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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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蒼跟呂興德借用了行政樓那邊一間可以容納十幾人的會議室,他們打算借著這個機會,在那裏最後再聊一聊。

說是要聊一聊,但大家情緒都很低落,就連平時很能鬧的王綸也靠在椅背上,壓低鴨舌帽,什麽話也沒說。

溫蒼正想著該說點什麽好,潘文輝倒是先起了個頭:“留在醫院的各位,我老潘有件事情想拜托大家。”

這麽一句話,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了。

“你說吧,”孫宏坐正了身子,“我們能做到的,一定幫你。”

潘文輝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東西。他們仔細一瞧,居然是一個衛星電話。

“這個你們應該都記得,是方雲留給我的。”潘文輝話說一半,就忍不住長嘆一口氣。說起方雲,他感覺好像時間過去了好久好久,久得他有時候會想,方雲是不是他的夢裏的一個女人,其實從來不曾存在過。

潘文輝繼續說:“不久前我背著你們,通過這個東西,和方雲聯系過。”

其他人都是一楞,互相看了看,從對方臉上都看到了驚訝。

“方雲告訴我,監獄也落難了,他們現在正往北邊走。聽到我說這邊有個醫院,他們也想過來看看,”潘文輝把衛星電話放在桌上,“我想拜托你們的,就是到時幫忙接應一下他們。如果你們答應,這個電話我就留給你們了。”

溫蒼從來沒聽說過這回事,問潘文輝:“既然這樣,你留下來不是更好嗎?”

聽到溫蒼這麽問,王綸靠到桌子邊,神色緊張地盯著潘文輝。

如果說單純出於私心,王綸真的很希望潘文輝能和他們一起走,但是這種事情,肯定是強求不來的。

潘文輝搖搖頭:“我已經考慮過了,這場災難要是沒有一個結果,不管是方雲還是我們,都是一個死。雖然多我一個也不算多,但萬一遇到什麽時候,還真就缺我一個呢?”

“還有啊,你們看,”潘文輝挨個兒指著,“要是遇到危險了,溫領導肯定緊著周大夫,鐘鐵人肯定緊著他弟弟和他的大聰明,小黑人肯定緊著他的魔術師。”

被指到的幾個人都是一臉黑線,不知道潘文輝什麽時候給他們起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外號。

“剩下的只有嚴佐了,可是還有兩個沒辦法保護自己的人,”潘文輝兩只大手一拍,“只有我在隊伍裏,才最平衡最穩定,是不是這個道理?”

潘文輝把話說得很直白,不過話糙理不糙。他會這麽說,正是因為他懂得“生命有先後”的道理。

因為怕陳雲水介意,潘文輝沒把剩下的話說完。他當然也把陳雲水當夥伴,只是他畢竟和王綸那小子相處久了,還是更在乎王綸。

剛剛看到王綸巴巴地望著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潘文輝心裏真是太放不下了。

你說這麽一個小孩子,這麽好的年紀,沒爹疼沒娘愛的,潘文輝怎麽舍得讓這孩子去面對危險。

也不是說潘文輝就不在乎方雲了,只是潘文輝不可能去說服其他人陪他走回頭路去和方雲他們碰面。

何況方雲他們人很多,還有杜學林在,相對還是比較穩妥的。而方雲他們要是能到這兒,自然也不會再有什麽危險了。

真正前途未蔔的,還是王綸這邊。

雖然被歸類為“沒辦法保護自己的人”讓王綸有點不愉快,但聽到潘文輝決定要跟隨他們一起離開,他的臉上終於浮現了笑容,安心地靠回椅背上。

孫宏從潘文輝手裏接過衛星電話,正色道:“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我們肯定也會幫你這個忙。”

潘文輝提出這個請求也算是給了溫蒼一個話頭,溫蒼剛好可以順著這件事說下去:“這麽看,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再見面的。雖然我們沒有第二個衛星電話,但是我可以把接下來的目的地告訴你們,如果你們在這裏遇到了什麽變故,也可以過來找我們匯合。”

聽到溫蒼說起下一站目的地是首都古興市,他們倒不是很驚訝,只是好奇要怎麽過去。

但除了要一起離開的七個人之外,溫蒼不打算和其他人透露太多,於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入去說。

“遇到危險,如果拿不定主意,就聽孫宏的吧。他之前還是個新兵,現在可沒人敢這麽說他了,”溫蒼朝孫宏笑著說,“他關鍵時刻還是很穩的,我很信得過他。”

被點到名的孫宏楞了楞,隨即苦笑,心說自己又怎麽能和溫蒼嚴佐他們相比呢。

“待在這裏雖然相對安全,不過也不是一點危險也沒有,你們可別過得太舒服,忘了現在的處境。”

“雖然老三和呂興德是親兄弟,但醫院的其他人就不是了。人心是最覆雜的,你們凡事都要長個心眼。”

“遇到問題了,最好是聚在一起多商量,一個人是辦不到什麽事情的,現在這個世道尤其如此。”

……

溫蒼嘮嘮叨叨說了很多,換做以前,周明曲肯定要阻止他,讓他別操這麽多心了。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最好讓他把想說的都說完,否則他一旦離開了醫院,肯定會邊走邊擔心,周明曲太了解他了。

從前還不太熟的時候,周明曲一直以為溫蒼是那種走冷硬路線的男人,剛得知溫蒼居然這麽愛操心的時候,周明曲還有點幻想破滅的感覺。

可是這個愛操心的男人,溫暖又真實,周明曲發現自己好像更喜歡了。

“行了行了,打住!”譚啟石終於受不了溫蒼的絮叨,擺擺手讓他停下來,“你這麽一搞,倒真的很像再也見不著面了。”

“就是說,我都快聽哭了,”自然卷老二擦擦莫須有的眼淚,“萬一真變成最後一次見面了,以後臨死前回憶起來腦子裏只有咱們溫領導的講話,我真的會死不瞑目。”

麻雀斑老大啪地拍了下老二的後腦勺:“呸呸呸,你這烏鴉嘴快呸!”

