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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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獄裏的澡堂都是那種多人混洗的大澡堂,像羅河監獄這種規模特別大的監獄,裏頭的澡堂規格也特別大,一眼看過去,估計能容納三十幾個人一起洗澡。

當然也不是像溫泉池那種高逼格的混洗,監獄裏的大澡堂就是一個安了排水口的大房間,在墻上隔段距離架把噴頭,連隔個間都沒有,大家脫了衣服拿了個噴頭就直接開洗,坦誠相見。

雖然現在是特殊時期,但是沒想到噴頭裏還能出水。這種外面的自來水能不能喝不一定,但拿來沖個澡問題不大。

紀英和鐘雪容進去的時候,其他三人都脫了衣服。鐘雪秦隔了一段距離自個拿著噴頭沖洗身體,溫蒼和周明曲在另一邊,溫蒼拿著噴頭,用手指擋了一半噴頭,用剩下的小水柱輕輕沖刷著周明曲肩膀上的傷口。

鐘雪容走到鐘雪秦身後,朝他手臂拍了一下:“洗完了就趕緊穿衣服吃點……”話沒說完,就聽見鐘雪秦嘶的一聲倒吸一口冷氣,鐘雪容驚訝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這麽大勁兒麽?”

鐘雪秦控制著力度往他頭上拍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淤青。鐘雪容摸著腦袋幹咳了一聲:“我也去洗個澡。你慢慢來,慢慢來……”說完就溜了。

紀英也走了過來,看到他兩邊手臂上一片淤青:“剛剛受傷了麽?”說完拿過旁邊的噴頭,對著鐘雪秦手臂上的淤青噴。

之前聽周大夫說過,很多人以為身上的淤青要熱敷,促進血液循環,讓瘀血化開,其實不準確。淤青形成之後時間不久的話,應該冷敷,先抑制皮下出血,順帶止痛,等過段時間了才能熱敷。

“誰還不會受點傷了,”鐘雪秦瞇著眼看他,“瞧你這意外的樣子,我又不是超人。”

“我意外了麽?”紀英隨口應了一句,思路卻因為他說的“我又不是超人”而開始跑偏。

確實,按說鐘雪秦從小到大幾乎每一秒都在有意無意鍛煉身體,擁有一副超人一樣的身體也不為過。

現在他褪下衣服,完整地展現在紀英面前,紀英才發覺他其實並沒有超人那種壯實的身材和過分膨大的肌肉,而是相當的精悍,肌肉輪廓鮮明,難怪穿上衣服的時候幾乎看不出來。

平時只知道他很高,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身材比例也很好,肩寬腰窄,尤其是腿很長,還有……

“差點忘了,”鐘雪秦突然有點沒底氣地說,“我是不是該遮一下……”

紀英楞了一下,然後沒忍住咧開嘴笑了。

鐘雪秦說完自己也笑了,但態度上不能讓步:“笑屁。”

“你有的我也有,怕什麽。”紀英把剛剛帶過來換的衣服放到一邊,然後開始脫掉自己的衣服:“不放心的話,也給你看看。”

相比之下,紀英的身體就沒什麽看頭了,普通的身材,不胖不瘦,四肢修長,但在澡堂白熾燈的映照下顯得有點慘白。

鐘雪秦看回本似的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他的後脖子上。

他微微低著頭,拿著噴頭正在沖洗頭發,把一片蒼白的後脖子露了出來,沒有一絲贅肉的纖細脖頸,拉伸的曲線有種莫名的美感,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脖頸上有一片凹凸不平的淡淡疤痕。

鐘雪秦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環顧一圈,確定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之後,趁紀英在沖頭發沒註意,飛快低頭在他後脖頸的疤痕上親了一下。

紀英肩膀猛地顫了顫,但因為眼睛上有水,睜不開眼,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洗頭發的手停住了,光舉著噴頭。

本來已經逐漸淡去消失的某些悸動,好像在此時此刻,又摻進了紀英略有點不穩的心跳中。

他以為自己對於鐘雪秦的感覺早就消失了,在之後的相處裏,甚至往“恨”的方向猛跨了幾步。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

啊,原來是藏起來了。

鐘雪秦站在他旁邊,很近,聲音很輕地說:“等到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就好了。一定要等到那個時候。”

紀英把噴頭拿開,抹了抹臉上的水,還是低著頭,看著地面瓷磚反射的冷光:“我們都要。”

“嗯。”

“溫大哥和周大夫和其他人,大家都要。”

“嗯?”鐘雪秦猛地轉過頭,“關他們什麽事?”他懷疑自己想表達的意思被誤會了。

紀英擡起頭沖他笑了笑,小聲說:“跟他們好好談談吧。”

“再說吧。”鐘雪秦皺了下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溫蒼和周明曲,但那兩個人從剛剛開始一直沒什麽動靜:“不知道什麽情況了。”

“你還輸了呢。”

“嗯?”鐘雪秦低下頭看他,“什麽輸了?”

