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紮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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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宏翻出的東西,沒想到是一副特別厚的北方保暖口罩。

孫宏把這副口罩遞給陳承:“剛剛順手拿的,以後讓他戴著這個,萬一藥效真過了,還能給我們留點兒反應時間。”

彭偉看他這副壓住情緒的樣子,挺驚訝的。聽溫蒼說孫宏陳承都是新兵蛋子,但是孫宏在最好的朋友再一次被咬傷的緊急時刻,心裏肯定又著急又難受,居然還能一邊冷靜地思考未來最壞情況下的對策。這水平已經比很多新兵高出一大截兒了。

“我會負責看著他,”孫宏看了一眼那麻雀斑,“這樣的話,他留在這兒也沒問題了。”

麻雀斑老大聽完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不錯,是個男人。”

到了這時,譚啟石才總算半背半拖把那大背包帶了過來,往地上一摔。沒有人去幫他,他倒也沒怎麽,放下背包之後就走過去看看陳承:“怎麽樣了?這兒有醫生麽?至少消毒下包一包吧。”

“要個屁的醫生,你可真奢侈。”李沙剛剛一直在翻背包裏的東西,背包裏不止槍械,他正好翻出了一些消毒用品和紗布:“這些東西可比醫生要緊多了。”

這些東西,也都是從孫宏的背包裏翻出來的。

“我來吧,”方雲挽起袖子走過去,“之前周大夫跟我講過,我大概會一點兒。”

他們這一小撮人在操場邊緣坐下,方雲給陳承包紮,其他人開始討論起那些背包裏的東西。

根據譚啟石的說法,他從一開始就在監獄裏,所以目睹了餘衡“上位”的整個過程,就連他怎麽搶走飛鷹和各個警察部隊、包括之後一些平民路人的槍械武器和重要物資,然後把這些東西都藏在了什麽地方,他都清楚,也一直在等著一個機會。

這次監獄裏爆發了感染,餘衡肯定是躲遠去了,西區整個兒沒人,正好就是他要的機會。

“有了這些,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林澤宇盯著那三個背包,眼裏發光。

“想屁呢,你忘了?還有喬莉莉。”彭偉嘆了口氣,又問譚啟石:“你清楚這回事兒麽?”

“喬莉莉?”譚啟石想了半天:“是哪個啊?監獄裏的女人我都能數得出來,沒你說的這個人。”

看來餘衡對這件事情隱瞞得很好,譚啟石也沒有發現喬莉莉的存在。

彭偉覺得接下來譚啟石這個人也不可缺少,就把喬莉莉的事情告訴了他。

他聽了反而笑著拍了下大腿:“操,有意思了。”

林澤宇語氣凝重:“跟喬莉莉一樣的,還不知道有多少。這件事情沒搞清楚前……”

李沙不同意:“搞沒搞清楚有關系麽?只要她不是鐵做的,一梭子下去該是啥還是啥。”

“重點不是喪屍能被控制,而是喬莉莉這喪屍被控制了,”許采宜插了句嘴,“你們是沒看到,喬莉莉身手比你們都好,她能跟其他喪屍似的站那兒給你們打麽?”

他這麽一說,大家又沈默了。

“有這麽誇張麽?”疏眉毛老三摸著他那沒了半截兒的眉毛,“就一個女人,還他媽是個死的。”

“反正,我們先確定一個事兒,”彭偉盤腿坐著,用食指點了點地面,用那渾厚的聲音說,“咱們是不是真的要趁著這個機會,把餘衡幹掉?如果確定了,那就該討論怎麽辦,而不是能不能。”

看到其他人都點頭表示同意,彭偉掃視著其他人,說:“不過,這件事情挺危險的,我不好做決定,所以……都自己做決定吧,想幹的擡個手。”

他剛說完,自己就擡手了,其他的還有林澤宇、李沙、譚啟石和那三兄弟。過了三四秒,陳承擡起了沒受傷的那只手,孫宏看了他一眼,也擡手了。

潘文輝看看左邊,看看右邊,想了想,雖然不太樂意蹚渾水,但也不能放著陳承和孫宏涉險而不管,也就擡手了。

又過了一會兒,確定沒有變化了,彭偉才清點了一下。文以安、許采宜、方雲、王綸都沒擡手。

“喪屍就算了,要面對面幹掉某個活人……”文以安帶著點歉意笑著說,“我還做不到,抱歉。”

彭偉點了點頭:“我明白。”

方雲和王綸都低著頭。王綸臉上還腫著,那種樂觀的笑容也不見了:“我其實,我……”

看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坐在他旁邊的疏眉毛拍了拍他彎下去的後背:“小屁孩兒的我什麽我,小孩和女人都一邊兒呆著去。”

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就自然而然落到了許采宜身上。

許采宜一臉無所謂:“我怕死,就這麽回事兒。”

這話倒也是事實,沒人不怕的,所以其他人也沒有嘲笑他什麽。

“那剩下的就是怎麽辦了。”李沙說。

林澤宇提議:“咱們要跟其他人也說這事兒麽?能拉攏一個是一個。”

“也對,人多了什麽事兒都好辦。”自然卷點點頭。

“屁,你看看那些人,”麻雀斑往那邊人群擡了擡下巴,“是那種聽話的麽?”

