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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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蒼和周明曲走出帳篷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聽說唐秋餘已經睡死過去了,頭上磕了個包倒是沒多大問題,就是連日連夜一直繃著精神,累垮了。

孫宏和陳承去樹林裏撿了一些枯枝幹柴回來,在帳篷外生了火。紀英煮了水,又扔進去幾塊肉幹,煮開了分給大家。

溫蒼沒有提起唐秋餘的事情,其他人也沒有問,唐秋餘自己估計也沒提,大家都當作不知道不清楚不在乎。也沒人提起今後的打算,幾個人圍在火堆邊光討論羚羊的事情。

沒聊幾句陳承就很沒眼力見兒開始大咧咧地打呵欠。他開了個頭,連紀英也忍不住埋頭打呵欠。

大家都很疲憊了。

溫蒼打算分配一下帳篷和輪流守夜的順序。

大家對守夜的順序不是很在乎,對帳篷的分配意見就大了。

“我要和孫宏一邊兒。”陳承第一個舉手。孫宏沒說什麽,就看著溫蒼。

“嘿你倆成天待一起不膩麽?”鐘雪容強行插在倆人中間:“今兒換換口味,我和孫宏一邊兒吧。”

“去去去,找你哥去。”熟了以後陳承就沒對鐘雪容客氣了。

鐘雪容聽到說他哥馬上搖頭:“不去,打死也不去。”

“那就打死你。”鐘雪秦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他後面的,手戴著那副金屬手套冷冰冰地劃過他的脖子。

他馬上打了個激靈,手搓著脖子搓了好半天也沒暖和過來。等到鐘雪秦走遠一點兒了才沖他背影豎了個中指。

周明曲很自然地吩咐說:“我要一個人睡。”

陳承笑了起來:“你當這兒酒店呢?”

紀英坐在一邊光看著,他對分帳篷沒什麽意見,就算跟唐秋餘一塊也無所謂,反正今晚估計很難睡著了,只是突然覺得這樣吵吵鬧鬧的也挺好的,好像野營一樣,差點兒就快忘了現在的處境了。

最後大家沒談攏,溫蒼一錘定音:“四頂帳篷,兩人一頂。鐘雪容和陳承,孫宏和唐秋餘,紀英和鐘雪秦,我和周明曲。”

他說完所有人都安靜了。沒有人想到會這麽分。

陳承平時大咧咧的,對上溫蒼就慫,其他人也沒人敢說什麽,但確實有人心裏不太滿意。

其實他這麽分也是經過考慮的。孫宏和陳承聽從他的指揮,但唐秋餘和周明曲就不一定了,必須有人守著他倆。

孫宏話不多,人也穩,能壓得住唐秋餘那個有點扭曲的性格。

看得出來其他幾個人或多或少對周明曲都有點意見,他就自己攬下這個擔子了。

至於鐘雪秦他們仨,他一直戒備著就沒放心過,但人數不夠實在分不開,他想來想去,也許紀英還算是可以信任的。

鐘雪容和陳承也玩得來,他倆一起也挺合適。

溫蒼環視了一圈:“先試一晚,明晚可以再調整,而且我們也不確定會在這裏待多久。沒問題的話就回帳篷吧,我守第一班。”

大家互相看了看,過了一會兒,才有人陸陸續續起身回帳篷。

紀英最後才站起來,走過溫蒼身邊的時候拍了下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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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英掀開帳篷鉆進去的時候,鐘雪秦早就在裏邊了。

他脫掉了手套和軍靴,盤腿坐著,在活動手臂。

“酸麽?”

“有點兒。”

“我幫你揉揉?”

鐘雪秦有點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就你這力氣……”

紀英沒理他,往他後邊坐下,幫他揉肩膀。

他肩膀的肌肉很僵硬,揉了好久才漸漸舒展開,舒服得一直哎哎哎叫個不停。

“你這勁兒還可以啊。”

“幫你揉不錯了,那麽多廢話呢。”

他倒是不廢話了,就還是一直舒服得嗷嗷叫,叫到後面溫蒼過來了,站在外面喊:“怎麽了?”

“沒事,就他……”紀英看了他一眼:“磕到腦袋了,傻了。”

鐘雪秦笑了笑:“有你這麽說話的麽?”

溫蒼沒說什麽就走了,估計偷偷在心裏罵他倆傻/逼。

紀英揉幾下也累了:“行了睡吧,晚點還要起來守夜。”

“你睡得著麽?坦克上都睡那麽久了。”

“我睡不著,我讓你睡。”

“我跟別人睡肯定睡不著,一有點動靜就要醒。”

紀英嘖了一聲:“那麽煩呢,那我跟溫蒼一起守夜去。”

“別啊。”鐘雪秦攔住他:“嘮嗑嘮嗑不好麽?”

紀英看了看他,突然湊過去小聲問:“老實說,你真想和溫蒼他們一起麽?”

