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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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想到我還會再見到你。”與激動的蘭淵相反,蕭映之看上去相當平靜。

“小五,你不是一直想殺了曹啟為老四報仇嗎?”蘭淵指著蕭映之的鼻子,“殺不了曹啟,你殺了他也是一樣的。”

“要殺了我報仇,隨你們的便,但要等到我把你們送去南燕之後,這是我早就答應他的。”

蘭淵冷笑,“你以為我跟老四一樣信你?”

“信與不信都隨你,但我答應的事,我就一定要做到。”

“呵呵,蕭公子真是言出必行,好一個正人君子,倒是我錯怪你了?”

“蘭淵,你不用這樣陰陽怪氣的,想罵我隨你,想殺我,還是等你傷好了再說吧。”

聽到這話,蘭淵差點嘔出一口血來,後悔當初怎麽沒殺了這個禍害。

看見蘭淵臉色氣得發白,蘭庭勸道:“二哥你先消消氣,這件事我跟三哥都還不清楚,總要等我們問明白了再說。”看著蘭淵似乎沒了剛才那麽大的怒氣,他又看向蕭映之,“蕭公子,看來不用等到了南燕了,現在就說了吧。”

蕭映之瞥了眼靠在床上氣得直喘粗氣的蘭淵,“出去說吧。”

“我曾經幫天子出謀劃策,蘭苑的死,與我有關。”

蕭映之知道此話一出口,他怕是就要活不成了,看了眼蘭庭,蘭庭沒有任何反應,再看看蘭澗,蘭澗冷著臉,見他看他,只吐出一個字,“說。”

“我自幼家境貧寒,受人欺侮,一心想出人頭地,曾投過曹翰門下,做過近一年的雜事,後又轉投天子。”

蕭映之投靠曹翰的時候曹翰還不了解他的底細,雖然欣賞他有些才華,但並不敢對他委以重任,便先讓他去做些雜事,探探他的底子,誰知道這一放,曹翰竟然把他給忘了,向曹翰舉薦蕭映之的那位大人也沒有再向曹翰提起過他,後來蕭映之沈不住氣告辭的時候,曹翰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號人。

其實蕭映之在太子府做雜事的時候他就知道蘭氏兄弟,知道他們會些拳腳功夫,很受曹翰的器重。對一群武夫如此重視的太子,蕭映之開始懷疑他究竟還能不能登上大位,再加上他早就看出了曹翰生性多疑,估摸著就算是自己日後得到了重視,怕是以後也不會得到善終,於是蕭映之果斷舍棄了曹翰,選擇了曹啟。

臨走那天,蕭映之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去向曹翰辭行,路過後院的時候,看見一個小院,小院外種著幾排翠竹,裏面傳來了舞劍的聲音,還有人時不時地叫好,蕭映之皺眉,挺美的景致被一群刷雜耍賣藝的給毀壞了,他在院外駐足,想看看那究竟是群什麽人。

蕭映之微瞇起眼,只見小院裏一個淡青色衣服的青年在舞劍,跳動的寒光直逼他的眼睛,青年像是踏在雲端,身姿輕盈,每出去一劍卻又都帶著力道,劍氣所到之處,帶起一道勁風,翠綠的竹葉隨著青年的動作翩然落下,紅艷艷的劍穗隨著青年的動作起舞,與竹葉糾纏在一起,煞是好看。

青年又一個轉身,劍上的寒光刺得蕭映之閉眼偏開了頭,再睜開眼時,青年已經來到了他的跟前,那柄劍直指他的脖子。

“幹什麽的?”青年偏頭看著他,神色倨傲。

“在下蕭映之,少俠可以跟許先生打聽打聽,我曾在他的手下做事。”

青年劍眉星目,模樣十分俊朗,蕭映之看著,心裏的嫌惡減了幾分。

青年突然笑了,收起劍,“逗你的,你看你嚇得,這劍傷不了人。”

“老四,誰啊?”

“二哥,他在許先生手下做事,叫蕭……”

“蕭映之。”剛剛的好印象一下子又全都消失不見,蕭映之硬聲回答。

“哦,蕭公子,在下蘭淵。”接著蘭淵又指了指在一旁傻笑的蘭苑,“這是我四弟。”

原來這就是那經常被人提起的蘭氏兄弟中的其中兩位。

“二位,在下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不等二人回答,蕭映之轉身離去,他越發覺得繼續跟著曹翰是沒有前途的,投靠曹啟的心情更加的迫切。

然而投靠曹啟之後的蕭映之也沒有得到重視,但曹啟並沒有像曹翰那樣把他隨便往個地方一扔就不管了,而是在商討一些事情的時候也把蕭映之叫上。

急於出人頭地的蕭映之想表現自己,然而卻找不到機會,那段時日他極其苦悶,感慨自己時運不濟,一個人出門去逛的時候,就發現了那一片竹林。

那片竹林讓蕭映之心裏舒爽了許多,感慨著要是能有紙筆就好了,可以把這美景畫下來,正在遺憾,就聽見竹林深處有聲音。蕭映之循著聲音過去,就看見有個人在竹林裏舞劍,舞劍的人挺面熟,那人正是蘭苑。

蕭映之剛一探腦袋,一柄劍就直沖著他過來了,擦過他的頭發,沒進他身後的竹子。

“是你啊。”看清了是蕭映之,蘭苑爽朗一笑。

第一次見到這種差點把人捅死還笑著跟人打招呼的人,蕭映之想揍人,但看了看身後的那柄閃著寒光的劍,他決定還是就此作罷。

“你還會那個呢?到底是讀書人。”

蘭苑指的是蕭映之腰裏別著的玉簫。

“是我爹留下來的。”蕭映之的祖上也曾是富貴人家,只是後來沒落了,值錢東西全都變賣了,只剩下這支蕭。

“對了,我怎麽沒再在府裏見過你?”

