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離死別

關燈
卿辰看到晉王的懸賞令只是淡淡一笑道:“他倒也不傻,知道我比他值錢多了。”說罷策馬出城,立馬而望。

晉王的軍隊亦已布好陣形,衛準已年過半百,卻仍神威不減當年,此時打馬上前,遙遙對卿辰道:“你我二人不過都是刀口舔血之輩,功名利祿不過身外之物,唯皇權在手方可一展抱負,本王素來惜才如命,與你平分天下有何不可?”

卿辰微微一笑道:“承蒙九皇叔垂愛,昔日所贈之龍袍與詔書,差點取了卿辰小命,哪還敢再向皇叔要東西?”

衛準仰天一笑,惡狠狠道:“本王果然沒有看錯你,既然不為本王所用,便只能成為本王登基的墊腳之石!”

卿辰亦神色肅穆,擲地有聲道:“九皇叔若想踏破皇城,便踩著卿辰的屍體過去!”

兩軍在神光門前對峙,晉王目光一寒,右手一揮,下令攻城。

霎時間城頭上箭雨齊下,久久不絕,晉王軍隊亦非等閑之輩,舉起的盾牌瞬間連成銀光一片,似要與日月爭輝。城下兩軍對壘,喊殺聲起,貼身肉搏,直殺得血肉橫飛,慘目忍睹。這一戰一直從清晨打到了黃昏。

卿辰背後即是緊閉的神光城門,他早已誓死與城門共存亡,此時他已不知殺了多久,戰場上滿是他揮動涅槃之戟的虎嘯龍吟之聲,如雷霆萬鈞,又如石破天驚,面前的反軍屍體漸漸堆積成山,左肩箭傷之處隨著他神戟揮舞,又開始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忽然又是幾只冷箭射來,他抽戟避閃之時,反軍卻愈加兇猛地襲來,數十柄長槍大刀聚齊圍攻,他挑戟一掃,敵人倒地四散,背後卻不知何時被刺中一槍,神戟幾乎脫手。

卿辰的雙眼已是殺得血紅,不知是數日未眠還是被敵人的鮮血所渲染,左肩的傷口裂開,鮮血直湧,握著涅槃的手已是越來越沈,動作漸緩。不經意間,又被兩只冷箭同時射中右臂和左腿,疼得單膝跪地。

就在此時,卿辰看見滿天雲霞之中,一枚焰火信號騰空而起,心中一喜,便知尉遲良的軍隊已發出集聚的信號,定是已見皇上歸來。當即拔箭一擲,奮勇起身,提戟再殺。晉王的軍隊豈止是千軍萬馬,此時真如地獄冥兵一般陰魂不散,無休無止,卿辰身上十幾處傷口血流不止,眼前一片血紅,漸漸迷茫,只有一股毅力支持著他,一定要望著皇上歸來!衛昭,我曾說過要等你,等你回來重新開始,即使我再也看不到那一天,再也聽不到你溫柔的情話,我也要親口告訴你:我願意。大康的萬裏河山是你的,是你一個人的,任他是誰也奪不走,而你,是我的,在我虎符烙印下的心裏,永生永世!一柄長劍刺胸而來,涅槃脫手,卿辰拼盡全力拔劍而出,回刺敵軍,胸前開出紅花,血流如註,眼前的一切都在漸漸模糊、漸漸消逝……

尉遲良五萬精兵護著衛昭自亂軍中奮勇殺出,衛昭此時直奔神光大門,焚心似火,遠遠的,遠遠的就看見卿辰被刺中倒地。他快瘋了,在馬上便空手提起反軍擲死地上,提氣用力,三步並作兩步飛奔到卿辰跟前,抱起早如血人一般的卿辰,連聲呼喚他的名字。卿辰長長的睫毛抖了兩下,一只手伸到半空中像要摸衛昭的臉,手上本如冰晶雪魄般的戒指此時緋紅如晚霞,他用盡全身之力想要說出那三個字,但衛昭卻什麽也聽不見了。衛昭大慟,一把將他抱起,以雷霆之聲喝令開門,直奔入宮。

聖駕已歸,反軍功虧一簣,兵敗如山倒,晉王衛準於潰軍途中含恨飲劍而亡。衛昭深恨於他,令其鞭屍,車裂極刑。所有在守城之戰中英勇退敵之人均論功封賞,老將柏元封王而葬,極盡哀榮;尉遲良功過相抵,犒賞邊軍將士;長寧王平反昭雪,官覆原職。整個皇城均為殉身沙場將士披麻戴孝。一切的一切似乎慢慢就這樣平靜了下來。但是,守城之戰最大的功臣,此刻卻躺在龍床之上,再也沒有醒來。

衛昭日夜不停地照顧他,呼喊他,傾註自己全身真氣給他,請來所有的禦醫輪流進行醫治,夜闌人靜之時獨自跪在床頭喃喃自語,如瘋如魔一般。但卿辰,終究是沒有醒來。

侍從們正往外搬著一個沈重的盒子,衛昭淡淡問道:“是何物?”侍從叩首道:“便是守城將士的遺書。”衛昭緩緩走下臺階,翻了翻書信,心中一陣唏噓,他看到其中一頁紙只草草寫了兩句話,未有落名,卻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字跡:“清風明月似我心,不負江山不負君。”再也強忍不住,淚水滑落滿臉。

這一日,蘇木照例來送藥,眼見衛昭眼窩深陷,神色萎頓,禁不住暗自搖首。陡然之間,衛昭像忽的想起一事,雙手拉著黑金龍袍一撕,露出緊實完美的腹肌,右手一探,竟是那把銀色利劍,他眼一閉便持劍向自己腹中刺去。劍,在距離肚臍絲毫之間被一雙手猛然抓住,蘇木神色凜然,雙手緊緊握住劍刃,血流如雨下,蘇木望著衛昭的眼睛淒然搖頭。衛昭令他放手,蘇木指指自己的嘴,做了個手勢,似乎有話要說。

衛昭緩緩放下銀劍,蘇木讓他坐於床上,自己單膝跪地,嘴唇竟貼在衛昭肚臍之處提氣吮吸,一盞茶功夫,蘇木離開衛昭身體時,只見衛昭像全身剝皮抽筋一般,劇痛難忍,蜷身掙紮,好一會兒才猶自強壓下來,全身冷汗,不住發抖。向蘇木望去,卻見他自嘴裏吐出一粒豌豆般大小,珊瑚般璀璨的血珠!蘇木將嗜血珠交於衛昭手裏,衛昭用嘴唇溫熱緊貼在卿辰臍間,慢慢將嗜血珠一點一點向裏推進。一炷香功夫,便盡數進入卿辰體中。

慢慢的,卿辰身上的傷口血液凝固,蒼白的嘴唇漸漸有了血色。良久之後,衛昭摸著卿辰的脈搏,再探探他的鼻息,神色黯然,無不淒涼地暗自搖頭。蘇木頓時亦感心傷,跪下身來,拉過衛昭的手,輕輕在手上寫了三個字:“去找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