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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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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康王朝毫無疑問是當今最為強大、昌盛的國家,物資豐盈,百姓富足,國力強盛,幅員遼闊,東面臨海,北抵大漠,西北與紀國交界,西南與澤國為鄰。康紀兩國世代交好,澤國卻曾屢屢犯邊,昔日康國大將軍卿寧遠數次征討,終至其元氣大傷,待澤國玉貞公主冷蓉嫁與衛靖為後,兩國終於休戰言和,一直以來相安無事。倒是北邊的游牧民族和南面的蠻夷小國老是不讓人省心。

這日,衛昭特意召晉王衛準覲見,準備讓他出兵討伐南方勺川一族。衛準拄著拐杖,被人扶著顫顫巍巍地走進金鑾殿,還未說話就劇咳不已,連下跪都跪不利索,英雄遲暮,垂垂老矣,哪裏還是當年那氣宇軒昂、威風八面的九王爺。聽聞衛昭要征討勺川,衛準嘆道:“勺川原與本王封地為鄰,近日的確屢有滋事,本王出兵征討也在情理之中。但勺川不過邊陲弱國,小船難起千層浪,數十年來皆是如此,亦無大礙。再者,本王老矣,壯年時數番征戰,現下惡疾纏身,只怕時日無多,願聖上憐惜,另尋良將為盼。”說完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震得群臣紛紛側目,心生憐憫。

衛昭頷首道:“九皇叔昔日戰功卓著,眼下正當子孫繞膝,盡享天倫之時,披甲出征有失人道。但邊境之爭無小事,犯我邊者必伐之,此乃天道矣。自先皇推行休養生息之法,兵士俱卸甲歸田,眼下朝中無將,九皇叔雖體力不支,但將才猶在,朕便令世子或賢婿出征,皇叔從旁指點,如何?”

衛準此時定是氣得七竅生煙,心中暗暗道:“衛昭小兒欺人太甚,明明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和女婿都是文弱書生,還故意出言相譏,怕此番是鐵了心要我南征。”當下只是強壓怒氣,也不搭話,剛才還垂閉著的雙眼,此刻晶光四射,直直盯著衛昭,寒氣迫人。哪知,一直以來對他畏懼有加的衛昭此時端坐在龍椅之上,也正目光陰冷地俯瞰著他,以前聽聞衛昭被先皇魂魄附體,他只是不信,今日一見倒七成像是真的,看他胸有城府的樣子,活生生的先皇在世!

兩人就這般在朝堂之上靜靜對峙著,群臣莫不敢言。過了良久,衛準忽的劇咳一聲,喘息道:“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國家有難臣子豈能袖手旁觀,陛下既然有令,臣便拼了老命也誓要守家護國。”說完,拱手一揖,便蹣跚離去。

衛昭心裏也長籲了一口氣,支開了晉王,北征之事便可省心。衛準這只老狐貍裝病都裝到金鑾殿來了,待我收拾了突猶便來收拾他。

衛昭早朝後又召見了寧哲和即墨雲奇詢問軍備之事,得知一切均有條不紊。二人退下後,衛昭閉目沈思,自己戰場上的經驗畢竟不多,不過此番突猶之戰勢在必行,不僅僅是關乎國家尊嚴,還有一個更深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就是為了卿辰。他從未聽卿辰提起過父母之事,但前些日子卿辰在病中猶在呼喊父母雙親,便深知其喪親之痛,痛徹心扉。此次突猶一戰誓要為辰兒報此血仇!

衛昭再到祈天殿時,看卿辰的氣色比以往更好了許多,便思量著要不要現在就將征戰突猶之事告訴他,但若他反對自己出征該怎麽辦才好。他一邊胡亂糾結著,一邊找些無關緊要之事逗卿辰說話,卿辰議政從來簡明扼要,一針見血,他很是喜歡,比朝堂上那些士大夫好太多了。很快談完朝野政事,衛昭抿了口茶問道:“容嬪之兄才立新功,芳嬪又說有了身孕,兩人素來不睦,封哪一個好呢,還是一起封好呢?”

卿辰瞟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這是皇上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怎好插嘴。”

“外人?”衛昭垂首一笑輕輕道:“難道不是內人?”

卿辰一口茶差點噴了出去,一時語噎,心中暗道一定是自己聽錯了。

衛昭又沈思了片刻道:“也許我過些日子會出趟遠門。”卿辰頭也不擡道:“好。”

衛昭道:“倒不會去很久,若沒有我陪著你,你不會覺得寂寞吧?”卿辰起身道:“本就不是喧鬧之人。”

衛昭點點頭:“想來也是,天天聽那些老夫子七嘴八舌,喋喋不休,巴不得耳根清靜。”卿辰微微一笑。衛昭一拍腦門,想起一事道:“要不,讓笑川來陪你可好?”

猛然聽到“笑川”二字,卿辰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臉色陡變,方才還晴空萬裏一下子便陰霾沈沈,衛昭暗道不好,想收口已經來不及了。

憶起卿笑川被罰苦力一事,卿辰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沈:“笑川……早該想到是這孩子去報的信,當時不走,現下再要走就難了。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要他遠離是非他卻只是不信。難道……難道卿家真是要因他而絕後?”卿辰驀然擡首望著衛昭,怨毒的眼眸中竟也含著淚:“你要打我、要殺我,我無所謂,但笑川不過是個孩子,也沒礙著你,你就不肯放過他?”

衛昭忙道:“不是那個意思,我……”

卿辰猛然轉身:“我不想見到他,叫他馬上走!越遠越好!”

“好,好,你別……生氣。”衛昭呆立當場,卿辰早已拂袖而去。

衛昭仰天閉目一聲長嘆,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好好的提什麽卿笑川啊,不過只是想讓他見著弟弟開心一下,沒想到又勾起他那些痛苦的回憶。唉,眼見已經慢慢緩和的關系,這下又跌止冰點。

其實笑川那孩子在經歷了這番磨難之後已經堅強懂事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嬌弱不堪,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愛哭鼻子了,慢慢地生出點小男子漢氣慨來。而且當時長寧王謀反一案,衛昭自己也並沒有下令九族盡誅,大多不過戍邊而已。不過現下這些再也無從解釋,畢竟是自己冤枉卿辰在先。

卿笑川得知自己要走了,只是略略楞了一楞,隨即就開始默默收拾行裝。赤箭早在外面備好車馬候著了。本就沒多少東西,不一會兒笑川便收整得當,雖然前路漫漫不知處,雖然自己孤身一個人,但無論如何總要勇敢去面對吧,他將包袱背在身上,闊步向屋外走去。他忽然看見側面湘妃竹簾後耀眼的金色光芒閃了一下,便收住了腳步。

笑川知道那是皇上,他遠遠地跪著,朝屋內磕了三個頭,此時衛昭也止不住輕聲嘆了一口氣。卿笑川擡起頭來道:“皇上,我這是必須要走嗎?”衛昭“嗯”了一聲。

笑川又道:“那我走之前,不能再見哥哥一面嗎?”衛昭心道:“朕倒想讓你見他,就怕他見了你又要生朕的氣。”當下也不多言,仍舊“嗯”了一聲。

卿笑川好生失望,但也只是磕頭道:“皇上,哥哥縱然有千錯萬錯,依然是忠心於聖上您的,請您不要再責罰於他。”

衛昭心情陰郁,本不想跟他多話,此時也頗覺有些不忍,於是淡淡道:“玉不琢不成器,多番磨礪也於你有益。此去路途遙遠,自己多加小心。”

屋外駿馬長嘶,笑川叩頭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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