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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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商業區,拋錨的車輛慢慢變少,大巴車往醫院開的過程還算順利。

途中,他們都互相交換了信息。

嚴佐對於周明曲的記憶還停留在他暈倒的時候,現在看到周明曲又好好的了,讓嚴佐非常欣慰。

周明曲向他們解釋了事情經過,包括他暈倒的原因,還有被治療的過程,當然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已經完全痊愈了。

不過在解釋的過程中,周明曲只說自己是利用了薛博留下的研究資料,誤打亂撞把自己治好的,有意隱藏了自己從感染中痊愈的真正原因。

他們雖然很為周明曲高興,不過看得出他們更在意具體是怎麽治好的。

周明曲用一些他們聽不懂的專業術語編了一個治療過程糊弄過去,又強調了一遍這種治療過程不可覆制,因為每個人的身體情況都不一樣。

當然這是騙人的。為了保護紀英,他只能說謊。

當又被問到是怎麽只身進入商業區的,周明曲自然而然說起了“薛氏試劑”的事情。

嚴佐精神一振,跟他打聽那種試劑的成分。

聽到那種試劑主要成分是甘油三酯的時候,嚴佐非常疑惑,難道餘衡的那顆神秘的水晶球,居然是用人的脂肪做成的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隨著水晶球破碎在商場大樓裏,已經再也無法探究了。

最讓他們驚訝的,應該是紀英了。

鐘雪容一見到紀英就撲了上去,抱著他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鐘雪容心裏本來是真的不抱希望了,他以為紀英真的已經回天乏術了。

就連許采宜也遠遠坐在一邊,眼眶顫抖地註視著紀英。

鐘雪秦把他弟從紀英身上扒拉下來,看起來好像有點不爽。

哪知道鐘雪容被他扒拉開後,轉身又抱著他哥繼續嚎啕大哭。

鐘雪秦很無奈地嘆了口氣。

鐘雪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抱過他了。

他們兄弟倆長得很相似,鐘雪秦從小就不太愛親近鐘雪容,感覺好像在照鏡子一樣,怪怪的。

到後來鐘雪容不知道是屈服於他哥的武力,還是知道他哥並不待見他,漸漸的也就識趣地和他哥保持一定的距離。

但這回,鐘雪容是真的想他了,平時再怎麽鬧,畢竟也是自己的親哥哥。

鐘雪秦拍了拍他的背,又半摟著他說:“丟不丟人。”

這麽一鬧,其他人臉上都漸漸有了笑意。

王綸那小子也從後面撲了上來,兩只手臂張開,一手攬著抱在一起的兄弟倆,另一只手把紀英和周明曲一起攬進來。

到後來,孫宏和潘文輝也加入,前後包抄,跟包餡餅兒似的,把中間那三個人擠得透不過氣。

一直到周大夫的潔癖犯了,開始假裝發飆,他們才嬉笑著松開。

王綸嘴一快,就想問紀英到底是怎麽好起來的,但是被旁邊的譚啟石掐了一把,才好像明白過來一樣收住嘴。

他們全都好像有某種默契似的,不去過問這些事。

當然也有人難免會在心裏犯嘀咕,這種感染究竟能不能治得好,在周明曲和紀英身上是不是掩藏著某種治愈可能性?可是能想到這一層的人畢竟不笨,他們也知道繼續深究下去,恐怕就不是自己能涉足的領域了。

他們在車裏找位置坐下來,接著就要說到嚴佐他們這邊的情況了。

從醫院出來的三個人聽到嚴佐那邊的遭遇,聽到鄭星河的犧牲,臉上都不是很好看。

鄭星河加入他們的時間雖然比較短,但是他們每個人都把他當成了一份子。

何況,要不是鄭星河幫他們修好了大巴車,還幫大巴車做了改造,他們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周明曲是比較細心的人,他悄悄看了一眼陳雲水。

陳雲水感受到他的視線,苦笑著說:“他那個人喜歡安靜的,大家把念想存在心底裏,他應該就會很高興了。”

看到他們還是皺緊眉頭的樣子,陳雲水主動岔開了話題:“對了,我們之所以會進入商業區,就是因為路上碰到了那個牽著德牧的軍人。”

聽到這個信息,鐘雪秦眼神驀地冷下來:“詳細說說。”

他們七嘴八舌地把情況說了一遍,聽完後,鐘雪秦和紀英對視了一眼。

淩元良並沒有去聯晟醫院,那麽他現在去了哪裏?甚至連他是不是還在這座城市裏,也不得而知。

鐘雪秦和他曾經是故交,知道他的性格屬於那種討好的事情才幹,但凡有點劣勢都不會輕舉妄動的人。

所以他猜想,淩元良也許是回去搬救兵了。

鐘雪秦把他的猜想一說,嚴佐有點不認可:“他這麽一走,我們隨時都可以繼續移動,不一定非得在聯晟醫院待著,那他之前的努力不是都白搭了嗎?”

鐘雪秦低頭想了想,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睜大眼睛。

“定位……”他說。

“什麽?”嚴佐沒聽清。

這件事鐘雪秦沒和別人講過,知道的人只有紀英、溫蒼和周明曲。

單就這件事來說,倒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鐘雪秦把自己身上某個地方埋著定位器的事情跟他們一說,其他人全都臉色發白。

車上沈默了一陣子。

打破沈默的,是他們的禦用醫生。

周明曲翹起腿,手裏假裝夾著一根雪茄,裝作很了不起的樣子看了看鐘雪秦:“怎麽樣,要不要求求我?”

