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新生

關燈
鐵棚房裏非常簡陋,僅有兩把椅子,一張硬巴巴的沙發,還有一張辦公桌,桌子上原有的東西都被收拾到角落裏了,都是些紙筆之類沒什麽用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某人的辦公室。

除此之外,地上還鋪著和鐵棚房非常不相稱的大片紅地毯,應該是從別處搬來的,這樣就可以將就著睡在地上。

大家放下背包,直接坐在地毯上,都不約而同地把沙發留給孕婦。

程飛跟其他人介紹,這位孕婦就是薛博的老婆,也就是日記裏提到的衛寧。

衛寧自從在沙發上坐下後,一直盯著角落裏的黑暗發呆。

在這樣一個世界末日裏,懷著二人愛情的結晶,在心裏不安和迷茫達到頂峰的關鍵時刻,卻又失去了丈夫,相當於失去了最堅強的依靠。

所有人都很識相地暫且不去和她搭話,想讓她安靜一下。

因為氣氛實在太沈悶,王綸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溫老大他們啥時候回來啊……”

這句話同時引起了鐘雪秦和周明曲兩個人的不爽,王綸被他倆瞥了一眼,嚇得躲到疏眉毛老三身後去了。

好在過不多久,鐵棚房的門就被輕輕敲響了七下,隨之而來的還有溫蒼不大不小的聲音:“是我。”

溫蒼和紀英不僅安全回來了,還帶來了比大家想象中還要多的東西。

他們倆幾乎把服務區裏剩下還能帶走的、有用的都帶過來了,就連水盆,也在後面銷售員的私人休息間裏找到了一個小號的。

溫蒼了解了一下衛寧的事情,又悄悄瞄了幾眼她的肚子,稍顯刻意。

衛寧註意到他的視線,主動詢問:“想摸一下嗎?”

聽到這句話,溫蒼心裏莫名的好奇變得更強烈,很想把手放在那上面,感受新生命微弱的脈動……

當然最後還是責任感蓋過一切,溫蒼凜然道:“不用了。”

就在他說完這話的當下,有個人拆臺問:“真的可以摸嗎?”

溫蒼一眼掃過去,問這個問題的人居然是孫宏。

衛寧欣然答應:“可以啊,來吧。”

孫宏慢慢蹲在衛寧身邊,很小心地、很謹慎地,伸出那只常年訓練下滿是老繭的粗糙大手,輕輕地、像觸碰泡泡似的放在了衛寧挺起的肚子上。

粗糙的手覆蓋在那層單薄的布料上,能感受到偶爾的、極其細微的顫動,卻清晰地傳達到手心裏。

弱小的,細膩的,可愛的,又可憐的……

其實是自己的手不經意間的顫抖嗎?

不是。孫宏很明確地清楚這一點。

“怎麽樣?”衛寧發現孫宏的表情從小心翼翼到驚訝到不可思議,又仿佛明白了什麽而變得堅定,最終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明明是一個幾乎陌生的人,衛寧卻從這種表情變化裏感受到了力量,和希望。

“在動。”孫宏說,然後自顧自笑了起來。

衛寧把冰涼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安撫似的揉搓著,問:“怎麽哭了?”

孫宏一楞,低頭,還真的有一串淚珠滴落。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他似乎很少哭過,除了……

除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孫宏想不起來了。

“他只是高興,”溫蒼在孫宏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在這種末日裏生孩子很辛苦,但孩子也是新的希望。”

“新生”和“死亡”強烈對抗,又和“死亡”一起促成完整的輪回,是冬末春初,是雪融日升,是美好的願景。

孫宏收回了手,站起來。

他會讓這個孩子順利出生的。他想。

紀英一如既往坐到了鐘雪秦旁邊,鐘雪秦一伸手,輕松地幫他卸下了重得幾乎要壓垮他的背包。

“你要去摸摸嗎?”紀英問他。

鐘雪秦無動於衷,小聲反問他:“你覺得能安全生下來嗎?”

“為什麽不能?”

“生命是很脆弱的,”鐘雪秦若有所思,“至少我是這麽認為。”

紀英沒再說什麽,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你和溫蒼出去,說了什麽嗎?”鐘雪秦問得很突然。

紀英心裏驚訝,也強裝鎮定:“你指什麽?”

“我不知道,只是覺得你的狀態不太對,”鐘雪秦含糊地說,“我可以給你個建議,要聽麽?”

紀英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自己的狀態不對,按理來說自己在不動聲色這方面應該是天衣無縫的。

“什麽建議?”

鐘雪秦說:“在這種世道裏,不管什麽人都要提防著。”

“包括溫蒼嗎?”

