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繁殖(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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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六合一身黑色的西裝,從外面走近來,說:“已經查到張枕的住址了。”

“走。”蘇骨一句廢話也沒說。

高檔小區的樓道靜悄悄的, 這一層只有兩個住戶, 張枕的隔壁還沒有賣出去, 因此這一層只有張枕一個人居住。

蘇骨等人走在樓道裏,突然看到一抹光線從角落照過來, 順著光線看去,是半開的房門。

大門敞開了一條縫,燈光從裏面斜斜的照出來。

“怎麽開著門?”八荒奇怪的說。

蘇骨眼睛一瞇, 立刻大步走過去,“吱呀——”一把推開門。

張枕的公寓裏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客廳點著燈, 大門半開著,屋裏卻沒有人。

一只手機掉在地上,屏幕已經碎裂了。

“這是大哥哥的手機!”五湖用小肉手指著地上的手機。

“糟了!”八荒說:“老板不見了!”

蘇骨撿起地上的手機, 臉色更加陰沈。

……

踏、踏、踏……

腳步聲敲擊在鐵皮地面上,一聲、一聲, 仿佛從地獄中走來。

長長的鐵皮甬道, 長長的人影, 被長長的光線拉長, 一直從深處,蔓延而來。

一個身材高挑的黑衣人,慢慢從鐵皮甬道的盡頭走來, 他的面容白皙, 摘掉了厚重的眼鏡, 將劉海全部背起來,露出那張本來平平無奇,袒露出來卻令人驚艷的完美面容。

精致的令人窒息,每一個細節都是上天的恩賜,一雙吊梢狐貍眼,眼睛裏沒有任何波瀾,表情冷漠的猶如一只玩偶。

是四海!

四海的懷裏,還打橫抱著一個人,那人完全失去意識,四肢松散,任由四海抱著慢慢往前走。

自然就是昏厥過去的溫舒了。

溫舒還沒有醒來,四海抱著他通過長長的鐵皮甬道,走到一間深銹色的鐵皮房間門口,厚重的鐵皮大門自動打開,“踏踏踏”四海抱著溫舒走進來。

“你來了……”一個聲音從角落幽幽傳來。

四海轉頭去看他,就見一個猴瘦又憔悴的年輕人站在角落,他的面前有一張鐵皮床,床上擺著一個同樣昏迷的人——張枕。

那猴瘦的男人正在給張枕身上接通各種儀器,面容興奮又扭曲的表情,扭曲的面部肌肉幾乎龜裂,看得出來他到底有多高興。

是孫衍!

也就是孫鑫和劉奶奶的兒子。

此時此刻的孫衍,穿著一身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頭發有些淩亂,再加上他神經兮兮的表情,簡直就是電視裏演的科學怪人。

四海只是看了一眼孫衍,順便淡漠的看了一眼鐵皮床上的張枕,隨即走過去,將溫舒放在了另外一張鐵皮床上。

鐵皮屋子看起來更像是實驗室,四周是黑壓壓、銹色斑斑的墻壁,挨著墻面放著各種櫃子,各式各樣的試管藥劑陳列在櫃子裏。除了試管兒藥劑,還有很多玻璃的展櫃,那裏面陳列的則是……

屍體。

一個個傷痕累累的屍體,身上或潰爛,或切割的不成樣子,大大小小都是針孔,有的面容保持著猙獰,有的面容已經看不出模樣,有的則是安詳的“沈睡著”。

四海將溫舒放下來,孫衍親自走過來,將人綁在鐵皮床上,扣上金屬的鐐銬:“好了,實驗馬上就要開始了,太偉大了!太偉大了!大人一定會為我而驕傲!真正的繁殖,馬上……就要成功了!”

