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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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煙柳靠在蘭庭肩膀上睡得香甜,結果蘭庭這麽一動作,煙柳身子猛然往前一歪,幸而蘭庭眼疾手快把他給扶住了,才沒摔了個嘴啃泥,眼睛是睜開了,腦子還迷糊著呢,煙柳打了個呵欠,“小……”

只說了一個字,他就被蘭庭捂住了嘴巴,蘭庭壓低聲音,“小聲些。”熱氣呼到煙柳的臉頰上,癢癢的。

煙柳轉了轉眼珠子,露出促狹的笑容,他猛地一轉頭,兩個人嘴唇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根手指,蘭庭一下子傻在了那裏,看見煙柳笑容古怪,忙向後退了兩步,伸手蹭了蹭鼻尖,臉色微紅,他壓低聲音叮囑煙柳,“呆著別動,我去看看。”

悄悄往前挪了一步,蘭庭把門簾子掀了一條小縫,看見一個陌生人正趕著馬車,身上還穿著衙役的衣服,徐阿寶不知去向,蘭庭心裏暗道這是個絕佳的機會,殺了那個人,他們就得救了。

蘭庭動作幹脆利索,一刀就割了那人的脖子,蘭庭松了口氣,雖然頭目肯定是抓不住了,但好歹命保住了,他的任務是保護煙柳,要真是任由那人駕著馬車往前走,說不定非但頭目沒抓住,還搭進去兩條命。

“真不愧是曹翰的人,心真黑,若是徐阿寶還在,估摸著也成了你的刀下亡魂了吧。”煙柳坐在馬車裏懶洋洋地說道,嘲諷之意甚濃。

“要不是我心黑,你早晚都要去陪徐阿寶。”

聽見蘭庭這麽說,煙柳收起他懶洋洋的態度,“徐阿寶死了?”

“反正他活不到這會兒。”蘭庭一緊馬韁繩,“坐好,走了。”

大黑馬腳步猛然加快,弄得煙柳一下子撞在了馬車壁上,發出砰的一聲。蘭庭咬牙忍著身上的劇痛,坐在外面趕車,但究竟要去哪裏,他也不知道。

“心真黑。”煙柳揉著摔痛的肩膀,掀開了門簾子。

“餵!咱們這是在哪?”

蘭庭覺得身上一陣發冷,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疼,煙柳的聲音變得忽近忽遠。

見蘭庭不回答,煙柳又上前湊了湊,“那你又準備去哪?回餘州?”

“小蘭兒,我問你話呢,小蘭兒,小……”

煙柳楞在了馬車上,因為剛剛還在跟他說話的人,現在已經躺倒在路邊了。就在剛才,蘭庭在他的眼前直直地倒了下去,臉色蒼白,煙柳想伸手去抓,卻只蹭到了蘭庭的衣角。

煙柳馬上讓馬車停了下來,他快步跑到蘭庭身邊,讓蘭庭靠在自己的身上,哆嗦著把手指放在了蘭庭的鼻子下面,聲音也是哆嗦的,“蘭庭!你醒醒!”

原本蘭庭就滿身是傷,剛才又從飛奔的馬車上摔下來,煙柳的心提到到了嗓子眼,生怕蘭庭再也醒不過來,還好,還有呼吸。

蘭庭渾身發燙,身上的血跡和傷口看著駭人,渾身都是深淺不一的紅,只有臉色是蒼白的。

“要趕快找個郎中才行。”

費了好半天勁,煙柳才把蘭庭背在背上,明知道蘭庭聽不見,他還是想跟蘭庭說話,“許久不動彈,竟然這點力氣都沒有了,小蘭兒,你忍著些。”

把蘭庭放到馬車裏躺好,煙柳勒緊馬韁繩,駕著馬車向前方飛奔,活了二十幾年,這還是他第一次為別人趕車。蘭庭在馬車裏昏昏沈沈的睡著,他睡著的這段日子,是煙柳這輩子過得最難熬的日子。

蘭庭很清楚他在睡著,但只覺著眼皮子沈,一點也不想睜開,周圍發生了什麽事他像是知道又像是不知道,只聽著耳邊有人叫他小五,聲音很輕,很近,蘭庭很想伸手去抓,卻擡不動胳膊。

“小五。”

又是這個聲音,這個聲音讓蘭庭很想把眼睛睜開,而眼皮子卻像是在跟他作對一樣,無論蘭庭怎麽努力,眼皮始終像是被什麽東西糊住一樣。

“還不醒過來麽?”

