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王者歸來

關燈
待送走了六位大臣,卿辰也禁不住一番愁緒湧上心頭,暗自思量道:“晉王自是蓄謀已久,但此次反應如此迅捷,似乎是早已算好了禦駕親征的時間。父親昔日舊部卞顏叛逃突猶,此人見錢眼開,從不守信,莫非早已與晉王勾結,故意滋邊,好引開主力,令其乘虛而入?若真如此,那突猶之役兇險矣!”想罷掐指一算,暗叫不好,心下頓時焦急萬分。

卿辰喚來太監,叫他趕緊去請蘇木、雲湖來祈天殿一趟,自己拿來白紙,咬破食指,立修血書一封,請衛昭萬勿靠近禁天峽谷,晉王圍城,見信速回。將血書一式兩份交與蘇木、雲湖二人隨身攜帶,分頭而行,快馬加鞭,務必親自交與皇上手中。卿辰素來知道衛昭的性子,疑心甚重,尤為執拗,禦駕而征哪能就此作罷。此刻見二人帶信飛奔而去,心下稍安。

待到下午時分,各位大臣陸續重聚祈天殿,均勞神奔波,滿身是汗,不過總算是帶來了好消息,三位藩王均同意派守軍勤王,皇宮和城內的所有有生之力聚集完畢,粗粗一算,也不過二三萬人,與晉王大軍一比,相形見拙。

最後回來的是丞相韓柳明,他跑得氣喘籲籲,本是眉慈目善之人,卻一路罵罵咧咧地進來道:“長寧王府軍今日還有最後一批進發邊城戍關,我苦口婆心,好說歹說,他們也不肯留下來守皇城,說是奉旨戍邊,未見兵符不得擅自出兵。”

“王府軍還剩下多少人?”

“初看一下大概還有四五萬吧。”

“將領是誰?”

“右將軍冉寧。這個頑固不化的東西!”

卿辰沈吟片刻,便拿出紙筆修書一封,交給侍從道:“交給冉寧將軍,請他速進宮來見過各位大人。若他提到兵符,就說……兵符在我身上。”侍從持信飛奔而去。各位大臣均向卿辰投來讚許的目光,心道,不枉皇上寵信他,年紀輕輕倒頗為機智,無論如何先騙來冉寧再說。

不過多時,便見一輕盔輕甲的兵士進到祈天殿來,卿辰一見便楞了:“你是誰?冉寧人呢?”

那兵士年紀尚輕,但頗為精神,此刻向各位大臣叩首道:“接皇上禦旨,王府軍已向西進發。我軍素來軍紀嚴明,不見兵符不得出兵。”韓柳明急道:“晉王已經謀反了!你們趕緊出兵吧,還要什麽兵符呀。”那小兵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盯著韓柳明道:“你們從前不是冤枉長寧王府軍是叛軍嗎?現在知道究竟是誰要謀反了吧?”韓柳明一時氣結,顫抖著手指著他鼻子道:“你……”那小兵倒是不卑不亢道:“現下王府軍已離城,勤王之事,恕難從命。”說完磕了個頭便要走。

“站住!”忽然身後一聲怒喝,一條青色人影閃到門前,一把便抓住那小兵的衣領,來勢之快,在場沒一人看清楚。只見那人立於小兵跟前,扯著自己身上的錦袍忽的一撕,霎時間,錦帛俱裂,衣襟片片,露出□的上身來。只見他肌肉緊實,體格健美,麥色的皮膚間還影影綽綽看得見縱橫交錯的鞭傷,一枚赤紅鮮艷的虎符烙印刻在胸前,甚是奪目。他怒目圓瞪,對著那小兵吼道:“他不是要兵符嗎?兵符在我身上!晉王在城外耀武揚威,你們還守著私仇不放!冉寧他不是要報仇嗎?現在嫁禍本王的人來了,叫他趕緊給我滾過來!”說完將小兵往門外一擲,小兵嚇得不輕,趕緊爬起來就往外跑。

皇城郊外,右將軍冉寧最後一次回望故土。就要去西域戍邊了。馬蹄聲聲,依依惜別,時至今日哪還去管他什麽風雲變幻,江山易主,他不過邊塞一守卒,誰的江山,與他何幹?只是可惜,昔日那雄姿英發、肝膽忠腸,曾與他並肩戰鬥,亦師亦友的那個人,卻再也回不來了。他摸了摸鎧甲裏素白的孝服,心裏一陣悲涼。丞相韓柳明今天來找過他,但早在他的王爺被賜死的那一日,四十萬王府軍全軍素縞,心如死水,他想也沒想就冷冷回絕掉韓柳明。後來接到祈天殿來信,他不過一聲冷笑,心道這韓丞相果然才高八鬥,不愧是獨中三元第一人,連王爺的筆跡語氣都模仿得一般無二。當下便隨便指派了一個小將過去應付。

