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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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人生中的第一次開槍,這次經歷沒有紀英想象中那麽印象深刻。

因為在那一瞬,僅僅只有一瞬。他什麽也來不及思考,無論是法律,道德,良心……他的腦海裏只有一片空白,等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槍口“砰”的一聲巨響,像是直接在他腦袋裏炸開。

炸開之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很明白,這不是結束。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紀英很久也沒有站起來。他就這麽蹲在地上,看著那位矮個子的警察。看了很久,才趕緊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面巾紙,展開來蓋在他臉上。又緩了一會兒,他才拿了槍,轉身回去。

警察身後的警車上,剩下的喪屍也陸陸續續下來了。

紀英聽到動靜轉過頭去看,臉上的表情有點覆雜。看了一會兒,他把槍收起來,居然也把匕首收了起來。

後邊車裏的鐘雪秦看到這一幕,立刻把手摁在車門把上,罵了一聲:“傻/逼!”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車門,就看到紀英忽然彎腰掃了一腿,把前面幾只喪屍放倒,後來的喪屍被前面倒地不起的喪屍絆了一下,也相繼撲倒,因為關節不靈活,還掙紮著有點起不來。

他趁機繞到警車另一邊,打開車門看了一眼,就鉆了進去,把兩邊車門都關上。

過了一會兒,壓在最上邊的喪屍爬了起來,靠在警車邊拍打抓撓車窗。紀英稍微搖下一點車窗,伸出匕首往他腦門上紮了一刀。第二只喪屍又爬了起來……

陸陸續續的,從車上下來的幾只喪屍已經全部倒地。

鐘雪秦看到這兒才把手從車門上拿下來,往後靠了靠,突然覺得剛剛著急忙慌的自己才真是傻/逼。

警車的車門開了,紀英從車上跳下來,往地上看了一眼,終於沒忍住,手往車門上一扒就彎腰吐了起來。

吐得正起勁,後邊一輛老爺車底下忽然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嚇了一跳,惡心勁兒還沒緩過來,就匆匆往後栽倒了。

有什麽東西從車底爬了出來……

是兩個女孩子。

她們渾身像在泥土裏翻滾過,但臟兮兮的臉上仍然能看出漂亮的五官。

她們舉起手,示意自己毫無威脅。

“求求你,幫幫我們……”身材稍微嬌小一些的女孩子顫抖道。

她旁邊的高個子女生低著頭,好像在忍耐。紀英打量了她片刻,看到她小腿上的傷。

“被……咬了?”

兩個人都沒有回答。

周圍的喪屍漸漸聚攏而來,有一只已經來到了紀英身後兩步外。

紀英朝墻角那邊動了動下巴:“你們先過去吧。”

她們點了點頭。嬌小的女生扶著高個子女生,一點一點往那邊挪過去。

紀英身後不遠處的喪屍似乎受到血腥的吸引,往她們那邊轉過了頭。

就在喪屍轉頭的瞬間,他的太陽穴中已貫穿了一把匕首。

黑血汩汩流出。

紀英皺了下眉,用力拔出匕首,然後發現自己肚子裏已經沒什麽可以吐的了。好在這一次,喪屍倒地後就不再動了。

兩個女生所到之處,喪屍都紛紛轉過頭來。

她們都低著頭,不敢擡頭看。嬌小一些的女生小聲嗚咽了起來,顫抖的肩膀看起來怪惹人疼的。高個子女生在一邊安慰她,腳上也不顧疼痛地加快了速度。

從老爺車那兒走到墻角大概只有二十多米,但這真是她們走過最長的一段路。

一路上雖然能聽到喪屍拖動身體和喘息的聲音,但她們沒有受到任何襲擊。

鐘雪容解決了墻角邊的幾只喪屍,扭頭看到兩個女生朝這裏走來,起初還嚇了一跳,跟她倆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才意識到她倆只是普通人,就迎了上去。

“你倆這是……”

嬌小的女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輕聲道:“我們是舞蹈系的,我是唐琳心,她是黃淑……那會兒我們剛下課,突然有人撲上來……很多人死了……大家都跑出來,我倆,我倆跟著人流逃到這兒……”她說到後面都說不利索了,又在那兒哭了起來。

高個子的女生扭頭看了看身後,又轉過來:“剛那邊有個男生,是你朋友嗎?你還是先去幫幫他吧,我倆在這裏等會兒也不礙事。”

鐘雪容看了看車內。鐘雪秦雙手枕著腦袋睡覺,好像都沒發現這倆人。

“你倆……最好別和車裏那人說話。我一會兒就回。”

兩個女生面面相覷,卻見鐘雪容已經跑遠了。

————————

因為這兒是停車場,最多的就是車,喪屍也很分散,紀英就幹脆和喪屍玩起了游擊戰。

喪屍來了他就往車底下躲,喪屍走了他就從車底出來往那腦袋上紮一刀。

後邊車裏的鐘雪秦看到他這樣,就幹脆雙手枕著腦袋闔眼睡了。

不過也是他運氣好,這些喪屍行動緩慢,感覺遲鈍,也沒什麽力氣,和以前那些明顯不一樣。

因為什麽不一樣?因為死亡時間的長短,生前個人的體質差異,還是傳染病毒發生了某種變異?

