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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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蒼沒有跟進衛生間,覺得應該給那兩個人一點空間。加之這家醫院的隔音莫名的優秀,他並不知道裏邊發生了什麽事情。

更重要的是,剛剛範紅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他很想守在床邊等周明曲醒來。

會不會醒來呢?溫蒼雙手握著那只逐漸有點溫度的手,祈禱似的抵在下巴上,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蒼差點要睡著的時候,下巴上的皮膚隱約被什麽頂動了。

那是一個末端的指節,還有上面修剪得漂亮整齊的指甲。

溫蒼睜了眼,從座位上彈起來,俯身查看周明曲的情況。

周明曲沒有要睜眼的跡象,但眉頭緊蹙,眼皮也因為難受皺到一塊兒。

溫蒼心疼地輕輕撫過他的眼角,他的眉心……

周明曲嘴唇動了動,用嘶啞的聲音說起了夢話。

“老爸……不……”

“你有病……我不打……”

溫蒼把一側耳朵貼近周明曲的唇邊,因為他的聲音細如蚊蠅。

“我懂……這個所以才……知道……”

“不要……我不要……”

語意不明的夢話後面,全是“不要”。

周明曲的身體劇烈顫動起來,伴隨著逐漸清晰甚至像在嘶吼的“不要”,他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溫蒼用盡全力才把他抱住。

“你醒醒!”溫蒼因為連日的休息不足,實在有點力不從心,差點控制不住他,“醒醒,周明曲!”

周明曲完全沒有醒來的預兆,大口呼吸著空氣,像溺水一樣;十指亂動,把溫蒼肋骨上的衣服都抓破了一道小口,差點就要抓傷他。

溫蒼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只能去尋找別的幫助。

緊咬嘴唇,下定決心,溫蒼飛速收回手,沖向衛生間門口。

在他松手的同時,他就聽到身後傳來周明曲從床上摔到地上的聲音。

溫蒼焦急忙亂地把手放在門上,幾乎是要拍開那扇門。

“那個躺在床上的人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憑什麽幫一個不相幹的人!”

再好的隔音,也擋不住這撕心裂肺又飽含痛苦的聲音。

溫蒼的手,猛地頓住了。

裏面鐘雪秦似乎在安撫對方,溫蒼覺得腦袋裏好像有“叮”的一聲,接著就是漫長的耳鳴。

溫蒼後撤幾步,回望床邊,周明曲果然已經倒在地上,瘦削的身體不住地抽搐,看起來詭異又可憐。

溫蒼又回到床邊,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按下了床邊的呼叫按鈕,繼而才把周明曲抱回床上。

不消片刻,門很快被敲響了。

奇怪的是,門外的並不是範紅,而是呂興德。

“出事情了嗎?”呂興德邊說邊開始轉門把手,“我進來咯?”

溫蒼來不及回應,對方直接進來了。

跟在呂興德後面的,還有一個人。

溫蒼像要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樣沖過去:“範醫生,你幫他看……”

話只說到一半,溫蒼很快發現呂興德身後那個人,並不是範紅。

那是一個渾身穿著醫用防護服,戴著防護面罩和外科口罩,全副武裝的男人。

溫蒼像警覺的豹子一樣弓起背:“你是誰?”

那個男人毫不在意地徑直走到周明曲床邊,順手推過來一個小鐵架的檢查工具和各種瓶瓶罐罐的藥劑。

溫蒼當然要去阻止,而他當然也被呂興德先一步攔住了。

呂興德還是那副和事佬面孔,笑吟吟的:“別擔心別擔心,他是薛博的學弟,叫宋光。雖然資歷比較淺,但從前一直跟薛博一起做研究的,放寬心。”

“範紅呢?”溫蒼瞪眼問。

“她是咱們醫院唯一的醫生,有很多事情要做,當然不是隨時能來的。而且,在病毒的研究方面,她還不如宋光呢。”呂興德給溫蒼整理歪斜的衣領,慢慢地解釋。

“除了範紅,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溫蒼推了呂興德一把,但沒推開。

“別這樣,”呂興德摁住他的肩膀,“我會把那個重要的東西給你,當然就是想救他,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溫蒼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東西:“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呂興德微怒地背起手,“我給你們提供吃住,提供醫生,提供珍貴的治療。你非但不感謝我,現在還要和我對著幹麽?”

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無論是在災變前還是災變後,這個道理是永遠不變的。

恐怕呂興德從一開始就沒有救周明曲的打算,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在為他的研究做鋪墊。

溫蒼其實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只是想到了又能如何,他和周明曲已經走投無路到只能主動跳進別人陷阱裏的地步了。

談話間,宋光已經替周明曲做完了檢查,還掛上了一袋點滴,而周明曲又像是睡著了一樣,不再動彈了。

宋光朝呂興德點點頭,接著把周明曲躺著的那張病床推出病房。

“幹什麽?”溫蒼往那邊疾走兩步,又被呂興德擋住。

“這裏是病房,不是手術室,做不了治療,”呂興德嚴肅地說,“這點兒常識都不懂麽?”

溫蒼盯著呂興德的眼睛,過了許久,才又往前走幾步,用右手指尖點著呂興德的胸膛。

“他要是出了點什麽事……”溫蒼眼神寒冷,一字一頓,聲音低沈,但他故意沒把話說完。

指尖發力一頂,呂興德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頂出去,撞到門框上。

呂興德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浮起僵硬的笑容,轉身離開了。

呂興德走了以後很快,衛生間的門從裏面打開了。

因為在呂興德剛進來不久,鐘雪秦悄悄打開一條門縫,所以他們在裏頭都完完整整聽到了整個經過。

“不能讓他們……”鐘雪秦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我知道,”溫蒼無處發洩憤怒似的一腳踢翻床邊的椅子,“我知道!”