“打賭,你輸了,”紀英比劃了一下腦門中間,在空氣裏握出刀柄的形狀,“周大夫補了最後一刀,算他的。四舍五入一下,算溫蒼的。”

鐘雪秦聽了,擡起手掰了掰他的胳膊,好像在檢查什麽。

“怎麽了?”紀英莫名其妙。

鐘雪秦一臉認真繼續掰弄著:“看看你胳膊肘拐到哪兒去了,還能不能掰回來了。”

紀英笑笑,把手臂抽回來:“滾啊。”他幾下沖洗完身體,然後也叫上了正好洗完的鐘雪容:“咱都過去看看吧,別亂說話就行。”

他們三個人換上衣服走過去的時候,溫蒼正拿著噴頭在給周明曲沖洗身體。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一把椅子,周明曲光著身子坐在椅子上。

“溫蒼哥……”

紀英剛開口,正猶豫要怎麽問才好,溫蒼就先他一步說:“沒事兒,暫時應該……不會有事。”

“什麽情況?”鐘雪秦雙手抱胸看著周明曲。

“被劃破皮兒了。”周明曲指了指兩邊肩膀:“不過還好,只是指甲。”

“這……指甲就沒事兒了?”鐘雪容很擔心的樣子。他雖然也對這個偶爾有點毒舌的周大夫不太待見,但好歹之前一直相處過來的,他知道周明曲只是性格有點別扭,實際上是個不錯的人。

“我們對這種病毒感染的方式其實也不太了解,頂多就知道是血液傳播,然後呢,”周明曲摸了摸自己傷口附近的皮膚,“一旦感染了,皮膚上就會顯現出紫色的毛細血管網。現在你們看,都過了這麽久,我沒有吧?”

其他人仔細看了看,確實沒有,白花花一片。

“所以也有可能,喪屍的指甲上沒有附著病毒,所以我沒有被感染。誰知道呢,反正沒有被感染的跡象,就萬事大吉了。”周明曲說著自己點了點頭,這謊話編的都快把自己說服了。

但是,這種概率有多低,他不是不知道,其他人肯定也知道。

溫蒼看著他,沒有說話。

旁邊三個人也互相看了看,都沈默著不說話。

周大夫這個瞎話編得有那麽點不高明。但是他為什麽要說謊,就算他被逼迫到只能編這麽個不靠譜的瞎話,都不願意說出來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這個答案,估計只有知道一切的鐘雪秦能猜得出來了。

鐘雪秦雙手抱胸,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著,眉頭緊鎖。

最後還是溫蒼先打破了沈默:“你們呢?怎麽說。”

鐘雪秦發現溫蒼在看他,意有所指,就回答:“我想說的早跟你說了。”

溫蒼“哦”了一聲:“你想要周明曲麽?”

“我想要個大夫。”鐘雪秦更正他的說法。

“醫務室裏原先的老大夫呢?”周明曲瞥了他一眼,“該不會被你……”

“別亂說啊,他好好的,我把他支走了而已。不過他啊……”鐘雪秦嘆了口氣,“說實話,那個年紀能撐到什麽時候都不一定。”

“先說好,你如果單獨要走周明曲,我是不會同意的,”溫蒼把噴頭給了周明曲,自己拿了另一個噴頭胡亂沖了幾下,“至於解決方法……之前我已經說過了。”

溫蒼轉過身之後,周明曲總算松了口氣。之前他只能擡起頭盯著溫蒼那副寬大結實的肩膀,沒敢去盯著在他正面前的景色。

不過,溫蒼那本來永遠跟蒼天大樹一樣挺拔的身體,卻為了他微微彎下的樣子,從肩膀的曲線邊緣漫出來的溫柔燈光,讓周明曲忍不住微微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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