“他是個好人,”鐘雪秦往後靠在墻上,“可是他有太多的負擔。”

紀英沒有再說什麽了。

他不得不佩服鐘雪秦,在看人方面,鐘雪秦確實比他的眼光獨到。

服務區裏,在聽完紀英的請求後,溫蒼最終還是拒絕了。

他說:“我可以保證,在你完全變成喪屍之後給你一個了結。但在那之前,我不一定會做出你想要的選擇。”

聽完了鐘雪秦的建議,紀英又問:“那你呢?”

“我對你是有愧疚的,”鐘雪秦伸長了手,冰涼的金屬手套輕輕勾起他的一縷發絲,“所以你可以利用我。”

氣氛稍稍有點變化的時候,鐘雪容從後面擠到他倆之間,穿了過去:“別楞著啊,開會了開會了!”

以衛寧坐著的沙發為中心,大家圍成了一圈。

這次“會議”的議題很明顯:怎麽順利接生?

“慢著慢著,”譚啟石擺手,“在討論這個之前還有個問題:我們幹嘛非得幫她不可?”

發現自己在被部分人尤其是孫宏瞪視著,譚啟石又解釋:“別誤會,我不是說不幫忙,只是想要個理由。”

他的話說得比較隱晦,程飛好歹是年紀大閱歷多,算是聽明白了:“我們這兒確實沒什麽東西可給的,你們也看到了。你們要是不嫌棄,我也可以給你們打打雜。”

溫蒼也在思考,他想的不是要不要幫忙,而是怎麽讓其他像譚啟石這樣的人也心甘情願來幫忙。

“我們在這之前都互不認識,我確實也沒什麽可給你們的,”衛寧的聲音有點虛,為了聽清她的話,眾人不得不保持安靜,“但有一樣,你們肯定需要。”

“什麽?”譚啟石問。

“情報。”衛寧神態自若。

確實,他們要去聯晟醫院,而那裏的情況仍然未知,萬一像W市一樣變成了喪屍堆,醫院也淪陷,那也不必去了。

衛寧和薛博是從聯晟醫院出來的,有了那邊的確切情報,就可以省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說不定還有不必要的犧牲。

“在你們來這裏之前,我已經把這些都寫了下來,包括我們從哪裏來的,那裏的情況怎麽樣,甚至可以告訴你們怎麽過去……這些對你們來說肯定有用,”衛寧指指角落裏那些被當做沒用的紙筆,示意她確實有條件做到,“寫下來以後我把它放在了一個隱蔽的地方,等我的孩子生下來,我會告訴你們在哪裏。”

沒想到她還留有這一手。譚啟石撇撇嘴,不做聲了。

“怎麽過去?”鐘雪秦註意到了她的用詞,“聯晟醫院還在?”

“還在,”衛寧篤定地說,“那裏是安全的,那裏的人也很好。”

這幾句話簡直給了所有人巨大的希望。

“那你和薛博為什麽會出來?”周明曲質疑道。

“因為那裏對任何人都好,唯獨對薛博不太友好,”衛寧似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而微低下頭,“但對於你們來說,應該會是個不錯的地方。”

這幾句話仿佛給大家描繪了一個美好的“世外桃源”,“會議”直接進入正題。

“首先,誰會接生?哪怕只是看過聽過都好。”溫蒼問。

沒有人說話,於是溫蒼自然而然把目光落到周明曲身上。

周明曲皺著眉,在心裏做打算。

他確實不會,也沒見過沒聽說過怎麽做,他和溫蒼一樣,都是母胎單身在這方面非常笨拙的男人……

不過在臨床上很多東西都是相通的,像他這樣聰明的人,也許可以做到。

只是有一個每位醫生都會擔心的問題:如果失敗了怎麽辦?

搞不好是一條人命,最慘的是一屍兩命。

周明曲在掂量自己是不是承受得起。

“我知道會有風險,”衛寧看出了他的顧慮,“我明白在這個特殊時期生孩子意味著什麽,可是我想生下他。”

周明曲思慮片刻,點了點頭,還來不及說話,又有一個聲音穿插進來。

“可他是感染者啊。”說話的是許采宜。

當著程飛和衛寧的面公布這個秘密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他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他只是覺得這兩個人有必要知道這一點:“他是病毒攜帶者,接生過程中難免會有什麽體液血液接觸不是嗎?”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誰也沒有阻止許采宜,包括溫蒼。因為溫蒼早就決定好了,他不會幫周明曲隱瞞這件事,而是會陪他一起面對。

程飛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嘴唇發抖,指著周明曲:“他,他被咬了?”

溫蒼把周明曲拉到自己身後:“因為很多原因,他身上暫時還沒有變化,不會傷害你們的。”

衛寧也攔住程飛,也不知道是不是從薛博那裏知道了什麽,她倒是表現得很淡定:“我知道,但如果他是病毒攜帶者,我確實沒辦法讓他給我接生。”

“不僅這樣,”程飛甩開衛寧的手,神情激動,“他不能待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