四海平靜的看著瘋狂的孫衍,和孫衍的興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聽到“唔”的一聲,是溫舒要醒過來的呻*吟,下意識瞇了一下眼睛,擡起手來,摘掉腰間的鬼面具,就要戴在臉上。

孫衍卻“嗬嗬”一笑,氣管兒裏仿佛卡了痰一樣:“怎麽?你現在害怕了?現在才戴面具,豈不是多此一舉嗎?”

四海的手頓住了,面具抵在下巴上,卻始終沒有戴在臉上。

“咳……”溫舒感覺自己的脖子很疼,想要伸手去摸脖子,但只聽到了“嘩啦嘩啦”的聲音,手臂無法動彈,好像被什麽死死的束縛著。

溫舒迷茫的睜開眼睛,登時被頭頂刺目的燈光逼得又閉上了眼睛,緩和了好半天才睜開,頭頂上的大燈,好像是醫院裏的手術燈,光線非常強烈。

溫舒避開強烈的光線,側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旁邊的黑衣高挑男人,震驚的說:“四海?!”

沒錯,是四海。

四海的裝束很奇怪,一身黑色,襯托著修長高挑的身材,面容不茍言笑,看起來冷漠的仿佛一尊冰雕,或者傀儡。

四海的手裏,還捏著一張鬼面具,似曾相識的鬼面具。

溫舒眼眸動了動,說:“鬼侍……那天在周小姐的訂婚宴上,襲擊周小姐的鬼侍,是你嗎四海?”

四海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卻稍微躲閃了一下,別開臉去。

“嗬嗬嗬!”孫衍大笑出聲,拿著一支針管走過來,明晃晃的針頭,在明亮的手術燈下輕輕一擠,冒出滴滴答答的液劑。

孫衍笑著說:“就算你認出四海,有什麽用呢?你和張枕都被我們控制起來了,接下來就是最激動人心的實驗部分了!你和張枕,將成為我最傑出的實驗品!!你們將……名留青史!來,沒關系,不怕疼的,我給你打一針麻醉藥,你睡一會兒,一會兒就沒事兒了。”

溫舒眼看他走過來,但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綁住,根本無法動彈,他劇烈的掙紮,只是徒勞,溫舒心裏狂跳,但是很快冷靜下來,深吸了好幾口氣,說:“你用張枕作為實驗品,是因為他的創造力吧?”

孫衍一楞,驚訝的說:“你怎麽知道?”

轉移註意力顯然成功了,接下來就是拖延時間了,溫舒冷笑一聲,看起來十分游刃有餘,胸有成竹,但其實他也是頭一次遇到這樣棘手的事情,心裏緊張的要死,手心裏都是汗。

氣勢不能輸!溫舒鎮定的說:“真正的張枕,其實早就魂飛魄散了,對麽?真正的張枕是我曾經認識的張天師,而眼前的張枕,不過是張天師的繁殖而已。”

“哼,”孫衍笑起來:“你這小子,懂得還挺多。”

張枕本就是張天師的繁殖,但是意外發生了……

溫舒剛開始是強制自己冷靜下來,但到了如今,已經真正的冷靜下來,甚至笑了一下說:“讓我猜猜,張枕是你們繁殖的實驗品,我也不知道你們怎麽得到了張天師的一部分,從而培養了張枕,但是意外發生了。中途殺出來一個周小姐搗亂。”

“姓周的臭婊*子!”孫衍的語氣登時猙獰起來,似乎一提起周小姐,就非常憤怒。

溫舒繼續著自己的猜測,雖然是猜測,但也不無根據:“周小姐本是張枕的未婚妻,但是因為和張枕的弟弟有一腿,所以打算除掉張枕,和他的弟弟在一起,這就是意外。周小姐故意在張枕的車子上動了手腳,制造了一場車禍,斷送了你的實驗品。”

孫衍的臉色更加扭曲了,他的鼻子和嘴巴幾乎錯位:“沒錯!!那個婊*子,差點害死我引以為傲的實驗品!不過……幸好!”