蘭苑的一句問話讓蕭映之想到了一個主意,既然蘭苑受曹翰的器重,就一定知道曹翰的不少事情,可以先與他混熟了,然後再從他嘴裏套話。

“我已經不在府裏做事了。”

打定了主意的蕭映之之後幾乎每天都會去一趟竹林,蘭苑時常在那裏練劍,很快,蕭映之就與他熟悉起來,蘭苑練劍,蕭映之就拿出玉簫吹曲子給他聽。

“他性子直爽,聽不出我話裏有話,把他自己的事全都跟我說了,有些事他雖沒有明說,我也猜出了個大概,我把探聽的消息都告訴了天子,很快天子便對我青眼有加。我當時也是讓鬼迷了心竅,若不是我一心圖那些虛名,他與我早就離開這裏了。”

“四哥要走?”

“是。是我想走,說服蘭苑同我一起,他也答應了,我便去向天子辭行。”說到這裏,蕭映之一頓,嘆了口氣,頓了頓,繼續道:“你們可還記得韋大人。”

那位韋大人,蘭庭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忘的。韋大人是曹翰的心腹,關於曹翰背地裏做的那些事,他知道不少,他在一樁案子上露出馬腳,被曹啟的人給抓了,蘭苑就是去滅口的時候出的事。

“天子說,只要我打探出關於韋大人的消息,他便放我走,只是我沒想到,因為這件事,我們非但沒走成,反而還害死了蘭苑……”

那天蕭映之一整天都忐忑不安,在竹林裏等了蘭苑一整天,直到傍晚,蘭苑才出現。

“殿下命我去殺一個人。”

蘭苑仍舊對蕭映之笑著,只是笑容疲倦,蕭映之聞言只覺喉嚨幹澀,“是誰?”

“韋大人,我想你是見過他的。”見蕭映之低頭不言,蘭苑繼續道:“果然是你,韋大人的事,是你告訴曹啟的吧,你到底是跟我不一樣,是個聰明人,我從未提過韋大人的名字,你竟然都猜了出來。”

蕭映之一怔,聲音細不可聞,“是我。”

“我還以為你是真心待我。”

一句“我待你是真心”幾欲脫口,蕭映之卻沒能說出來,他知道此時再說那些話是多麽的蒼白可笑。

他們二人之間的對話被蘭淵聽了個一清二楚,白天的時候他看見他四弟精神恍惚,到了傍晚趁人不備出了府,他不放心,便悄悄跟在蘭苑的後面,沒想到真相居然會是這樣。

蘭淵反手折下一根嫩竹,沖著蕭映之的心口窩紮去,被蘭苑一把抓住,反推了他一把。

“二哥?”蘭苑擋在了蕭映之的前面,“你不要這樣,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有分寸。”

“老四!”蘭淵急了,“你有什麽分寸?你以為消息是你透出去的這件事殿下不知道嗎?這次就算是你活著回來,你日後在府裏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以往都是蘭苑急得跳腳,他二哥出來安慰他,此時兄弟倆卻是倒了個個兒。

“二哥,我心裏有數。二哥,你先回府,我隨後便去找你。”

見弟弟一心護著那蕭映之,蘭淵氣得把手裏的竹子扔到一邊,“隨你便吧。”

見蘭淵走遠了,蕭映之勸道:“蘭苑,你信我最後一次,你此去定然兇多吉少,隨我走吧,我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這一次,我非去不可,若是我隨你走了,我一走了之,我的兄弟們該怎麽辦,尤其是小五,這小子離不開我。這次我如果能活著回來,我就向殿下辭行,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蕭映聞言之突然笑了,“都怨我貪心,什麽都想要,什麽都舍不得放。”

“是你不夠狠心。”說著,蘭苑一把扳過蕭映之的臉,對著他的嘴咬了下去,直到出了血,蘭苑才擡起頭來,在蕭映之耳邊輕聲道:“值了。”

“我這一輩子有師父,有兄弟,還有你,值了。只是有件事我要拜托你,以後若是我的兄弟們遇到什麽麻煩,你要幫幫他們,就當是幫我了。”

“我答應你。”

“映之,我走了,再吹個曲子給我聽吧,我不走遠了不許停。”

蕭映之點頭,把玉簫豎在嘴邊,嘴角還有一絲血跡,與碧綠的玉簫放在一起更顯紅得鮮艷,就好像蘭苑的劍穗和那翠綠的竹葉。

“蕭映之。”蕭映之聞言擡頭,視線模糊,讓他看不清蘭苑的臉,“我恨你。”說罷,蘭苑覆又一笑,“好好活著。”

嗚咽的簫聲早已不成曲調,猶如鬼哭一般在這片竹林回蕩,從此之後,這林子裏只剩下蕭映之一人,沒過多久,在他站過的地方,多了一座墳塋。

“見你們二哥走遠,蘭苑便拜托我以後照顧你們,我既答應了他,就不會食言,你們若想殺了我報仇,可以等我安頓好你們之後。”

蕭映之言畢,一把匕首突然橫在了他的脖子上,蘭澗聲音冷得像冰,“是你可惡,也是老四活該,待我們找到了大哥,再與你算賬!小五,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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