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她早該想到了。

那些被拐賣來的婦女眼裏布滿絕望與麻木。

她們生活被毀，被踐踏被當做生育工具一樣對待。不是沒有試過逃跑或求救, 這個山城的人並不管她們的死活。為了一個氏族的香火傳承, 這些無辜的女子被犧牲及蹉跎掉本該美好的花樣年華。

終於，她們決心點燃這把覆仇的火炬。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山城的人無視她們不管她們的死活，那麽就一起墮向地獄好了。

同歸於盡，到底是殊途同歸還是結束痛苦的一生？

無解。

那位姐姐選擇讓她回到山上，可能就是僅存一點善心作怪。

“既然山下的人都死了，你回去也沒多大用處。”厲凡郢抱胸看著面露怔楞的小姑娘，看得出來自家弟弟很是在意她的去留問題。

“不，我想回山上, 我嚒嚒她……”

厲凡琛不認同, “誰也不清楚驛站的人是否還在山上……”可無論說再多, 女孩依舊要求回家。

厲凡琛因為之前幫忙繪制山上線路圖緣故留下許多標記, 但有些潦草的標記需要他本人才能看得懂。厲凡郢隊伍想沿著前往驛站那夥人蹤跡的方向而去，必須要有厲凡琛陪同之。

更重要的是，他眼睛不好，危險的山林穿梭，光憑厲安心一個小姑娘不能照顧好他。

他不方便脫隊，又不大放心小姑娘一個人回到山上。

厲凡琛彎下身子捧著她臉龐認真叮囑：“帶好你的手機, 一旦發生什麽事情立即打電話通知我知道嗎？”

她連連點頭。

然後, 厲安心在山腰位置和他們分開。

轉身之際仍能察覺到男人炙熱的目光久久停駐在她後背。

“那麽擔心她, 為什麽不強制要求她留在隊裏, 這樣至起碼能確保她的安全問題。”厲凡郢挑眉看著身旁秒變奶爸的弟弟，頗有些恨其不爭氣的意味。

旁人都看出幾分了，本人卻依舊未開竅。

厲凡琛搖搖頭，“那丫頭看著年齡小，卻是個有主見的人，一旦做出了決定，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他也不願強迫她隨隊，明知對方內心十分牽掛親人的安危。

直到女孩遠去的背影逐漸不見，厲凡郢一夥人才掉頭轉向另一個路口出發。

幸運的是一路上獨身上陣的厲安心沒有遇到任何人，山上木屋子寂靜一片。

“嚒嚒？”她推開門扉，裏面同樣沒有人。只是下一刻，有聲響從後邊院子傳來。一男一女的交談聲……嚒嚒和師傅？

沿著聲音一路走向後院，那裏果然有著熟悉的兩人——老馬背對門口蹲著身子在樹下挖掘什麽，一旁泥土上摻雜幾個年代悠久的拇指大的金元寶。

他身後不遠的地方，照顧了秋夏多年的婦人正一步步接近他。

突然，她高舉手中的物件——那是把大剪刀！

“不要！”厲安心疾呼。

剪刀狠狠紮進老馬的背心，後者仰頭發出慘叫。

婦人回頭往她一眼，然後繼續不停地將剪刀戳進老馬的背脊、後頸等位置，鮮血四濺伴隨著這駭人的畫面，厲安心硬是被嚇得止住阻擾的腳步。

老馬被活生生戳死了。

血水留滿一地。

鐵銹的剪刀自婦人手中滑落，與地面接觸發出沈重的響聲。

女孩捂住嘴巴難以置信，“嚒嚒，為什麽？”一回來就見到這場面，神轉折……

婦人回過身，麻木的臉龐上那對眸子冷漠而清明。

沾染幾絲血的薄唇微啟，“你可能不知道，我就是被拐來的人之一。”

“！”

“嚒嚒？”

“二十三歲那年我考試後一個人去外地旅行，本想放松心情卻不料在車站被人帶走……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嗎？拐走我的那幾人說是我的親人，專門帶我這個離家出走的女孩回家，我拼了命的呼叫……而當時圍觀的人那麽多，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時至今天，想起這些往事的她仍舊淚流滿面。

“進了山城之後，簡直就是噩夢的開始……”她初始那時，拐帶的婦女尚不算多，因而她和另外幾個女孩就成了小白鼠的存在。她們被分配到鎮上有錢男人的名下，天天被蹂/躪對待.

其他幾個女孩受不了選擇逃跑，有的迷路在大山甚至失足摔死在懸崖低，有的被抓回來手腳鎖上手銬從此過上了牲畜一樣的待遇。

其實她那次也想逃跑的，晚了一步。

山城的人唯恐她逃跑，每天都有不同人監視著她，後來見她安分之後重新編排她到另一戶人家繼續充當生育工具。

可無論她換了幾戶人家，她的肚皮始終沒有動靜。

那些人將失望的目光從她身上轉開，轉移至新來的一批城裏女人那裏。

她成了馬老頭的陪護。

既不能逃跑又不能與外界聯系，漸漸地就心死了。

本以為就此平淡在山上度過，但……馬老頭為了和驛站的打交道，竟然把她交了出去。

那幾日她淪為了驛站那夥禽獸的玩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說，我為什麽不能殺他？”夫人緩緩露出快意的微笑，眼底猩紅。

“他就是個混球！”

“你知道嗎，他原本收養你不過是為了把你養大賣個好價錢。”

厲安心一僵，心底那股屬於小秋夏的悲傷情緒蔓延至四肢。

“秋夏，你無數次差點被那夥人侮辱，他有理會過你嗎？有事後替你找回公道嗎？”

女孩低下頭。

其實原主心裏有些明了的，所以兩個親近的人當中明顯更依賴婦人。對於馬老頭，則單純感謝其傳授技藝而已。

“嚒嚒，鎮上那些女人的事……你也有參與對嗎？”

婦人幹脆點頭承認，“這些人都該死。”

“我才四十歲，可我面容蒼老得跟六十歲的老婦有什麽區別？！”

似一下子將數十年的苦悶發洩，婦人解下不離身的圍裙和手套，釋意笑了。

“要跟你說再見了，小秋夏。”

面前少女幾乎驚恐看著婦人嘴角流下的血跡，後者交待最後的遺言：“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你本不該屬於這裏——我聽他們說過，你是在京城私立醫院被偷走的。去找你的親生母親，她……她姓顧……”未等最後一個字說完，婦人身子倒下，全無氣息。

女孩猛地撲到她身邊，失聲痛哭。

這份難過的心情，就是原主小秋夏的悲慟。

只是，她話裏說的……小秋夏原姓顧？

倏忽身後門扉被一下子踹開，來者看見院子中那抹孤零零的身子後露出桀桀的笑聲。

“找到你了，小丫頭……”

她身子微僵轉頭，那個曾經在驛站裏被她刮傷過一條大口子在臉頰的大胡子男人正陰栗盯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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