孫衍說到這裏,就沒說了,溫舒則是繼續說:“幸好,還有一個意外發生了。”

據了解,當時和張枕相撞的車子,正好是康滿醫藥,孫衍負責的醫療器械車子。

溫舒說:“那輛卡車上,裝的應該不是醫療器械,而是你的實驗品,對麽?實驗品和張枕相撞,張枕死了,但他的左眼丟失,又繁殖出了一個全新的張枕,而這個張枕,因為沾染到了實驗品的緣故,陰錯陽差的,意外多出了創造力。”

孫衍不得不對溫舒另眼相看,說:“沒錯!你很聰明啊!”

孫衍的卡車在夜間公路上行駛,那些都是孫衍貴重的試劑等等,哪知道突然殺出橫禍,實驗品死了不說,試劑也全都泡湯了,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周小姐。

幸好,意外發生了,張枕的繁殖品因此得到了新的能力。

孫衍冷聲說:“那個臭婊*子,浪費了我那麽多試劑,該死!!!殺了她!”

“但你不是因為這一點,才想殺周小姐的。”溫舒篤定的說:“因為……周小姐已經死了。”

溫舒說的沒頭沒尾,周小姐分明是活著的,還來他的中古店買了很多包包,溫舒卻說周小姐已經死了,簡直荒謬。

“但事實就是如此。”溫舒繼續說:“因為當時車禍喪生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除了張枕之外,還有當時在場的周小姐。”

周小姐精心策劃了一場車禍,但是沒想到的是,周小姐同樣當場死亡,因為試劑的緣故,張枕得到了創造力,而周小姐,“死而覆生”,同樣變成了一個繁殖品。

溫舒在張枕家裏,突然說兩具屍體,就是因為他在晚間新聞上,看到了周小姐的屍體,雖然蒙著白布,但是溫舒看到了露在白布外面的手指,周小姐很喜歡咬手,她平時戴著手套,看起來優雅高貴,其實是為了遮擋被咬的亂七八糟的指甲。

“可惜,”溫舒說:“對於你來說,周小姐是失敗的繁殖品,對不對?”

“沒錯!!”孫衍笑著說:“她就是失敗的繁殖品!繁殖的目的是什麽?當然是進化!自身的進化!如果沒有進化,就是失敗的垃圾,始終會被淘汰!”

周小姐制造的車禍,浪費了孫衍的試劑,同時周小姐還是一個失敗品,所以孫衍準備殺了周小姐。

周小姐看到的黑影,並不是前來覆仇的未婚夫,而是鬼侍,確切的說,是以四海為首的鬼侍,目的就是除掉這個失敗品。

“你真是聰明啊。”孫衍由衷的感嘆。

溫舒絞盡腦汁,繼續轉移話題拖延時間,說:“孫衍,你就是個慣犯,張枕不是你的第一個實驗品,你的父親孫鑫才是你第一個試驗品,對不對?”

孫衍沒有什麽負擔,攤了攤手,承認了:“當然,不過那個老不死也是個失敗品,失敗品而已,垃圾!”

孫鑫化成一只耳朵的時候,大喊著“他”,孫鑫口中的他,其實當時就在四合院裏,正是孫衍!

只是當時孫衍裝的太無害了,大家都沒有想到,那個“他”就在大家的眼皮底下。

溫舒質問說:“用你的父親做試驗品,你就不覺得虧心嗎?”

“虧心?”孫衍笑著說:“溫舒,你在說什麽啊?為什麽要虧心?你知道嗎,我在做貢獻,為人類做出巨大的貢獻!你不明白的,你們都不明白的,人體是多麽的奇妙,強大的自愈力,強大的生存力,強大的系統!如果能自身繁殖,進化的豈不是更快?!根本不需要性*愛,那些都是無用的敢情!我在為人類做貢獻啊!你看看,你看看張枕,他擁有了創造力!多麽偉大!”

