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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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正盛。

這邊不下雨了,但是特別熱。

天空萬裏無雲,擡頭就是燦爛的陽光。

陽光下,有小孩子吵鬧的哭聲。

“小淮,別哭了。”許繪第一個走出農房,手上抱著趙淮,輕輕拍著他後背。

趙淮還是哭著,哇哇的。

黃小語也跟了出來,縮著肩膀:“許繪姐,這可怎麽辦啊……”

“那幾個男的想幹嘛幹嘛去!”許繪扯著嗓子喊著,“反正東西都在我們這兒,看他們多能耐唄!”

“咱這些東西也總有吃完的一天啊……”

“少了那幾個男的,咱倆加上小淮,吃個半年沒問題,這麽大一車!”許繪扯著嘴角笑了笑:“我就不信了,沒了誰地球不照樣轉麽,神氣什麽?”

“你會開車麽?還帶著小孩,多危險啊……”黃小語很緊張的樣子,“別到時候還遇上什麽人來搶東西……這麽大一車,得多少人盯著呢。”

“以前開過,會點兒,甭怕。”許繪空出一只手拍了拍黃小語肩膀,對著後邊農房就呸了一下。

她倆上了車。

這不開還好,看著好像她也就懂得怎麽發動了,一打方向盤就往死裏打滿,車子一會兒往左猛沖,一會兒往右迂回的。好不容易車頭拽正了,油門又突然踩滿了,往前突突的沖了一下,又猛地踩了剎車停了。

趙淮哭得更大聲了。

炎炎烈日,一點兒微風都沒有。小孩的哭聲,大人們吵吵鬧鬧的聲音,車子又突突突亂沖亂撞,把人都搞煩了。

“許繪姐,許……”黃小語緊緊抓著安全帶,快被甩吐了,“慢點兒……”

許繪笑了笑,油門踩穩了一點:“楞輩子沒這麽開過車,還挺刺激的。”

黃小語看了看後視鏡:“他真的會出來嗎?”

“不知道,這不等他呢麽。”許繪小聲說完,又大喊起來:“哎,這車怎麽這麽難開!”

這麽沖了一會兒,黃小語沒感覺,許繪是感覺出來了。

車後面有人。

他還真出來了。

鞋底踩上車頂的聲音巧妙地和車子時不時顛簸起來的聲音重合了,不過許繪好歹以前也是個警察,這點聽力還是有的。

“來了……”

她這話剛說完,她這邊的車窗突然哐當一下被敲碎了!

黃小語尖叫出聲,這一下連許繪也差點沒反應過來,只來得及護住趙淮,背上被破碎的玻璃紮了一下,好在紮得不深,基本沒傷到哪兒。

“停車。”是個很年輕的男人的聲音。

許繪停了車。

這個人是從車頂上把頭探下來的,等到車停了,他直接從車頂跳下來,跟蜘蛛俠似的。

許繪轉過臉,用剩下的半只眼睛看了看這個人。

第一感覺就是黑。特別黑,比陳承還黑。但仔細一看,五官倒是挺端正的,也很深邃,臉部線條硬朗,瞳色帶著一點兒綠,估計還是個混血的。

他手上拎著一把普通的西瓜刀,就跟個賣西瓜似的,沒有緊張或者嘲弄或者拽兮兮的表情,看著就是完完全全無害良民一個。

他看了一眼趙淮,然後舉起刀:“別發出聲音,帶著小孩走。”

“哎,哎,您拿穩點兒……”許繪抱著趙淮,滿臉害怕的樣子,“我們這就走……”

那人看到她們走了,眼睛跟著她們,直到她們走出了得有幾百來米,他才走到貨櫃車後面,手輕輕撫摸上集裝箱的門,附耳聽著裏邊動靜。

什麽動靜也沒有。

他又回過頭看了看那倆女的,看到她們的身影只剩下兩個黑點了,這才收起刀,雙手拉開集裝箱的門。

就在那一瞬間,一只手從黑暗的集裝箱中探了出來!

關鍵時刻,他勉強反應過來猛地往後仰倒,一手迅速摸上腰間的西瓜刀,在那只手夠著他之前,他有把握他的刀能先砍斷這只手。

但是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只探出來的手不是為了制敵,僅僅比著個剪刀手,往他眼睛戳了一下,讓他忍不住眨了下眼。

就這麽一瞬的牽制,下一秒,他抽出刀的手就被另一個人擰斷。

哐當,刀掉在地上。

他往後踉蹌一下站穩,楞了好一會兒,腦袋後面忽然又頂過來一把槍。

鐘雪容剛從屋子裏走出來,看到紀英比著個剪刀手就樂了:“這小子估計一輩子都對集裝箱有陰影了。”

紀英面無表情地跳下車,對著那小子身上摸了摸,摸到一包牛肉幹。牛肉幹沒有包裝袋,用個透明塑料袋裝著,明顯就是農房裏搜出來的農家自制肉幹。

他拆開來自己吃了一塊,又遞了一塊給鐘雪容。鐘雪秦也下了車,從裏邊拿了一塊。

味道只是還可以的程度,有幾塊都酸了,但他們幾個餓了這麽久,有點肉味兒都能饞死他們。

“餵,”鐘雪容看他還在發呆,就用槍頂了下他腦袋,“被嚇壞了?還是疼的?”

他被頂得往前踏出了一小步,總算回過神來,低下頭輕輕捏著自己被擰斷的手腕,找了會兒姿勢後,突然哢一下自己把腕骨擰歸位。

鐘雪容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你……對自己都這麽狠?”