紀英一邊思考著這些問題,一邊再次鉆入車底,從車底看到一雙拖行的腿後,等他走過去,又快速從車底出來,從身後將匕首紮入他的太陽穴。

太陽穴是顱骨骨板最薄弱的部位。

其實有時候找對地方,找對方法,比拿到一把槍還要有用。

他舉目四顧,周圍剩餘的喪屍已經不多了。

他發現自己慢慢的能夠適應這種畫面了,也不知道是吐不出來了還是咋的,反正他現在已經不用吐了,手起刀落還挺利索的。

有些東西不是他不想適應,不能適應,就可以不去適應的。為了活下去,他可以做到很多。這是他最大的優點,也是他最大的缺點。

他剛想把匕首收好,忽然眼角餘光掃到一個人影,又馬上條件反射地揮出匕首。

鐘雪容嚇得抱頭蹲下大叫:“靠靠靠是我啊!”

紀英的手揮到一半就停住了,另一只手拍了他腦袋一下:“嘛呢,鬼鬼祟祟。”

鐘雪容站起來,摸了摸自己脖子:“我操嚇死我了,要這麽死了那太冤了,明兒就該下雪了。你說你這人平時瞧著那麽虛弱,拿起刀來虎虎生風的勁兒,可把咱嚇壞了。”

“我發現你丫廢話真多,”紀英難得被他逗笑了一下,收起匕首,“那倆呢?”

“車那邊等著呢,讓我先來幫你來著,忙沒幫上倒是先被你……”

“打住。她們讓你來幫我的?”

“對啊。”

紀英剛收起了匕首,突然又把手按在了匕首上,手指摩挲著刀柄,想著什麽似的,臉色有點凝重。

“怎麽了?”

“這事兒有點不對勁。走,咱先回……”他話說一半,車那邊突然傳出一聲槍響。

倆人都楞了一下,然後迅速跑了回去。

————————

唐琳心扶著黃淑往墻邊靠了一下,眼睛時不時瞟著車裏的男人,因為她發現那男人已經醒了。

夜色裏,男人的五官被陰影襯托得很深邃,赤著的上半身肌肉緊實,鎖骨的模樣很清晰漂亮。

男人一直看著她,她看幾眼就低下頭去,再看幾眼又低下頭去,哭倒是沒哭了,就是臉上有點紅。

不知道第幾次擡頭去看的時候,她發現男人走下車了。

他好像腳上有傷,走路不太穩當,但是在她看來就怎麽都有魅力。

她早就發現這個男人和剛離開的男生長得很像,心裏知道他們估計是雙胞胎,但是近一點看到他之後又覺得太不一樣了。

他很成熟,身上有淡淡的煙草味,男人味兒很足,就算長得一模一樣,看到他倆的時候誰都能分出來,氣質不一樣。

“你們好啊。”他的聲音很低沈又很溫柔,動聽得像冬日裏的一首情歌。

唐琳心眼睛眨也不眨,一直看著他,好像丟失了說話這項功能。

就連看起來比較沈穩的黃淑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你好……”

他打量了倆女生幾眼,然後對黃淑說:“你受傷了?”

他突然靠得很近,黃淑想要後退的時候發現背後是堵墻,心臟跳得像安上了馬達,砰砰砰的賊帶勁。

那聲音估計旁邊的唐琳心都能聽見了。

“疼嗎?”

“還,還行……”

“被咬的感覺怎麽樣?”

“很糟……”

“多糟?”

“肯定沒有比這更糟的了。”

“真的嗎?”男人低頭看她,只有一只手掌的距離。

“怎麽了……”

他沒有回答,扭頭轉向了唐琳心。唐琳心皺著眉,有點委屈又有點羨慕的樣子,好像被冷落在一邊的小女孩。

“你呢?有傷著哪兒嗎?”

“沒有,”唐琳心立馬回答了,說完又看了黃淑一眼,“我沒有。”

他笑了笑:“她是你的朋友嗎?”

“是的。”

“好朋友?”

“最好的朋友……”

“她是怎麽被咬傷的?”

“為了保護我……”唐琳心低下頭,好像又要哭出來了,“她把他們踢開……被他們抓住了,然後……”

他把手放在唐琳心的肩膀上,唐琳心主動把自己送到他懷裏,很依戀似的。

“抱歉。”

“沒關系。”

“不只是因為這個,我是說……”他頓了一下,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開:“我很抱歉,你必須作出選擇。”

“什麽……選擇……”她自己也隱隱有點兒預感了,眼角突然又落了幾滴眼淚。

“把她丟下,或者……”男人伸手拭去她眼角滾落的淚水,聲音溫柔到極點,“和她一起留下。”

黃淑一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剛才她還不太能確定,現在她很確定這男的肯定沒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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