張枕意外擁有了創造力,紙杯裏原本是礦泉水,只要張枕願意,就變成了熱咖啡。手邊原本沒有紙巾,只要張枕下意識的認為手邊有紙巾,一盒紙巾就會憑空出現。

從無到有,從有到無,全都依靠張枕的意識。

孫衍說:“這就是進化啊!多麽神奇且美妙的進化!人類的可能性,是未知的!你們這些俗人懂得什麽?沈浸在情情愛愛之中,都太庸俗了!”

孫衍說著,指著張枕,又指著溫舒,說:“張枕的創造力,還有你絕美的陽氣,我會把你們合二為一,嫁接在一起,然後再用你們來繁殖出新的實驗品,多麽偉大!”

孫衍揮舞著針管,逼近溫舒:“來啊,別害怕,沒事兒的,只有一點點疼,你這麽漂亮,你是絕美的實驗品,我怎麽忍心傷害你呢,一下子就不疼了,你睡過去,等醒過來,會變得更加漂亮。”

孫衍說著,還用冰涼和粗糙的手撫摸溫舒的臉頰,那感覺就好像被毒蛇的蛇鱗拂過一般,讓溫舒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孫衍提起針管,作勢紮下去,溫舒急中生智,說:“孫衍!你以為自己多高尚!嘴裏說著為了人類的未來,其實你就是怕死!”

孫衍的針頭頓住了,眼神立刻變得鋒利,仿佛是被戳中了痛處,說:“你敢貶低我的實驗?!我是為了人類!全人類!你這個無知小兒,你懂什麽!?”

溫舒看到孫衍的反應,就知道自己戳對地方了,立刻再接再厲:“我說的不對麽?你本身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還說什麽為了全人類?孫衍,承認吧,你之所以研究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因為你怕死!因為……你已經死了。”

“我沒有!!我活生生的站在這裏!怎麽可能死了!沒有!沒有——!!!!”

孫衍嘶聲力竭,仿佛被溫舒觸動了開關,“啪!!”將針管扔在地上,麻醉劑崩裂的滿處都是,孫衍還使勁用鞋子跺踩著地上的玻璃碴子,大吼:“我活著!!我是活生生的個體!我活著!”

溫舒說:“自欺欺人誰不會?你早就死了,你忘了麽?在大學做實驗的時候,你炸死在了實驗室裏。”

孫衍的面容扭曲,不停的變化,嘴裏喃喃的說:“死了……死了……我……我死了……”

孫衍的確死了,這還是溫舒從同學聚會聽到的消息。溫舒和孫衍是校友,這一點溫舒以前都不知道。孫衍還是個名人,高材生,只可惜他進入了大學之後,沒多久因為實驗事故,被炸死了。

那之後,孫衍卻奇跡般的活了過來。

“哈哈哈哈哈——”孫衍突然笑起來:“死了又怎麽樣?是大人給了我新的人生!我不是又活了過來麽?溫舒,不用害怕,我也是繁殖的產物,自身的繁殖,就是自身生命的延續啊!如果實驗成功了,全人類都可以得到永生,這不好嗎?”

“永生自然是好的。”溫舒說:“但就算你的繁殖實驗成功了,繁殖也不是永生。”

“你胡說!”

溫舒說:“孫衍你還沒看出來麽?張天師是張天師,張枕就是張枕,即使是繁殖品,即使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張枕也是全新的個體,他有自己的意識,他有自己的思維,他甚至有自己的喜惡,他和張天師根本不一樣,是兩個南轅北轍的個體!”

溫舒認識兩個張枕,一個是喜歡嬉皮笑臉的張天師,為了守護桃花,為了不禍亂人間,張天師犧牲了自己,一直以來都在自尋死路。

而眼前的這個張枕呢,他根本沒有張天師的靈力,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商人,習慣性冷著臉,習慣性用金錢衡量價值,習慣掩藏自己的心思。

“就算你活著,”溫舒的聲音十分平靜,但充斥著一股不可辨駁的威嚴:“你也不是孫衍。”

“不!!!!”

