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反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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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楠的腰受過傷,有舊疾,他最後提出來讓周明曲給他捏一捏,他就把黎文亮的所在告訴周明曲,不過他只能告訴一個大概的方位。

“好了沒?”周明曲問。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李楠舒服得發出了很多愉快的呻-吟,有點不舍地把衣服放下來,重新穿上防彈衣,“周醫生你這手勁太可以了,還有下次嗎?”

周明曲皮笑肉不笑地說:“下次再說吧。”

李楠遵守約定,告訴他黎文亮被軟禁在了一個老小區裏,這個小區離科研院差不多十分鐘步程,在一個地鐵口附近,外墻上有小孩子的塗鴉。

至於具體是哪個小區,在小區裏的哪一棟哪一層,李楠就不肯說下去了。

得知這些信息已經足夠了,周明曲跟他道了謝,兩個人又走了回去。

走回去後,周明曲才終於察覺到溫蒼臉上的不悅。

溫蒼平時不太會把心裏的負面情緒表現出來,頂多是話會變少,不過在周明曲眼裏他是開心是生氣,一眼就能看出來。

周明曲剛想出聲安慰一下他,李楠那家夥又很沒眼力見地跑過來,給周明曲遞了瓶礦泉水:“周醫生,我看你給大家都拿了水,自己怎麽沒拿喲?”

周明曲接過水,突然朝他一笑:“你剛剛不是想問我們什麽關系嗎?”

李楠楞了楞,看一眼溫蒼,又看一眼他:“什麽關系?”

溫蒼還在調整自己的情緒,沒聽他們在說什麽,猛不防周明曲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去,嘴唇相貼,把他嚇了一跳。

周明曲也就是輕輕貼了一下,他也不敢做得太過火,松開溫蒼,對著已經嚇呆的李楠問:“現在懂了嗎?”

李楠也不知道是懂沒懂,反正是連話也說不出來,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這個舉動沒有避諱其他人,所以幾乎全隊的人都看見了。

周明曲不是會在乎這些眼光的人,他只在乎溫蒼高不高興。

溫蒼顯然是被嚇了一跳,發懵地眨著眼睛,周明曲一眼就看出來,他的氣是消了。

嚴佐對於他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調情有點無奈,在溫蒼背後幽幽地說:“幹正事兒。”

周明曲把自己從李楠嘴裏套出的情報寫在一張白紙上,輪到溫蒼巡邏的時候,他帶著周明曲走到了被他留下縫隙的推拉式窗戶附近。

“我們做到這個地步,真的就可以了嗎?”周明曲小聲問溫蒼,“他讓我們之後別摻和進來,我們就真的一點忙都不幫嗎?”

“他已經變了,和你一樣,和我一樣,”溫蒼從他身後伸出手,包裹住周明曲捏著紙條的手,“但有件事情沒有變,他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要聰明可靠,相信他吧。”

周明曲也是這麽想的,他點點頭,把紙條塞入了窗戶的縫隙中。

往回走的途中,看到周明曲還是有些不能釋懷的樣子,溫蒼提醒他:“他最後不是還托付了一件事情給我們嗎?”

周明曲把這件事忘了,停下腳步問:“什麽事情?”

溫蒼失笑:“他讓我們保證自己的安全,你忘了?”

周明曲想了想,不記得他說過這樣的話。

因為紀英的語言能力部分喪失,他說的話確實難以理解,當時他說的話是這樣的:“你們,小心,不要,參與來,後面,危險。”

周明曲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可是周明曲以為這話的意思是讓他們不要繼續參與尋找黎文亮的事情,聽不出這話的意思是要他們保證自身安全。

經過溫蒼的提醒,他突然覺得很有道理。

周明曲覺得現在的紀英已經不一樣了,他好像在慢慢地編織一個巧妙的“網”,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

現在周明曲還不能確定他的目的是什麽,至少他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貿然闖入局中,恐怕會把自己也陷於危險。

就好像剛剛在科研院裏,周明曲被喪屍襲擊一樣。從那個時候開始,周明曲就覺得紀英已經和他記憶中那個人不一樣了。

變得更鋒利,也更加讓人捉摸不透。

周明曲現在只希望紀英能保留住自己的理性,否則像這樣一個人,一旦他想和所有人為敵,到時是沒有人能攔得住他的。

距離古興市內出現感染的案例,已經過去兩天了。

這兩天裏,鐘志川幾乎沒睡過覺,非常傷神。

地下災民區這幾例感染爆發得很突然,但是又剛好處在巡邏兵的巡邏路線上,全都被及時處置了。

至於科研院,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鐘志川就臨時調配了一支剛從外邊回來的特戰隊,進去查看情況。