蘭庭感覺自己的手像是被誰握住了,那手是溫暖的,雖然不是那麽的柔軟,但讓蘭庭非常想靠近,他猛然曲起手指,糊住他眼皮的東西突然間就消失了,他首先看見的,就是一張疲倦的臉,臉上有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小……蘭兒,你終於醒了。”

那張臉讓蘭庭楞了楞,思索了一會才想起來自己受了重傷,只是,這裏是哪裏?

“這是哪?”

聽見蘭庭略帶沙啞的聲音,煙柳才確定他是真的醒了,一直揪著的心終於放下,身上的力氣像是瞬間被卸去大半,頭抵在蘭庭的肩膀上,臉上一片濕潤,“你醒來了,真好。”

煙柳的動作讓蘭庭頓覺手足無措,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死竟然讓一個人這麽的牽腸掛肚,有些不可思議,還有些……溫暖。

“那個……你……”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煙柳的眼淚浸濕,蘭庭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在那裏,不自然地動動肩膀,“你……”

“別動!我太累了,你讓我歇歇。”

煙柳帶著疲憊的聲音像是給蘭庭的身上加了把鎖,他果真一動不動地讓煙柳靠著。衣服濕了一片,蘭庭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讓一個人為了他傷心,他想跟煙柳說些什麽,煙柳這個樣子,他覺得很不習慣。

“煙柳,我大哥說,是個男人就不要在別人面前掉眼淚。”後半句蘭庭沒說,尤其是在你的敵人面前。

這話把煙柳給逗笑了,他擡起頭來,伸手揉揉蘭庭亂糟糟的頭發,“你小子才多大,說什麽男人,你不過是個男孩罷了。”

蘭庭不喜歡除了自家兄長以外的人摸自己腦袋,不悅地把煙柳的手拍掉,“這裏是哪?”

“上陵。”

失而覆得的心情讓蘭庭一句話給弄得沒影,煙柳心有不甘,怎麽辦,好想欺負欺負眼前這個裝大人的臭小子。

看著蘭庭眉頭緊皺的樣子,他忽的壓低聲音,湊到蘭庭耳邊,眼裏滿是算計,“我們現在寄住在山裏人家,對他們稱咱們是一對兄弟,去餘州祭奠父母的,結果遇上強盜,你才變成這個樣子的,呆會他們回來,你別說漏嘴了。”

煙柳的氣息弄得蘭庭渾身發毛,他迅速躲閃開來,退到床邊,“我耳朵沒聾,不用這麽近。”

“隔墻有耳。”煙柳笑瞇瞇地回答。

煙柳眼睛裏的血絲,還有眼睛下方的青黑色又跳進了蘭庭的視線裏,宣告著他這幾日的疲倦。

“這幾日……多謝。”

煙柳故意裝作聽不見的樣子往前湊了湊,“人老了,耳朵也不太好使,小蘭兒,你剛才說了什麽?”

煙柳嬉皮笑臉的樣子惹惱了蘭庭,他把煙柳的腦袋往上一推,提高了嗓門,“我說多謝!”