孫衍怒吼起來,他雙手抱頭,手指插在頭發裏,死命的撕扯著自己的頭發,眼珠子暴凸,上面纏繞著濃密的血絲,血絲好像一張大網,緊緊包裹著暴凸的眼珠子。

孫衍蹲在地上,胡亂的大吼:“我就是孫衍!!大人讓我得到了永生!!我就……我就是孫衍!我活著、我活著!!我還可以永久的活著!你就是嫉妒我的永生!你就是嫉妒我!”

溫舒眼看著孫衍的心理防線已經動搖了,不得不感嘆自己的嘴炮,真的太厲害了,只要再接再厲,絕對沒問題。

溫舒又說:“你到現在還不承認?自身繁殖的永生都是假的,孫鑫就是最好的例子。”

沒錯,孫鑫消失了,只剩下一只耳朵,繁殖的假象那麽容易戳破。

“不——!大人說我可以得到永生!我就是孫衍!我就是孫衍!!!!”

孫衍失控的怒吼著,聲音回蕩在鐵房子裏,震耳欲聾,玻璃展櫃都發出轟隆隆的共鳴聲。

“嘶……”張枕被他的吼聲吵醒了,頭疼欲裂,他一動,也感覺到了手臂的束縛,動彈不得。

張枕震驚的晃了晃手腕,只聽到“嘩啦嘩啦”的聲音,四周是昏暗的鐵墻,還有一具一具標本一般的屍體陳列著。

溫舒看到張枕醒了,目光微微一晃,似乎想到了什麽好辦法。

趁著孫衍失控,溫舒小聲的對張枕說:“張枕!快起來!”

張枕晃了晃手臂,說:“怎麽回事?我被綁著動不了。”

溫舒卻堅持的說:“鎖銬沒有鎖死,你再試試!快,來不及了!”

鎖銬分明是鎖死的,嚴嚴實實,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溫舒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連草稿都不打。

因為溫舒知道,張枕具有獨特的創造力,他可以從無到有,無中生有,甚至可以改變物質的形態和組成,就像那杯咖啡。

但因為張枕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繁殖的實驗品,所以張枕根本不知自己的創造力該怎麽使用,一切基於張枕的下意識,下意識才是最強烈的意識。

溫舒此時就是在給張枕灌輸下意識,讓他確信,鎖銬是松的。

“哢——哢嚓……”

張枕不相信,晃了晃手,但他聽了溫舒的話,其實下意識是相信的,畢竟誰都希望奇跡的發生。

一聲脆響,手銬竟然打開了。

張枕立刻從鐵床上翻身而起,沖過去救溫舒。

“不——”孫衍兀自發瘋,突然看到張枕解開了鎖銬,怒吼一聲:“實驗品!!我的實驗品,今天誰也別想走!”

他說著撲出去,“嘭”按下一個按鈕。

“嗬……”溫舒感覺鎖銬一紮,整個人猛地一抖,仿佛是缺水的魚在案上打挺,是電!鎖銬通電了!

電的溫舒一個激靈,腦袋裏瞬間昏昏沈沈,意識薄弱,眼前的景物來回來去的打晃。

嘭——!!!

就在此時,劇烈的響動沖擊而來,大鐵門被一下踹開,整張鐵門豁然掉在地上,在溫舒聽來,仿佛是野獸的怒吼。

一個黑衣男人從外面沖進來。

“蘇……骨?”

溫舒的口齒不清楚,他感覺是看到了蘇骨,但眼前花的厲害,根本認不清楚。

是蘇骨!

蘇骨從外面沖進來,不顧通電的鐐銬,寬大手掌一把抓過去,五指一收,“哢嚓!”聲脆響,鐐銬竟然被拽掉了,鐵索拽的變形,“嘭!”扔在一邊。

“溫舒!”

