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決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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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蒼還是僵硬在原地,沒有說話。

“我也不想跟你道別,只是告訴你一聲,”周明曲朝他笑笑,“你好好做你的事情,等我聯系你,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溫蒼還是沒想好,但身體上很快做出了反應,他抓住了周明曲的手腕,很用力,不肯松手。

周明曲掙脫了幾次也沒有掙脫開,後面也就不掙紮了,想了想,對他說:“溫蒼,你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但我不是,我們在這方面總是有一些分歧。這不是說你這樣不好,只是這種分歧的存在,會讓我不好去幹涉你的想法。現在既然你有這種反應,那我就跟你多說幾句吧。”

頓了頓,看到溫蒼的表情還是有些僵硬,就好像某些零件卡住的機器,周明曲繼續說:“我一直都認為真正的好人,先是‘人’,之後才是‘好人’。誰都不能要求‘好人’必須泯滅人性,連朋友遇害都要刻意地選擇視而不見,而先去救其他的陌生人,那根本就不是‘人’了。只有那些別有意圖的人,才會提倡大家去做這樣一種‘好人’。溫蒼,但凡你覺得現在你所做的事情,讓你心裏覺得有一點別扭和難受,那你要好好想清楚,自己究竟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

溫蒼仍然是沒有回答,緊抿著唇,緩緩低下了頭,似乎是需要一點考慮的時間。

周明曲也不去催促他,稍微等了他一會兒,還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溫蒼突然松開了手,然後輕輕地摟住他。

多虧了周明曲的提醒,溫蒼終於明白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心中的不舒服來源於什麽了。

來源於人性和道德的落差,那些強調“道德”的人,慢慢的就容易忘記道德是建立在人性之上的。

其實在這件事情上,選擇朋友還是選擇國家人民,沒有本質上的矛盾。癥結就在於,他們眼下所做的營救居民的行動,並不能真正解決所有的問題,在這裏只是浪費時間。

一定有什麽別的辦法,一定有更好的選擇,他應該去積極地解決問題,而不是在這裏用一些好聽的借口自我催眠。

是時候讓一切結束了。

過了很久,久到周明曲都有點擔心了,溫蒼才松開他:“我和你一起。”

周明曲只是想讓溫蒼想清楚,可沒有打算要讓溫蒼跟他一起離開,忙說:“少了我一個後勤人員他們根本無所謂,但要是連你也走了,這件事就沒那麽好糊弄過去了。不止是我們,被安置在災民區的潘文輝他們也可能會有麻……”

沒等他說完,營地裏突然吵嚷起來。

“糟了,耽誤太多時間了,你先回去。”周明曲抱住溫蒼的手臂,想把他拖回去,但是溫蒼就好像紮根在地上的大樹一樣,怎麽也拖不動。

溫蒼目不轉睛地盯著營地的方向,忽然說:“不對,那邊出事了。”

“潘叔,你在幹嘛?吃飯啦。”

王綸替潘文輝多領了一份飯和配菜,他端著鐵盤一路走回來,把手都端酸了。

回來後看到潘文輝背對著門,坐在墻角的一把小凳子上,不知道手裏在把弄著什麽東西。

他們現在剩餘的五個人,都一起擠在一間很狹窄的房子裏,沒有床,只有五床被褥依次鋪在地上,連桌子也沒有,只有幾張小凳子。

至於洗澡上廁所,都要去公共的澡堂和衛生間,一天裏不論什麽時候去,都至少要排一個小時的隊伍,條件非常糟糕。

文以安和雷克斯去上了個衛生間回來,臉上更顯得疲憊了。

他們也註意到潘文輝的奇怪舉動,湊過來問王綸怎麽回事。

王綸搖頭說不知道,雷克斯就直接走過去想看個明白。

雷克斯哪怕穿著鞋,走路都是沒有聲音的,甚至連一點點風都沒有。潘文輝聽到他近在咫尺的一聲“幹什麽”的時候,差點嚇得把手裏的東西丟出去。

雷克斯是在看清楚潘文輝手裏的東西之後,才向他問話的。潘文輝手裏拿的,正是他之前在醫院展示過的衛星電話。

潘文輝順了順胸口,回頭看了一眼:“快快快,趕緊把門關上先,別讓別人瞧見!”

王綸剛好站在門口,回身關緊了門。

角落裏拿著本子正在寫東西的陳雲水也聽到了動靜,起身圍上去。

他們四個人都被潘文輝神秘兮兮的表情感染了一樣,動作都很輕。

“當時我把這電話又拿了過來,想最後再聯系一次方雲試試,結果就忘了還給孫宏,”潘文輝壓低聲音說話,有點尷尬,想想又覺得好笑,“這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文以安側頭看了看他手中的衛星電話,問:“你剛剛試過了嗎,打通了?”

潘文輝說:“沒有,不過我是這麽想的,萬一方雲真的和孫宏他們匯合了,我們不就剛好可以利用這個東西,和他們聯系了嗎?”

王綸不解地問:“聯系他們幹嘛?”

陳雲水說:“潘叔是想讓他們過來避難吧?這裏雖然條件差了點,至少沒有喪屍。”

“不是,”潘文輝搖搖頭,“我想讓他們過來幫忙。”

其他四個人相互看了看,長時間相處的默契,讓他們都在一瞬間明白了潘文輝的意思。

這裏條件是好是差無所謂,甚至有沒有喪屍也無所謂。他們都很清楚,這裏不是他們的終點,事情遠遠還不到結束的時候。

“其實,我也有點擔心紀英,”王綸歪倒在潘文輝的背上,聲音低落,“你們說紀英他是犯了法麽?他們怎麽可以那麽對待他?”

溫蒼已經把實情都告訴過他們,可是對王綸來說,紀英只是體質上特殊了一點,要是體質特殊就是犯了法,要被上銬要被囚禁,那還得了。

文以安沈默著,雷克斯站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他。

察覺到大家情緒都不太好,潘文輝站起來說:“你們先不用擔心這個,我試著聯系看看再說。”

“不……”陳雲水想了想,“現在可能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讓我們慢慢來了。”

“怎麽說?”文以安問。

陳雲水把自己的筆記本掏出來,翻開了最新寫下的幾頁,遞給他們看。

這些天陳雲水閑著沒事就會出門,在災民區裏四處走走,順手寫下一些見聞。

也就是在昨天,她看到離他們這兒不算太遠的一個片區,爆發了一些騷動,很多架著槍的武警攔在外圍,不讓人靠近。

陳雲水沒看清騷動的源頭是什麽,但是她看到有幾個醫護人員扛著擔架把一些人送走了,想必是受了傷。

這樣就罷了,每個擔架旁邊都跟著一兩個持槍的武警,這一點才讓陳雲水很疑惑。

陳雲水輕聲說:“這裏啊,恐怕未必如我們所想的那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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