趴著笑了好一陣之後,煙柳才直起腰來,他把手覆到蘭庭額頭上,笑道:“不逗你了,看你這麽精神,想是好得差不多了,額頭也沒有那麽燙了,咱們再在這兒好生休養幾天,再作打算。”

“上陵?這也太遠了一點。”若是騎馬,怎麽著要走上七八天,幸而還有輛馬車。

“不管遠不遠,你都先安生在這裏呆著,傷養好了再走。對了,你差不多該餓了吧,先等等,應該很快就開飯了。”

雖然命是保住了,但蘭庭的傷並未痊愈,不把傷養好根本沒辦法趕這麽遠的路,“既然如此,那這幾天就先把馬養好。”

聽見這話,煙柳一臉茫然,“什麽馬?”

“刺客的馬車。”

“哦,那個呀。”煙柳恍然大悟,“我把馬車賣了,得的銀子都給你請郎中了。還有,在人家家借住,總要給些銀錢。”

蘭庭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賣了?!什麽郎中值得一輛馬車外加一匹馬的錢?

“你請的是神醫?!”

還不待煙柳回答,就有一個婦人的聲音說道:“後生,這你可錯怪你哥哥了,你剛來的時候,可把我們嚇了一跳,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肉,整個一個血人,這幾日全靠那些名貴的藥材給你續命呢。”

那婦人看上去約摸五六十歲,身上穿著樸素的衣衫,打著補丁卻很幹凈,雖然年紀不輕了,但精神矍鑠,手裏拎著一個籃子,籃子裏是一些野菜野果。

看見婦人進來了,煙柳站起身,“讓大娘見笑了,我這弟弟,從小就愛財,性子還別扭,我說什麽,他是從來不聽的。”

煙柳的神情是縱容裏帶著點無奈,讓婦人忍不住想要幫幫這位“好兄長”,她放下籃子,語重心長地對蘭庭道:“後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長兄如父,你該聽你大哥的才是,這幾日你大哥照顧你著實辛苦,從來就沒闔過眼。”

“大娘教訓的是。”蘭庭直起身,“多謝大娘這幾日的收留照顧。”

蘭庭這一幅虛心受教的樣子讓婦人很滿意,她拍拍蘭庭的手,“這就對了,他是你大哥,總不會害你的,銀子重要還是命重要啊,只要命還在,多少銀子掙不來。”

“是我的錯。”煙柳一臉愧疚,“是我沒有照顧好他,讓這孩子從小就覺得世道艱難。”

蘭庭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裝的還挺像,平日裏也沒見他看過幾場戲,瞧那樣子,不用扮上就是個角兒。

婦人嘆了口氣,“可不就世道艱難。我出去把菜洗了,呆會沒準兒那爺倆能弄點野味回來。”說著她又指了指煙柳,“你快到床上睡會兒去,這都幾天沒闔眼了。”

不得不說煙柳還真是挺有本事的,這才幾天的功夫,就把人哄得團團轉。

“你還挺本事的,那位大娘處處替你說話。”

煙柳一挑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蘭庭,“那是大娘心軟,不像有些人,心是石頭做的,怎麽捂也捂不熱。”

有些人?誰知道有些人是誰,愛誰誰!蘭庭往被窩裏一縮,眼睛一閉,不接煙柳的話茬。

剛把被子拉好,蘭庭就覺得身後一涼,被子被煙柳掀起了一角,接著,煙柳也鉆進了被窩,還帶著一絲涼氣。

“小蘭兒,要不你起來走走吧,都躺了這麽些天了,再不走走,我怕你從此不會走路了。”

蘭庭往墻根挪了挪,給煙柳騰了個地方,“我又不是殘廢。”

“那個,我明日要去找上陵知縣,讓他給我們準備輛馬車,或是讓他給殿下修書一封,這樣……”

蘭庭話還未說完,就聽見身後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不到兩句話的功夫,煙柳就睡熟了。蘭庭坐起身來,盯著煙柳的側臉發了一會呆,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翼翼下了炕,一不小心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剛一下炕,蘭庭就覺得腿上一陣發軟,險些站不住,確實該走走了。蘭庭邁著虛浮的步子,走出了屋子。

那邊剛剛把門關上,煙柳就睜開了眼睛,“去找上陵知縣?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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