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正軌

關燈
鐘雪秦應該是看到他剛剛雙手抱頭的樣子,臉上有點驚訝,不過沒說什麽,只是反身把門關上。

紀英也很驚訝,他以為鐘雪秦今晚不可能回來了。

“我拿到了嚴佐他們的行進路線,打算跟去看看能不能幫忙,”鐘雪秦走到他旁邊坐下,“你要不要一起來?”

在大巴車上的時候,鐘雪秦發現紀英變得更有人情味了一點,臉上的表情也豐富了很多。

但是現在看起來,紀英好像又恢覆了原先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

紀英想了想。他想的是,既然自己已經變成了這樣,為何不多幫點忙。

“你把他們帶回來就好,”紀英假裝不經意地用手擋住自己的淤青,“我一個人去,反而更安全。”

就算他假裝成漫不經心的樣子,鐘雪秦也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

其實在紀英擡手擋住之前,鐘雪秦早就看到了那片齒印。

鐘雪秦知道他在想什麽:“你難道真的以為現在變成這樣,你就不會受傷了?”

紀英看了他一眼,把擋著淤青的手放下:“我當然知道會受傷,至少我不會被感染。”

“你不該這麽想,你是人,會疼會難受,你又不是隨便用來用去的工具,”鐘雪秦抓過他的手,看了一下,然後起身拿過自己的背包,從裏面拿出一卷無菌紗布,“你可以利用自己身體上的變化去幫別人,但你不可以慢慢把這種事情當做是理所應當的。”

紀英因為鐘雪秦這些話,腦袋更加混亂了。

他心裏很清楚鐘雪秦說的是對的……不如說,鐘雪秦正好說出了他自己心底裏最想說的話。

他的身體變得有些奇怪,其實無所謂,至少他還能做到任何一件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正常的生活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真正害怕的是,那些知道他身體變得奇怪的人,用異樣的目光看他,用狡黠的心思去利用他。

最可怕的是,他也許自己都會慢慢習慣被利用,甚至在心裏麻痹自己:“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他剛剛說自己不會被感染,雖然是一種理性的回答,但也許他內心深處就是很希望有人能像鐘雪秦這樣反駁他。

鐘雪秦幫他把淤青用無菌紗布裹緊,倒不是在處理傷口,這種傷很難從外面做處理,這麽做只是為了不讓別人看到。

突然,紀英身子一倒,幾乎是脫力一樣倒在鐘雪秦身上,緊緊抱著他。

事發突然,鐘雪秦不得不先穩一穩自己的身子,然後才問他:“怎麽了?”

紀英沒有回答,就這麽緊緊地把鐘雪秦抱了一陣子,鐘雪秦也摟著他,像怕傷到他似的只是兩只手輕輕環抱著。

低頭一看,紀英的後背繃得很緊,微微弓著。

因為紀英平時很少吐露心聲,鐘雪秦已經慢慢學會了去推測他的心理。

鐘雪秦在腦海裏重溫了剛剛的對話,猜想紀英應該是在糾結自己變得奇怪的身體吧。

“其實,這也沒什麽,”鐘雪秦說,“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我不也是從小被當做怪物麽?”

“我小學的時候就能單手把別人的塑料筆盒捏爛,連體育老師都怕我,其他同齡人就更不用說了,都沒人敢和我坐一桌,我從小到大讀書從來是一個人霸占一張桌子。”

“習慣了也就好了,別人怎麽看是別人的事情,我們對自己有正確認知就好了。”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話是這麽說吧,我當然經常會跟你一樣覺得心裏不舒服,這太正常了。多跟別人說說話或者好好睡一覺,等到壓力釋放了、精力恢覆過來了,就不會再亂想了。”

這個建議聽著很廢話,但真正經歷過的人一聽就會知道,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了。

鐘雪秦說完了,看得出紀英的身體已經放松下來,只是輕輕靠在他身上。

鐘雪秦偏過頭在他頭發上親了一下:“我想帶你一起出去就是怕你一個人太孤單,不過你要是實在難受,想留在這裏睡一覺也……”

“不用,”紀英松開他,“我要跟你在一起。”

紀英沒有馬上擡起頭,他在劉海遮擋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因為離得很近,鐘雪秦甚至能看到他帶著晶瑩淚花的睫毛。

如果不是有正經事要做,鐘雪秦真想就這麽抱著他到天亮。

“那走吧。”鐘雪秦牽著他站起來,心裏挺美的。

偶爾被這麽依賴一下,感覺還真是不錯。

第二天一大早,周明曲叫醒了範紅,兩個人開始著手準備手術。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準備起來會快很多。