那個人好像不太喜歡說廢話,盯著被鐘雪秦關上的集裝箱門,問:“裏面是槍?”

“眼神還挺好。”鐘雪秦打量著他。身材倒是挺精悍,但還比不上陳承孫宏那種專業軍人,性格確實比較謹慎,但是很明顯沒什麽經驗,要是換成溫蒼,哪怕心裏已經排除了所有能想到的危險,也肯定不能就這麽收起刀空著手開門。

“以前是小混混?”

他回過頭瞥了一眼鐘雪秦,隨口“嗯”了一聲。

紀英把地上那把西瓜刀踢進車底,走過去拍了拍鐘雪容拿槍的手:“放下吧,就普通聊聊。”

“那誰知道他會不會搞什麽小動作……”雖然就算真有什麽小動作他也不會真的開槍,但就嚇唬嚇唬也挺好的。

“剛剛我摸過他身上,除了一包牛肉幹沒什麽了。”

鐘雪容悻悻地收起槍。

那人把目光放在紀英身上:“你是……學生吧?”

紀英沒回答他:“我叫紀英,那倆是兄弟,拿槍的是弟弟鐘雪容,另一位是哥哥鐘雪秦。你叫什麽?”

他抿著嘴,過了會兒才說:“雷克斯,雷克斯·拉爾。”

“你還真是個混血的?”鐘雪容很感興趣的樣子,“中文挺溜。”

雷克斯沒回答他。

“你進過後面那間農房對吧?”

“嗯。”

“裏邊那兩只喪屍是你放倒的?”

“嗯。”他雖然不太愛說話,但倒是有問必答,沒想到是個老實人。

“它們還沒死。”

“它們……”雷克斯想了想,“它們根本死不了。”

“啊?你只要……”鐘雪容剛想說點什麽,就被鐘雪秦塞了一片肉幹:“他問就行,你別瞎摻和。”

其實鐘雪秦也覺得有點奇怪,換作是他,直接問完這人意圖是什麽,搜來的食物放到哪裏了,判斷一下對他們有沒有威脅,沒威脅的話拿走食物放他走就是了。紀英故意問這些有的沒的,鐘雪秦也猜不到他想做什麽,不過倒是挺好奇的。

“哦,”紀英摸著下巴,“你遇到喪屍都直接劃拉它們肚子麽?”

雷克斯看了他一眼:“是。”

“為什麽劃肚子?”

“如果對方是人,這種方法除了讓他受到致命傷害,還能讓他無法行動。”

“有道理,”紀英吐掉了嘴裏一顆發酸的牛肉幹,緩了一下才繼續問,“那萬一肚子被劃拉開,喪屍還是朝你撲過來呢?”

“肚子被劃開,行動肯定受影響,找個地方把它關起來就行。”

“哦——”紀英很感興趣的樣子:“那如果對面是一大群喪屍呢?”

雷克斯沈默了一下,說:“還沒遇到過。”

“如果是從城市出來的,肯定會遇上這種情況,”紀英把剩下的肉幹都給了鐘雪秦和鐘雪容,低著頭從下往上打量了他一眼,“還是說你一個穿著阿迪達斯戴著小獅子手繩的混血,居然一直生活在農村麽?”

旁邊倆人都聽楞了。鐘雪容壓低聲音跟鐘雪秦說:“他不搞這麽一出我都快忘了。”

“忘了什麽?”

“他以前的專業……”鐘雪容用手掩著嘴,悄咪咪說,“他丫法學院的,刑事方向。”

雷克斯也很明顯楞住了,不過臉上那種驚訝的表情很快一閃而過:“我確實說謊了,因為我也不確定你問這些有什麽意圖。我知道喪屍的弱點是頭部,有時候單純劃拉它們肚子,是有其他理由。”

“比如呢?”紀英指了指後邊那間農房。

“臥室在後門附近,”雷克斯把手上的手繩摘下來放進褲兜裏,“如果有人進來它們會有反應,我就能知道。”

紀英看著他的動作笑了笑:“你從哪座城市過來的?”

明明很簡單的一個問題,雷克斯卻有了一瞬的遲疑。不等他反應過來,紀英又突然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文以安的人?”

也許是前一個問題就已經讓他心裏產生了戒備,雷克斯下意識回答:“不認識。”

“不認識麽?那好像是國民級的魔術師吧。”

這次雷克斯的表情明顯變僵硬了。他沒有問“你認不認識那個魔術師文以安”,甚至也不是單純地問“你認不認識文以安”,而是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文以安的人”,聽著就有那麽點兒“你不知道也不奇怪”的意思。

“不是……這跟文以安什麽關系啊?”鐘雪容忍不住插嘴。

紀英沒回答他,而是把那一天屍變的丁總被關在車裏,肚子上還被劃拉了一個大口子的情況簡單描述了一下,問雷克斯:“這事兒是不是你幹的?”

雷克斯沈默著。

“對不起,我套了你的話,”紀英拍了拍他肩膀,“不過還真沒想到你這麽老實……沒事兒,我就好奇而已,你不想說也可以不說。”

話雖如此,其實就算雷克斯不說,他心裏也有答案了。

“聊得挺好啊?我們還想趕回來拉架呢。”許繪抱著趙淮從遠處走了回來,臉上帶著笑意。黃小語跟在她後邊,臉上是很明顯的擔憂。

紀英朝她們揮了揮手,剛想說點什麽就被打斷了。

“我可以說。不過有個條件……”

“嗯?”

雷克斯擡起頭,看著紀英:“能不能讓我加入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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