“老板!”

八荒等人跟著沖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昏昏沈沈的溫舒。

溫舒渾身軟綿綿的,被電的意識游離,蘇骨將他抱在懷裏,喊了兩聲:“溫舒,溫舒?”

溫舒雖然有反應,但是反應很慢,蘇骨的臉色非常難看,突然低下頭含住了溫舒的嘴唇。

“唔……”

溫舒反應很慢,任由蘇骨封住他的嘴唇,緩緩渡了一口氣息過來。

涼絲絲的,很舒服,溫舒混沌的意識漸漸的蘇醒過來,渾身酥麻的感覺褪去,唇舌間的交纏更加清晰,令人戰栗不止。

溫舒睜大了眼睛,雖然知道蘇骨是想要救自己,但是渡氣的話,需要把舌頭也伸進來麽?

“怎麽、怎麽會?!”孫衍震驚的說:“他們是怎麽找過來的?!”

說著快算往後退,似乎很害怕似的。

孫衍沖著四海大喊:“攔住他們!”

“四海?!”這時候眾人才看到了四海。

四海一直站在角落裏,存在感很低,但一旦看到他,這樣的身材,這樣的面容,存在感又怎麽會低呢?

“四海就是鬼侍?!”八荒震驚的說。

四海目光平靜,和平時溫和的模樣一點兒也不一樣,冷冷的說:“你們是怎麽找過來的?”

溫舒緩過了一口氣,從自己的口袋裏摸出一樣東西,捏在指尖晃了晃。

符紙!

和黃符不一樣,是一張黑色的符紙。

四海一瞇眼睛,說:“原來是鬼王大人的傑作。”

是蘇骨寫的符咒,竟然是一張定位符,溫舒在被四海抓走的一剎那,偷偷開啟了符咒,四海根本沒有發現。

四海沒頭沒尾的說:“原來……我早就被發現了麽?”

溫舒呼呼地喘著氣,一半是因為被電的,另外一半則是因為剛才的深吻,溫舒用手背使勁擦了擦嘴巴,說:“其實也不是太早,周小姐的訂婚宴上,如果你沒有出現,就不會露餡。”

周小姐的訂婚宴上,鬼侍的頭領想要殺死周小姐,被溫舒灼傷了手腕。

其實溫舒後來給四海包紮傷口,一方面也是想要確定一下四海的傷口,和他記憶中是不是一樣。

溫舒雖然比較“單純”,見過的世面也不多,但是他還是有些“小聰明”的,立刻和蘇骨說了這件事情,從那之後,蘇骨就給了溫舒一張符咒,關鍵時刻啟動,可以讓蘇骨知道他的位置。

“原來如此,”四海說:“看來我是自作聰明了。”

孫衍怒吼:“跟他們說那麽多廢話幹什麽!?給我抓住他們!今天的實驗品一個也不能跑!”

四海冷聲說:“蠢才!你以為憑借咱們能打得過鬼王麽?”

“那……那怎麽辦?!”孫衍眼看著到嘴的鴨子就要飛了,怒吼著:“我不管!大人讓你來協助我實驗!”

四海呵斥說:“我攔在這裏,你現在就去把重要的試劑轉移,快,再不快來不及了!倒時候實驗品和試劑你一個也保不住!”

孫衍很糾結,他想要溫舒的陽氣,還有張枕的創造力,這是夢寐以求的實驗品,可是如今半路殺出了蘇骨等人,根本不好對付,如果不現在轉移繁衍的重要試劑,這幾年的成果豈不是都白費了?

孫衍一咬牙,轉頭跑出實驗室。

“想跑?!”八荒冷笑一聲,“唰——”身後變出透明的觸手,就要去卷孫衍。

卻在此時,“嘭!”一聲巨響,八荒的觸手被狠狠撞開,疼得他一個激靈,定眼一看,是四海!