只不過在麻醉方面,範紅多花了不少時間做準備。

周明曲他們帶回來的麻醉藥數量非常足夠,最終她決定先試試比較穩妥的覆合麻醉。

範紅在手術前在小範圍測試了麻醉效果能持續多久,通過揉捏用藥處周圍,讓溫蒼要是沒知覺就擡左手,有知覺就擡右手。

幸運的是,在覆合麻醉的情況下,溫蒼一直擡左手,看起來效果至少能持續一小時以上。

這下兩位醫生都放了心。周明曲走過去鎖上門,手術就正式開始了。

這一次手術有過上次經驗,範紅和周明曲都很放松,全程走下來非常順利。

範紅用高頻電刀配合氣管鏡介入,把溫蒼的支氣管結核一點點去除,再吸出來,不斷重覆這個過程,直到結核完全消失。

周明曲看到範紅熟練了很多,就把註意力更多地放在溫蒼身上。

溫蒼一直望著天花板發呆,偶爾會轉動眼睛看一看周明曲。

這個悠閑的樣子是裝不出來的,周明曲放下心來。

這次手術很成功。實際上這也不是什麽很覆雜的手術,不過還是讓兩位不精通於此的醫生都松了口氣。

術後的恢覆要看個人,範紅覺得剩下的周明曲應該能獨自完成,她也已經餓得發昏,需要去休息一下。

周明曲向範紅道過謝,又一直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腳步發飄地離開後,才走了回來,對著溫蒼自言自語:

“這幾天還是先在手術室裏休息吧,器材都在這裏,檢查起來方便。”

“你肚子也餓了吧?沒辦法,至少兩小時內不可以吃東西,要等麻醉藥效果過去以後才可以。”

“而且現在醫院裏也沒吃的了,不過你放心,醫院已經派出人手出去了,應該很快就能回來。”

周明曲嘴上這麽說,其實他自己也很擔心。

今天一大早,聽郭鈺說鐘雪秦和紀英也一起出去了,周明曲還稍微放心了一點。

事實證明,是溫蒼愛操心的性格傳染給了他,其實完全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在周明曲自言自語完沒過一會兒,範紅又急急忙忙跑了上來,還帶上來一個大塑料袋的零食。

她自己嘴裏也在吃著東西,滿臉享受又口齒不清地說:“快吃快吃,吃完還有!”

周明曲驚愕地接過來,問她這是什麽情況。

範紅喝了一口水把東西咽下去,笑得眼角皺紋都加深了:“他們回來了,帶回來好多東西,你要是好奇可以下去看看。”

嚴佐他們出門時只開走了醫院停車場裏的一輛小面包車,回來的時候卻開回了兩輛小面包車加一輛JEEP,後備箱和車裏頭全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食物和日用品,當然食物居多。

郭鈺驚得眼睛都快掉出來了,問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因為按理說,他們走的那條路線雖然安全,但已經被搜刮了好幾個來回,基本上不剩什麽了。

面對她的疑問,嚴佐用沈默敷衍了過去,只是叮囑郭鈺和範紅要把這些東西做好分配。

實際上,這些東西全都是從商場大樓裏搬出來的,而且只是冰山一角。

雖然嚴佐拒絕再回到那裏去,但是他們找到的食物確實太少了。

正苦惱的時候,他們遇到了追趕上來的鐘雪秦和紀英。

那兩人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提出重新回到商場大樓,而且只需要他們兩個人進去就行了,讓嚴佐和其他人多找幾輛車,停靠在安全的地方等著他們把東西搬運出來。

最後,他們僅僅是搬運東西花了幾個小時,除此之外沒有遇到其他危險。

嚴佐不是沒好奇過其中的原因。

鐘雪秦身手了得,但他畢竟也是人,面對成群的喪屍也很難招架得住。

那麽最大的可能,還是在紀英身上。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好奇歸好奇,嚴佐和團隊中的其他人都沒有探究的想法,也不打算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

鐘雪秦和紀英表面上是說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回來,其實只是偷偷從二樓窗戶繞道進去了。

在他們回來以後不久,另外一支隊伍也順利把呂興德帶回來了。

疏眉毛老三這回總算是眉開眼笑了,也不找郭鈺的麻煩了。

但是他放了話,今後誰跟呂興德過不去,就是跟他呂興慶過不去。

老大和老二也都支持老三,他們和呂興德不算太熟,但老三的親哥,在他們看來一樣也是兄弟。

除了呂興德以外,他們還救出了另外一個人。

這人叫劉傑,曾經是住院大樓的樓主,和呂興德關系比較好。他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情,嚇得失了神,已經不會說話,也不會做出任何反應了,永遠直勾勾盯著地板。

呂興德解釋說他本來想團結其他樓主共同找到活下去的辦法,後來遇到了危險,沒想到其他樓主把他和劉傑推出去送死。

呂興德當然沒那麽容易放棄,帶著劉傑一路逃亡。等到他們安全度過一晚後,再回去時發現其他樓主都已斃命,他們的屍體還在被一群活死人撕扯,散落一地。

劉傑就是因為看到了這些,被嚇壞了,成了現在這種狀態。

周明曲聽了卻不怎麽相信,總覺得有點貓膩,只不過劉傑都變成了現在這樣,真相恐怕再也不能浮出水面了。

別說周明曲,連疏眉毛老三都半開玩笑地拍了拍呂興德的肩膀說:“扯幾把蛋,你的話能信兩成都算多了。”

老三很清楚呂興德的為人,他們兄弟倆小時候日子過得很差,導致他這個哥哥從小就愛護短,對自己的家人朋友都好的不得了,除此之外怎麽應對其他人,主要看有沒有利益可圖。

呂興德不止一次告訴過他,人命沒有貴賤,卻是有先後的。

無論如何,親人就是親人,呂興德就是他哥,是他長大後要反過來護著的人。在老三眼裏,事情就是這麽簡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