老二很配合地也“呸呸呸”幾聲,又說:“整點兒高興的吧,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愁眉苦臉,那就太沒意思了。”

溫蒼也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可是在活躍氣氛上面,他還真是不太擅長,於是回過頭看看周明曲。

周明曲和他對視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他拍拍溫蒼的後背,示意接下來的交給他。

“這裏地方不大,我們時間也不多,就搞點簡單的吧。”周明曲眼睛一轉,主意就有了。

他把這些人分為“留下隊”和“離開隊”,每個人輪流選擇對方隊伍裏的其中一個人,進行一個簡單的小游戲,勝者可以對敗者提出要求,敗者要對勝者說一句真心話。

至於選擇什麽小游戲,周明曲覺得這一次重點在於決出勝負之後,決出勝負的過程本身並不重要,所以選擇最簡單的游戲就行,哪怕是剪刀石頭布。

王綸覺得剪刀石頭布太敷衍了,又提出了另一個並沒有比剪刀石頭布好多少的小游戲,但勝在運氣成分比較小,大家可以自由發揮的空間比較大。

游戲規則就是讓兩個人的手掌掌心相對,手掌在下面的人,要以最快速度翻轉手掌,拍到對方手背就算勝出,被對方成功逃脫的就算失敗。

周明曲知道這些人不太好意思表達,想出這個辦法的出發點是好的,但他沒想到的是就算這樣,也有很多人棄權了。

看到大家都有點收斂,為了幫周明曲撐場子,也為了打開局面,溫蒼第一個上去,挑了孫宏。

溫蒼手在下,孫宏手在上。孫宏性子比較穩重,耐力也很好,但反應能力就完全比不過溫蒼了,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整個手背都被拍中了,輸得非常徹底。

溫蒼提出的要求,就是讓孫宏照顧留在醫院的大家,孫宏當然是答應了。

等到要孫宏說一句真心話,他憋了很久,憋得臉都紅了,最後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從前在部隊裏,你雖然不是教我們的教官,但我和陳承以前都很敬佩你……不只是我們,還有很多新兵也一樣。”

溫蒼有點意外,看到孫宏欲言又止的樣子,出於尊重他還是耐心地等孫宏說下去。

“所以,我相信你們肯定可以平安回來。”孫宏說完這些很肉麻的話,把自己尷尬得腳趾頭都勾起來了。

溫蒼倒顯得很自然,兩只手按住他的頭發胡亂揉了一把,笑說:“謝謝。”

周明曲也選了一個人,他選的是許繪。

許繪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走上前來,因為被挑選的人要在上面,所以她掌心向下朝周明曲伸出手。

兩個人離得很近,王綸在旁邊喊了一聲“開始”,周明曲卻在同一時刻出聲問她:“你知道我為什麽選你嗎?”

許繪擡起頭,猝不及防的,周明曲手一翻,穩穩地拍中了她的手背。

許繪並不看重輸贏,雖然有點不喜歡周明曲耍的小手段,不過她心裏明白,周明曲肯定也不是看重輸贏的人,他可能只是有一個很重要的要求,想對她提出來。

周明曲說:“我選你,是因為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在我心裏藏了很久,現在終於有一個機會可以問出來了。”

“是什麽?”許繪問。

周明曲看著她,問道:“至今為止,你最後悔的一件事情,是什麽?”

許繪知道他意有所指,過了很長時間,才緩緩出聲回答:“我殺過人,也做過很多違背道德的事情,但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你也不用太煩惱,你和我畢竟不太一樣,當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說明你有自己的良知。不要因為有良知而痛苦,你應該覺得慶幸。”

溫蒼在一旁聽著,猜想周明曲也許還在煩惱自己殺害了宋光那件事,雖然他一直沒有表現出來,但看來這件事真的是他心裏一個很重的負擔。

周明曲思考了一下她話裏的意思,而後點頭道:“謝謝。”

“接下來是不是到我了?”許繪歪著頭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出來。

周明曲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很警惕地盯著她問:“你笑什麽?”

“我要說的這句真心話,必須要先鋪墊一下,我怕大家聽不懂,”許繪說,“這個事情是小淮告訴我的,他說那天在高速路收費站口的鐵棚房,大家一起煮魚粥的時候,他看到你和溫蒼兩個人在……”

“等等等等等等……”周明曲用無數個“等等”蓋過了許繪後邊的那些話,然後指責她:“當著小孩的面合適嗎?”

許繪笑意盈盈地說:“行吧,那我把我的真心話說出來就好:祝你們長長久久。”

她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剛好除了小孩子以外,其他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就連王綸都聽懂了。

周明曲知道許繪在報覆自己剛剛耍的小手段,以及那個有點冒犯的問題,突然發現自己可真是棋逢對手。

這下子他們的興致全上來了,而且主題完全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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