四海手中一把彎刀,如果不是八荒躲得快,他的觸手就要被四海的刀刃生生剁了下來。

“四……四海?!”

四海的彎刀一翻,另外一手平舉,修長柔軟的五指輕輕晃動,帶著一股蠱惑的暧昧。

吱呀——

哢嚓……

吱呀!

四海的手指上仿佛掛著絲線,好像在支配什麽,展櫃裏的屍體變成了提線木偶,僵硬的行動著,“嘭!”推開櫃門,全都爬了出來。

“詐屍了!”溫舒還是第一次看到起屍,四海正在控制這些屍體!

實驗室的屍體眾多,紛紛爬過來,圍住眾人,四海身體輕盈,翻身向後一跳,跳出包圍圈。

蘇骨冷笑一聲:“你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

四海說:“我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很清楚,並沒有妄圖攔住鬼王大人,只是爭取一些時間而已。”

說著,唰一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孫衍沖出實驗室,踉踉蹌蹌連滾帶爬的沖進一間鐵皮屋子,來到一扇貼著符紙的大門前,先是虹膜識別,等門鎖打開之後,小心翼翼的接下符紙,這才擰開大門,從裏面拿出一個手提箱。

手提箱上也有符紙,孫衍小心翼翼的揭下來,輸入密碼,打開手提箱,裏面瓶瓶罐罐都是試劑。

孫衍檢查了一番,狠狠松了一口氣,合上手提箱,一回頭……

“嗬!嚇死我了!”背後有人。

“是你啊!”孫衍拍了拍胸口,背後的人是四海。

孫衍說:“拖住他們了?”

孫衍點點頭,指著箱子,說:“都在這裏了?”

“對,都在這裏了。”孫衍寶貝的拍了拍箱子:“我的心血!”

四海又說:“符咒都揭掉了?”

孫衍又點點頭:“都揭掉了。”

這次四海沒有說話,五指一擺,“唰!”孫衍感覺手提箱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包裹住了,像是蜘蛛網,又像是細線,他還沒反應過來,手提箱一下子被四海搶走。

“你幹什麽?!”孫衍想要去搶手提箱,四海一手提著手提箱,右手彎刀一擺,臉上露出冷酷的笑意:“幹什麽?你沒看出來麽?自然是要反水啊。”

“你敢背叛大人?!”孫衍怒吼。

“背叛?”四海輕笑一聲,說:“我想要毀掉這些試劑很久了,但是試劑一直都是你來保存的,我沒有機會接近,而且試劑上有這麽多符咒保護,我也無法接觸,謝謝你把這些符咒揭下來。”

“你?!”孫衍不可置信,原來四海剛才讓自己保護試劑,全都是圈套!

溫舒等人被屍體包圍在實驗室裏,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屍體爬過來,卻沒有攻擊任何人。

溫舒驚訝的說:“這是什麽情況?怎麽……怎麽突然伏屍了?”

蘇骨瞇眼說:“他沒想下狠手。”

溫舒說:“走,咱們追上去!”

眾人跑出實驗室,順著鐵皮甬道一直往前跑,如果溫舒沒猜錯,這裏就是康滿醫藥公司,甬道兩邊的房間貼著各種標簽,什麽實驗室,什麽倉庫等等。

“四海!!你知道背叛大人的下場嗎!!!”

一聲嘶聲力竭的怒吼傳來,緊跟著是孫衍“啊——”的慘叫聲。

“在那邊!”眾人快速跑過去,就看到孫衍趴在地上,一個手提箱敞開摔在地上,地上的液體正在冒黑煙,一股一股的消弭,而四海,面無表情,不,應該說他的臉上掛著冷漠的釋然,仿佛狠狠松了一口氣一樣。

“我的心血!!我的心血!那都是我的心血!!!”孫衍爬過去,想要搶救那些試劑,但都是徒勞。

“我的心血!!!你這個叛徒!!四海你這個叛徒!背叛大人,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溫舒說:“你管別人有沒有好下場,你先著急自己吧,看這會兒你往哪裏跑。”

孫衍恐懼的看著他們:“我是在為人類做貢獻!!你們都是阻止人類進化的俗人!再這樣下去,人類是會毀滅的!”