其他人也看了那邊一眼。這麽短的時間裏,幾乎所有人臉上都是不耐煩,甚至已經有幾個人因為幾句口角打起來了,旁邊上去勸的半個都沒有。

彭偉想了想,還是搖頭說:“現在這個時機正好,監獄裏的感染也漸漸壓了下來,再磨磨蹭蹭,可就過這村沒這店了。咱先把餘衡找著再說,擱這兒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這是他的習慣。他和溫蒼最大的不同,是溫蒼有顆老媽子心,而他喜歡邊幹邊想。

這也是他偶爾有點看不起溫蒼的原因。他覺得一個帶隊的人,猶豫是最大的忌諱。他寧可誤會,也不肯錯過任何一個機會。

其他人聽了這話,似乎都面露猶豫。

陳承更是皺著眉往他那張臉上掃了一眼,又索然無味似的低下頭,摸了摸鎖骨上方結痂的傷口。

彭偉比較愛掌事兒,他拿定了註意,其他人一時半會也沒想好怎麽辦,沒來得及提出反對意見,彭偉就兀自拍了下大腿:“那就這麽決定了。文以安和許采宜留下來照顧其他人……”

“等等,”文以安遙遙指著在樹底下坐著的許繪,“她呢?”

“她就算了吧,”許采宜皺著眉,“你們難道忘了之前的事兒?再說了,她也是鐘雪秦那邊的人。”

“這麽說起來,他們怎麽還沒回來?”文以安伸長了脖子張望著,沒想到還真的看到遠處又過來幾個人影,只不過是從操場的另一頭過來的:“哎,你們看——”

其他人聞言都伸長脖子,瞇著眼看著,但是隔了一個操場,他們這邊看不太清楚。

過了會兒,許采宜眼尖,看清楚的一瞬間頭一個站了起來,大喊:“快起來!又來了!”

他話音剛落,操場那頭就傳來了驚叫聲。恐懼就像掉進水裏的一滴墨,迅速擴散開來,人群不到一秒就沸騰起來。

奇怪的是,沒有人往外跑。

他們這撮人繞了半個操場趕過去,看到兩只喪屍已經倒在地上沒了動靜,同樣坐倒在地上的還有個男人,手臂被咬下了一塊肉,血流不止,疼痛讓他不顧形象地大哭。旁邊還有個人,提著把帶血的菜刀。

“鐘雪……”許采宜一眼認出了那個人的容貌,但還是陷入了猶豫,盯著他沒戴手套的手看了一下,“……容?”

鐘雪容皺著眉把刀上的血甩了甩:“你們咋回事兒啊,還擱這紮堆呢。我說怎麽裏邊沒喪屍了,原來都往你們這兒跑了。”

彭偉楞了楞:“什麽意思?”

“喪屍喜歡人多的地方,你們這一紮堆,喪屍都直奔這兒來了,我提著刀追了好長的路。”鐘雪容看著地上那個沒人攙扶還在痛哭流涕的男人,嘆了口氣。

“我知道,但是剩下的喪屍應該不多了,我還讓人輪流把風……”彭偉四處看了看,然後發現地上那個男人就是這片兒把風的。

雖然他顧著哭什麽都不肯說,但看這樣子,估計是以為人多了沒事了,把風的時候走神了。

有時候人多起來,真的不是什麽好事兒。因為你不可能了解其中的每一個人是不是可靠,說不定你沒有去了解的某一個人,就是最後壞了事兒把所有人害慘的人。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從前在部隊裏一直到現在,彭偉經常當著領隊的人,他對於這種壞事兒的毒瘤型成員,向來深惡痛絕。

“怎麽辦?”鐘雪容看著彭偉。

彭偉冷漠地盯著地上的男人,反問他:“還能怎麽辦?只能……”

“哎。”林澤宇用手肘捅了捅他,拼命往旁邊使眼色。彭偉順著看過去。

陳承盯著地上的男人正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發現周圍人都在看他,他眨了眨眼睛,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怎麽了?”

彭偉看著他,把剛剛沒說完的話補完:“只能在他屍變前,先殺了他。”

地上的男人一聽,反而一下不哭了,身子一彈,像一只受傷的警覺野獸一樣,抱著手臂,慢慢往沒人的地方退開:“你們別,別過來啊……”

東區的操場更大,圍墻也更高,平時監獄裏的囚犯多數是去東區操場上勞作運動的。西區雖然夥食各方面更好,但是相比之下操場比較小,圍墻上雖然通著電網,但沒那麽高。

災變後,這片電網出了故障,通不了電,網上還大大小小破了些洞,不知道和之前那場“揭竿起義”有沒有關系。但這些破洞,反而成了攀越圍墻的落腳點。

這麽一來,以這面圍墻的高度,一個成人足以翻越過去。

受傷的男人也許正有此意,退著退著,慢慢接近那面圍墻。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這墻內尚且可以說句“你們別過來”,墻外的世界就不一定了。

彭偉他們沒有把槍械的事情公布出來,因為他們並不信任這群人,此時也不打算使用槍,所以彭偉只是從鐘雪容手裏借去了菜刀,用正常的步伐朝那男人走過去,什麽也沒說。

誰知道就在這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男人的手臂慢慢結了黑色的痂,但傷口附近開始攀延出紫色的毛細血管網,他本人也下意識地抽了下脖子,半邊臉也像抽風似的表情不自然,他卻不自知。

“別,別過來啊……”他還在嘟囔著,說話已經有點口齒不清了,瞳孔也開始變得渾濁。

彭偉走到離他還有兩三步距離的時候,突然俯身沖刺,一閃就到了他面前。

他接近那男人同時舉起刀,就是一瞬間的事兒,但也就在這一瞬間,他看到了男人失去焦距的眼神沒有在看他,而是看著遠處不知道什麽。

此時已是傍晚,夕陽落下,整個天空都泛著紅色。

男人對面的墻壁上,也落了一層艷紅的餘暉,其間突然掠過了幾道黑色的人影。

彭偉正在奇怪他的反應,就見他歪著嘴笑:“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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