根據報告,科研院裏全部研究員遇難,唯一一位實習生屍體嚴重毀損,駐守在科研院的部隊也全軍覆沒。

除了實習生以外,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變成了活死人。

本來,鐘志川應該下令尋找感染源,這是最為迫切的任務。

但是他後來稍作思考,覺得事情似乎沒有那麽簡單。

他增派了幾支武警隊伍,配合特戰隊進入科研院對活死人進行清剿。他們把所有屍體擡出來一一比對,全都對得上身份。

奇怪的是,裏面沒有一具屍體屬於實驗體。

實驗體失蹤了。

這讓鐘志川精神緊繃起來。

如果是像他兒子那樣經過專業訓練的人,鐘志川當然會絞盡腦汁找到方法困住這樣一個人。可是鐘志川特意做過背景調查,這具實驗體的身份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大學生,根本不具備脫逃的本領。

在這個關鍵時刻,鐘志川只能懊惱自己輕敵了。

懊惱也無濟於事,他現在基本可以斷定感染的發生和實驗體有關,所以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找到這具實驗體。

與此同時,他還必須派員安撫災民區的居民,感染的事情已經在這些人之中傳開了,鐘志川最擔心的事情就是引發居民暴動之類的二次災害。

這樣看來,人手顯然不夠了。

如果要說誰能以一當百,他能想到的人選,就只有一個人了,而這個人現在正被他關在禁閉室裏。

鐘志川從無數報告堆成的紙山中起身,背著手,緩緩踱步走出辦公室。

在即將踱出去的時刻,他站住,又慢慢踱回來。

來來回回踱了幾圈,鐘志川緩慢地邁開步伐,同時低頭思考著。

科研院的覆滅,災民區零星的感染案例,失蹤的實驗體,部隊人手不足……

無論哪件事情單拎出來,都是非常嚴重的緊急事件。

可是拼湊在一起考慮,卻讓鐘志川覺察出一些異樣。

如果活死人病毒真的在古興市內爆發開來,甚至不需要一天,就能讓這個城市徹底完蛋。

但現在,居然已經過去了兩天。

鐘志川隱約覺得有某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存在,這個存在企圖恐嚇他,逼迫他,引導他產生人手不足的危機感,至於目的……

鐘志川在門口頓住了腳步,過了片刻,終於擡腿邁出了辦公室。

來到禁閉室外,鐘志川一眼看到自己的兒子放著飯菜不吃,已經把自己的兩只手都砸得變了形,血糊糊的有些瘆人。

鐘志川走了過去,在禁閉室玻璃門前的椅子上坐下。

鐘雪秦臉色鐵青,這些日子以來他想了很多辦法,可他畢竟是肉體凡胎,又不是超人。

父子兩人對視了很久,鐘雪秦在禁閉室裏關了這些天,性子也慢了下來,冷冷地看著鐘志川,一言不發。

最先開口的還是鐘志川:“實驗體失蹤了。”

他這麽一句話,就讓鐘雪秦站了起來:“你們把他怎麽了?”

鐘志川又不說話了,只是盯著他。鐘雪秦磨了磨後槽牙,盤腿坐下來,抄起手邊已經涼透了的飯菜碗,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飯是普通的米飯,沒有肉,只有一盤帶著肉腥味的炒菜,對於在外頭吃慣了餅幹面包的鐘雪秦來說,這些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

可他還是食之乏味,只想快點聽到鐘志川帶來的消息。

一直等到他吃完,洗了手,把手上的血汙洗幹凈,重新坐回到玻璃門後邊,鐘志川才開口:“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鐘雪秦沒想到自己苦等來的,居然是個疑問句。

“朋友。”他說完後,又沈默了很久,似乎沒有說完,鐘志川也陪著他沈默。

“男朋友。”他補充。

鐘志川的眼睛慢慢瞪大、瞪大……到最後眼角都要開裂了,他的聲音卻輕飄飄的:“什麽意思?”

鐘雪秦神色平靜,對他道:“情人,愛人,伴侶……這裏邊有哪個詞,是你能理解的嗎?”

鐘志川繼續瞪著眼睛,持續了差不多一分鐘,然後才緩緩收回晴天霹靂一樣的表情。又過了幾分鐘,他突然笑了起來:“我他媽……白養了一個兒子。”

這種笑讓鐘雪秦汗毛直立,以前鐘志川這麽笑的時候,他被打斷了三根肋骨。

眼下隔著一道玻璃門,料想鐘志川也揍不著他,鐘雪秦放開膽子問:“你說他失蹤了,是怎麽回事?”

出乎意料,鐘志川既沒有揍他的意思,也沒有生氣的跡象,可能是這些天操勞過度,反而沒有了生氣的力氣。

鐘志川為了這個國家,付出的辛苦是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

他的手肘支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起來抵住額頭,就這樣沈默了很久。

很久以後,鐘志川把手放下,說:“他跟我來真的,是我小看了他。”

“他?”鐘雪秦努力想理解他話裏的意思,“紀英嗎?他做了什麽?”

鐘志川站起來,似乎不願再透露更多,只說:“他想救你出去。”說著嗤笑一聲,擺擺手:“就憑他,怎麽可能。”

一直到鐘志川走遠了,鐘雪秦都保留著驚呆的表情。

鐘志川這句話雖然沒頭沒尾的,但鐘雪秦手臂上卻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冷卻了很久的心又重新熱切地鼓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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