蘇骨低沈的說:“大人是誰?”

“哈哈哈哈!”孫衍突然笑起來:“你們這些凡夫俗子,還想知道大人是誰?做夢……”

他說著,表情慢慢凝固了,震驚的說:“我怎麽了……我……我……啊啊啊啊啊!!!”

孫衍突然慘叫起來,身體好像自燃了一般,冒著黑煙,發出“呲——”的一聲,黑煙之後,“嘭!”一聲輕響,一只耳朵掉在地上。

和孫鑫一樣,都是耳朵……

四海冷漠的低頭看著地上的耳朵,仿佛自言自語:“一切都結束了。”

八荒松了口氣說:“原來四海是臥底啊,我就說嘛,四海怎麽可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咦了一聲,說:“四海,你的身體?”

四海的身體,和孫衍一樣,同樣冒著黑煙,仿佛在自燃,正一點點消失殆盡。

“怎麽回事?”溫舒驚訝的說:“難道四海也是繁殖品?”

蘇骨說:“他不是,但他是鬼侍。”

——你知道背叛大人的下場嗎!

孫衍曾經這樣怒吼著。

“我知道……”四海的聲音淡淡的,但是尾音莫名有些打顫,擡起頭來,又恢覆了平日裏溫和的老好人模樣,笑著說:“我當然知道,身為一個鬼侍,背叛主人的下場,只有灰飛煙滅這一條路。”

四海的目光在人群中依次掃過,“謝謝你三山,你雖然心直口快,但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次我被別人欺負,你都會幫我出頭。”

“謝謝你五湖,看到你無憂無慮的樣子,我就覺得很幸福,希望你能永遠無憂無慮的活下去,如果有機會,我還想和你一起堆積木。”

“還有六合、八荒……九州……我從沒想過擁有家人,但和你們住在一起的時光,我好像擁有了家人。”

“大人……”四海的目光落在蘇骨身上,說:“大人應該再坦率一些,欺騙的後果……是無法填補的。”

蘇骨瞇了瞇眼睛。

四海的身體還在快速的燃燒,他輕笑著,看向溫舒,說:“我和老板接觸的時間雖然不多,但還是要謝謝老板,你是第一個……幫我包紮傷口的人,雖然也有試探的成分,但我能感覺得到老板的溫柔,老板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四海……”溫舒忍不住喊了一聲四海。

四海繼續說:“我就是一個鬼侍,是派來監視試驗品的鬼侍……”

他說著,看向張枕。

張枕雖然是普通人,但是剛剛他接觸到了太多不普通的事情,實驗品,說的就是張枕。

“當年張天師為了救桃樹,將自己的一部分交給了主人,但桃樹還是沒能得救,你們看到的張枕,就是張天師的繁殖品。”

果然和溫舒想的差不多。

而四海,就是派來監視張枕這個繁殖品的,沒想到意外發生了,繁殖品忽然死亡,自身又繁殖出了變異繁殖品,也就是他們眼前具有創造力的張枕。

四海的身體幾乎透明,冒著黑煙,嗓音也虛弱了起來:“我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鬼侍,能做的就是遵從主人的命令,但我也看到了繁殖實驗的弊端……我一直都想毀掉孫衍的實驗,只是一直都沒找到機會,今天……終於如願以償了,都結束了。”

孫衍的實驗是授命於主人的,四海身為鬼侍,卻毀掉了繁殖的實驗試劑,便是背叛了主人的意志,這樣的鬼侍,只有死路一條。

四海的身體晃動了一下,踉蹌著,已經站不住了,張枕一步踏上去,抱住倒下的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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