鐘雪秦也擡頭看了他一眼,皺著眉,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周明曲挑起一邊嘴角,很神氣地笑笑說:“求我我就給你拍個全身的片子,那個破定位器在我這兒,一秒都藏不住。”

鐘雪秦明白了他的意思,緊鎖的眉目終於舒展開來。

他突然覺得,自己能遇上這些人,還是挺幸運的。

鐘雪秦也學他的樣子,手裏假裝夾著一根雪茄,裝得很屌一樣挑挑眉:“你要是不幫我找出來,我就把你偷偷從醫院跑出去的事情告訴溫蒼。”

這一句話就已經讓周明曲想象出自己被溫蒼教育一個晚上的可怕情景,他幹咳幾聲:“算了算了,都是老熟人,談這些幹什麽。”

這麽一來二去,車裏緊繃的氣氛也化解開來。

雖然不能算作全身而退,可是他們好不容易,總算讓一切回到正軌了。

大巴車沒有直接開回醫院,那樣太惹人註目了。

他們把大巴車停在醫院後面一片空地上,周明曲帶著嚴佐他們兜回正門進去,鐘雪秦則帶著紀英從二樓窗戶回到病房。

畢竟,紀英死而覆生這件事情,還不能讓醫院的人知道。

把他們迎進來的,不是呂興德,而是郭鈺。

周明曲和郭鈺有見過幾面,但不太熟,感覺上郭鈺好像變得消瘦了很多。

郭鈺把他們迎進來以後,沒有馬上給他們安排落腳的地方,那一大幫子人就站在門邊,郭鈺想先給他們解釋現在醫院的情況。

她說在周明曲離開的這段時間,醫院裏所有吃的已經空了,而呂興德和那些樓主也都被趕出去了。

她現在正在籠絡一些比較有能力的人,想帶著這些人出去尋找物資。

她本來也想去找鐘雪秦,但是發現他不在病房裏,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然後她又去找周明曲,希望周明曲作為一個在外邊經歷過的人,能給她一些建議,但是她發現周明曲居然也不見了人影。

周明曲聽到這裏有點緊張,擔心她會不會直接去找了溫蒼。要是這樣,那他偷跑出來的事情,就指定是瞞不過溫蒼了。

郭鈺也說她想去找溫蒼,但好在半途被範紅攔住了。

範紅對她說溫蒼在修養,不方便開口說話,而周明曲也為了他的事情出門了。郭鈺只好放棄。

郭鈺看起來很疲憊,又露出很抱歉的表情:“我知道你們剛剛回來,很想放松一下,但是真的很抱歉,現在必須先解決醫院的危機才行,能不能請你們幫幫我們?”

周明曲回頭看了看嚴佐。

嚴佐眉頭緊鎖,他確實是非常疲憊了,相信他身後的人都和他一樣。但是郭鈺的說法,他覺得也合情合理,可以接受。

這時,後邊有誰沖了出來。嚴佐一看,是疏眉毛老三。

老三掙脫開他大哥和二哥的阻攔,沖到郭鈺面前,一把揪住她的領子,眼睛發紅地罵道:“你們他媽的把我哥……把呂興德趕哪兒去了!”

自然卷老二費了好大勁才把老三拉開,安撫他說:“三兒,你先冷靜一下,你這樣子是問不出什麽來的,別意氣用事。”

在老二把老三拉開之後,麻雀班老大才走到郭鈺面前,沒有動手,只是看著她說:“小姑娘,你們口中的大壞蛋呂興德,是我兄弟的親哥哥。你今天要是數不出他殺人放火之類不可饒恕的罪過,那這件事,我們肯定跟你沒完。”

郭鈺想不到天底下居然會有這麽湊巧的事情,她年紀還輕,麻雀班老大這麽幾句話,雖然語氣算是好的,也把她嚇得說不出話來,把求助的目光拋向周明曲。

周明曲給她打圓場:“現在先不說這個,得趕緊先把人給找回來再說。郭鈺,你們也會幫忙,是不是?”

郭鈺趕忙點點頭,她對呂興德不是完全沒有意見,但其實也沒到容不下他的地步,她知道呂興德也是為了醫院著想。

但其他樓主就不一定了,呂興德也常常和他們意見不和。

郭鈺煽動醫院裏的人時,完全沒有想到最後真的會成功,當然也沒考慮過後果。

那些人氣焰一上來,對呂興德他們欺騙傷害自己的事情氣的不得了,連郭鈺也攔不住。

這件事說來也很可笑,有時候起頭的人也許沒別的意思,但只要他提出的觀點聽起來好像比較與眾不同,就會有一些人深深迷信這種突破現狀的觀點,天真地以為自己只要追隨於此,就能和那些墨守成規的人劃清界限,成為“不一樣的聰明人”。

可他們又不願意用腦子深入思考其中的合理性,實則只是繼續開心地做一只愚昧的跟屁蟲罷了。

打個比方,要是問“呂興德他們究竟欺騙傷害了你們什麽”,醫院裏幾乎有一半的人說不上來。

剩下那一半的人,也許會回答說呂興德他們私藏食物,把屍體堆在太平間引起傳染病,大量收容了外來人導致發生問題等等。

可要是再深入地問他們,呂興德他們究竟是私藏食物還是在控制食物用度,究竟是故意引起傳染病還是一個意外,收容的外來人究竟是給他們增添了無窮麻煩還是做了他們的替死鬼外出尋找物資……

他們便也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了。

倘若非要向他們問出個說法,他們之中大部分人,恐怕又會對此避而不談,轉而去譏諷你是不是和呂興德他們有不可告人的關系,否則怎麽要替他們說好話。

慢慢的,“正確”和“錯誤”之爭就會變成“立場”之爭,變得奇奇怪怪,也變得毫無意義。

郭鈺也是直到最近才發現這一點,她沒有因為很多人追隨她而覺得驕傲,反而是很苦惱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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