走了。”

“走了?那位也走了?”劉景琛朝著蘭庭屋子的方向努努嘴。

“走了,不會回來了。”

劉景琛一挑眉,“你舍得?”

“縱然舍不得又有什麽法子,我不想只留個殼子。”更何況,上次蘭庭到底還是救了他,他知足了,最起碼,他是不恨自己的。

正想感慨端王爺腦子開竅了,只聽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來人是趙武,只聽他氣喘籲籲道:“殿下,蘭護衛他……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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