“說實話麽?”鐘雪秦說:“不太想,我不太喜歡軍人。”

“為什麽?”

“沒為什麽……”他笑了笑,隨口說:“你要跟我搞好關系了,哪天我心情好就告訴你了。”

紀英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說:“我以為咱算朋友了。”

“是朋友沒錯。”鐘雪秦皺了下眉,他老覺得紀英剛那表情特紮他心:“朋友也分關系好點的和關系沒那麽……哎,也不是這麽說的,我意思是……”

紀英盯著他看,等他說完。

“我意思是……”他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我爸是軍人,我不待見他,就也不待見軍人。”

這估計是他的心事,紀英其實沒想逼他說出來的,他居然自己說了。

“哎你這人……笑屁,笑得真欠揍,要換我弟我肯定揍他了。”鐘雪秦說著自己也笑了。

他挺喜歡看紀英笑的,看到紀英笑自己就也忍不住想笑。

他也就開玩笑那樣輕輕彈了一下紀英的手臂,沒想到紀英突然吃疼一樣縮起身子,捂著手。

他意識到自己的疏忽,第一反應居然是先去戴手套,戴好了才去看紀英的情況。

其實也就是彈到肉上了,疼那麽一下就緩過來了。

疼歸疼,剛剛他著急去戴手套的樣子紀英都看到了。

“還好麽?”

“還成,沒事了。”紀英揉了揉手臂,盯著他的手套:“這個負重你平時都帶著麽?”

“對。”

“從什麽時候開始帶的?”

“小時候。”

“多小?”

“七八歲吧。”

“沒脫過麽?”

“就洗澡睡覺脫脫。”

紀英試著托起鐘雪秦戴著手套的手,半天托不起來,那重量他根本不敢想象。

鐘雪秦看他托了半天沒托起來,就自個摘掉手套,輕輕放到他腿上:“特殊合金,卓越的延展性和極高的密度。”

紀英聽到這話,還沒來得及後悔就被壓疼了。

他閉著眼睛體會了一下這個重量,然後突然說:“我以前跟我舍友一起擡過桌子,就那種實木的,死沈死沈,倆人都擡半天。然後我擡到一半不小心松了手,桌腿軋我腳背上……”

“至於麽?”鐘雪秦樂了:“還行吧這個重量,沒那麽誇張。”

紀英皺了下眉:“我腿麻了,快點兒。”

鐘雪秦笑得手不穩,把手套拿起來途中好幾次差點又弄掉下去,紀英一直伸著雙手盛著沒敢大意。

但是挺神奇的,手套這麽重,居然很柔軟,就像普通的皮手套一樣,還泛著一點光澤。

他看了一會手套,又去看鐘雪秦脫下來的軍靴。

“都是一樣的材料,要試試麽?”

紀英沒理他:“你小時候就帶著這種負重麽?還能長這麽高?”

“那哪能啊,小時候有小時候的負重,長大點兒了就再加重……”

鐘雪秦說著說著,笑容就慢慢沒了。他的表情少有的嚴肅,盯著對面黑暗的角落楞神。

“為什麽?”

“為什麽?”他反問了一句,“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我就沒怎麽去想過為什麽。”

“沒有意義的事兒誰做啊。”

“不對。”他回過頭,因為帳篷裏很黑,他的眼睛裏也沒有光:“不去考慮有沒有意義之後,雖然感覺不到有意義,但是沒有意義的事情也就不會覺得沒有意義了。”

紀英被他繞了一會兒才繞出來,想半天楞是沒想出該怎麽反駁。他老覺得這話不對,哪兒不對呢?

他還沒想明白,鐘雪秦已經把手套放到一邊,自個裹著毯子睡下了。

紀英在黑暗中盯著他那副手套看了一會兒。

這對他是負重嗎?

一開始肯定是,那麽小的孩子就要帶負重,估計連顆糖都拿不起來。他的小時候是怎麽樣的?

但是這負重帶到現在,還是負重嗎?肯定不是。

這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了,哪天他摘掉了說不定會變得很不正常。

就像剛才他脫掉手套沒怎麽使勁兒彈了一下就疼成那樣,要是他使勁兒了呢?這樣誰還敢靠近他啊。

他有朋友嗎,他平時的生活怎麽樣,他一直生活在一個什麽樣的家庭裏,光是想想也覺得很沈重,比他那副手套加上軍靴的重量估計還要重很多很多。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他才能在現在這個世界裏如魚得水。

這對他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還真說不準。

鐘雪秦已經睡得打呼嚕了。

紀英突然覺得自己想這些有那麽點兒傻/逼。他把自己外衣脫掉,往鐘雪秦身上裹著的毯子上扯了一點兒蓋肚皮上就睡了。

他以為坦克上睡那麽久今晚肯定睡不著,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就著鐘雪秦的呼嚕聲,心情變得挺平靜挺安穩的,沒一會兒他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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