“冉將軍,冉將軍!”冉寧回頭,只見他派過去的小將跑得氣都喘不過來,不禁皺眉道:“幹什麽慌慌張張的。”待聽得小將將當時情景一描繪,他不由得心驚道:“果真如此?”忙拉住馬頭,待要往回趕,旁邊副將拉著他道:“謹防有詐,咱們王爺不就是遭小人暗算的嗎?”冉寧在軍中以深思熟慮著稱,昔日長寧王常稱讚左右二位將軍道:“蔣韶有勇,冉寧有謀。”當下,冉寧慧眼一轉,策馬回宮道:“不妨,我自有辦法一辨真假。”

祈天殿內,眾臣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半響才回過神來,待看那赤膊公子,眉宇間戾氣漸顯,這不是活生生的長寧王還能是誰?當即俯身跪拜,一時間語無倫次,百感交集。韓柳明禁不住嗚咽道:“王爺平安無事,我等便當寬心了。”卿辰看了他一眼,冷冷一哼道:“若非皇上與本王演出這番苦肉計,晉王那只老狐貍哪能這麽快就露出尾巴!”眾臣均讚高明,“只是……”韓柳明愁眉苦臉道:“現下這番形勢,卻當如何是好?”卿辰微一沈思,剛要作答。忽聽大殿門外一聲駿馬長嘶,一匹火紅烈馬奔入前院,一見卿辰,竟然四蹄下跪,長嘯不已。卿辰一看,禁不住脫口而出:“刺玉!”

原來卿辰對金銀古玩了無興趣,卻偏偏喜歡名種駿馬,昔日馬房之中清一色皆是純種良馬,眾寶馬中唯有這匹紅馬與卿辰心意相通,於他人桀驁難馴,於卿辰忠良乖巧,深得他的喜愛,見它渾身通赤,唯前額一點雪白,宛若美玉藏於額間,故名:刺玉。在長寧王被賜死後,這刺玉馬便無人能騎,它每日在馬廄中翹首以盼,望主歸來,將士們睹馬思故人,心覺憐憫,雖不能騎,但走到哪兒都帶著它。

隨後而來的冉寧見刺玉馬下跪,便深知確是王爺本人無異。當下激動難忍,奔到卿辰面前撲通一聲跪下,還未說話,便泣不成聲。卿辰見他素服裹身,也不禁一聲嘆息,怒氣消了大半,讓他起來道:“軍隊呢?”冉寧道:“已經撤回城內。”“還剩多少?”“五萬。”眾臣又是一陣唏噓道:“還是差得太遠啊。”卿辰擡眼一掃道:“又不是攻城拔寨,守城而已,五日之後,聖駕必歸,有八萬人,夠了。”

韓柳明道:“朝中大小將領都隨禦駕北征了,守將不夠啊。”卿辰也知這是個難題,在殿內負手而立,思索片刻便道:“皇城有八個門,叫工匠連夜趕工封住四個城門,只留神光、神平、神嘉、神和四門。老將柏元現可在城內?”

韓柳明答道:“今日征兵,見柏元老將軍仍在。”

卿辰頷首道:“好,我與冉寧守神光、神平二門,柏元老將軍鎮守神嘉,今夜封城,此三門一律不許進出,只留神和一門以備不時之需。”

韓柳明應道:“那神和一門何人可守?”

卿辰眉頭一皺,咬了咬嘴唇,緩緩道:“順遠駙馬可在宮內?他曾是武狀元出身,頗有武功膽識,讓他守神和門罷。”

韓柳明心下稍寬道:“順遠駙馬與思敏公主新婚燕爾,目前尚未離宮。這就命人去向駙馬爺和柏老將軍傳令。”

卿辰待眾人到齊,便將帶兵之法、守城要領、排兵布陣一一布置妥當。末了,慨然起身,表情肅穆,犀利的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守城之戰當與皇城共存亡,擅離職守者,斬!臨陣脫逃者,斬!無視軍紀者,斬!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洩露,本王當以軍法論處!”眾人一齊伏於地上,高呼千歲。卿辰緩緩坐於大殿主座之上,多少痛苦委屈,消磨不了意志;多少新仇舊恨,此戰一了百了。今夜,王者歸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