溫蒼從來都很穩重冷靜,還沒發過這麽大的火。

紀英剛邁出衛生間一步,就被這巨大的動靜嚇得縮回了腳。

他知道自己現在神智混亂,知道剛剛溫蒼可能在門口聽到了一切,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你說怎麽辦?哪怕阻止了宋光,那誰來救他?”溫蒼走回來,沖著鐘雪秦怒吼:“誰!”

鐘雪秦無話可說,只是皺緊眉頭,因為他能太能理解溫蒼的無助了。

隨著沈默的到來,空氣仿佛也被抽光。

“我……”突然,一個微弱的聲音傳出,同時暴露了聲音主人的心虛。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往衛生間門口看去。

紀英探出半個頭,把著門框,輕聲細語地說:“對不起……”

無處可洩的怒火,因為這句輕柔的道歉而熄滅。

溫蒼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搖搖頭說:“不,是我太……”

紀英大著膽子走出來:“我的情況有點不穩定,我知道。至少在我下一次腦子不清楚之前,我可以幫你。”

溫蒼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紀英願意給他出主意,就像以往帶領他們走出那麽多困境一樣……

那麽也許周明曲真的可以得救。

只是溫蒼不清楚,現在的紀英又如何呢?

“首先,我們先把目標確定下來,”紀英摸著下巴,像以往一樣,“最終目標是讓周明曲恢覆健康。”

“那麽,我們就要分成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把周明曲從呂興德和宋光手裏搶回來。第二個階段才是讓他恢覆健康。”

紀英那種緩和的語調,向來是有讓人冷靜下來的魔力。

溫蒼坐下來,問:“宋光真的不能信任嗎?”

“不能。”紀英給出了確定的答案。

“為什麽?”溫蒼問。

“兩點,”紀英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他為什麽穿著防護服?他在防護什麽?接下來又要做什麽?第二,呂興德說過範紅是醫院裏唯一的醫生,也就是說只有範紅有救人的能力,那宋光呢?”

溫蒼握緊拳頭:“繼續。”

“要從宋光和呂興德手裏把人搶回來,首先要知道他們在哪裏,還有怎麽去那裏,”紀英說著說著,視線飄到鐘雪秦身上,又很快挪開,“那就要有一個,很熟悉這裏的人幫忙。”

鐘雪秦微微睜大眼睛,條件反射地摸了一下褲子口袋。

“有了,”鐘雪秦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比硬幣厚一些的物件,“這個人我能找到。”

紀英點點頭:“這個人可以解決兩個問題,去哪裏和怎麽去。現在我們還要解決一個問題:誰去?”

“我一個人去。”溫蒼毫不猶豫。

“不……”紀英扭動有些僵硬的脖子,“我也去吧。”

“你不能去,”鐘雪秦說,“會被發現。”

“我必須去,是因為……”紀英有點拿不定似的,“搞不好我能幫忙完成第二個階段的事情……”

溫蒼嘴唇動了動,但終究是沒說什麽。

“出去之前我會打扮一下,只要把傷口都覆蓋住,再模糊一下性別,應該沒有人能認出我,”紀英說得很輕巧,“因為我來這裏的時候滿身是血,後來又裹著繃帶,他們本來就不清楚我的長相。”

溫蒼不作聲,只是點頭表示同意。

“那我也去。”鐘雪秦說。

“你不能去。如果呂興德和宋光不在同一個地方,如果呂興德殺回來了……你得想辦法糊弄住他。”紀英說。

鐘雪秦顯得很不情願。

“放心,”溫蒼對鐘雪秦說,“我會把他好好帶回來。”

紀英也點點頭說:“我會回來的。”

鐘雪秦皺著眉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溫蒼又問:“那下一個階段呢?”

“下一個階段怎麽做,要看這一階段的結果,”紀英說,“不出意外,要再找到範紅,讓她幫忙。”

溫蒼站起來,對鐘雪秦說:“事不宜遲吧。”

鐘雪秦低頭搗鼓起手裏的小物件。

那其實是一個隱蔽的小型無線對講機。

郭鈺是個心細的人,特意檢查沒有故障並且充好電了,才塞給鐘雪秦。

鐘雪秦一摁住開關就傳來了沙沙的聲音。

“郭……”鐘雪秦想了想,背對著紀英走遠點,選擇用了一個親昵點的稱呼:“小鈺,聽得到嗎?”

很快,對講機那邊嘶嘶的雜音過後,是一個年輕女孩帶著笑意的聲音:“頭兒,你終於喊我啦。”

鐘雪秦單刀直入地問:“小鈺,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紀英閉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聽到他們的對話,又會莫名其妙地生氣,他只知道自己一旦腦子不清楚了,就很容易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而且每一次他會腦子不清楚,都是因為這個人。

渾身的關節都在作響,他又開始覺得不對勁起來。

鐘雪秦解釋完請求,得到了郭鈺爽快的應允,關閉對講機回過身。

溫蒼正用一種疑惑的表情看著紀英,而紀英把紮起來的頭發散落下來,已經在做變裝了。

“剛剛……”溫蒼起了個話頭,但他又搖搖頭,終是沒有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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