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柔情蜜意

關燈
這兩日政務繁雜,衛昭每每離開禦書房都將至深夜時分,去看卿辰時,都已經歇下了。即便如此,他還是會在卿辰床前靜靜坐上一會兒,幫他掖好被子,望著睡去的人發回呆,再悄悄離去。

今日來時,卿辰又早已睡下了,衛昭照常坐在他床頭悠悠神思,忽然睡夢中的卿辰緊緊皺著眉,額頭上一層汗,整個人痙攣一般地拼命搖著頭,雙手像是要用力伸出被子,嘴裏亦在喃喃自語,仿佛正在做著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衛昭忙輕輕喚他:“卿辰,辰兒,你怎麽啦?”見他仍未醒來,便用手一摸,額頭竟如爐火般滾燙,嘴唇異常地緋紅,“辰兒病了。”衛昭一驚,忙喚來蘇木道:“趕緊傳喻太醫進宮。”

卿辰好久沒有這麽痛痛快快地病過一場了,監國之時,殫精竭慮,日夜勞損,但仍不敢松哪怕一口氣。偶爾覺得身體不適,也是吩咐太醫趕緊開藥強行壓住,國事政事每日如山洪般襲來,他深知自己病不起也倒不得,不然衛昭他該怎麽辦?

然而就在幾個月前,卿辰從突猶戰場上被火速召回後,便厄運臨頭,好似每日都命在旦夕,身上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在生死之間數次徘徊。現下,不知這個衛昭又是怎麽想的,突然待他一日日好了起來,尤勝往昔。衛昭處決他時,他還為大康未來甚是擔憂,這幾日對答下來才發現,士別三日刮目相待,此時的衛昭料理國事已頭頭是道,頗為老辣,倒也慢慢放寬心來。這一番松懈,竟似好些年來欠下的陳年舊疾一並湧上身來,終究是病倒了。

卿辰病倒後,衛昭雖心急火燎,但表面上仍靜如湖面,不動聲色,只是除了每日早朝外,奏折公函一律命人搬到祈天殿閱示。他從不傳禦醫進祈天殿,均是由蘇木為卿辰觀色把脈,把癥狀一一記錄下來後,送去喻太醫開具藥方。

這蘇木是個啞巴,口不能言,但醫術精妙,獨樹一幟,衛昭平日裏的調理養生從不問禦醫,皆聽他的。喻太醫開的藥方,先由蘇木初閱,再交衛昭細細看過之後才能煎熬,烹藥試藥過程也不假手他人,但送卿辰服藥之時,衛昭往往讓蘇木也退下,他親力為之。

衛昭扶著卿辰喝下了藥,將他頭枕在自己肩上輕輕拍著背,再慢慢放回床上去,感到他身上仍舊未退過熱去,便命人打來涼水,自己挽過衣袖,待要為卿辰檫身。

這時,卿辰惺惺忪忪地睜開眼睛,恍惚見衛昭坐在床頭,便支著身子坐了起來,衛昭見狀正想扶他躺下,卿辰忽然道:“你回來了?”衛昭一楞:“我回來了?”卿辰神色淒然,擡眼望著他道:“你一直都對我很好,很好,我卻從未感激過。這便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嗎?”衛昭正不知如何作答,卿辰卻一把抱住他,滾燙的臉頰緊緊貼在他胸前。衛昭既喜又悲,將卿辰攬在懷裏道:“是我不該如此傷你,上天當懲罰我才是。”卿辰沒再說話,衛昭俯首看他,卻見一滴清淚緩緩從他緊閉的眸子中滑落。

卿辰仍未醒來,但仿佛噩夢連連,衛昭常在寢殿外看著奏折,便聽見他夢中囈語,趕著進來都見他全身是汗,神色痛楚難當。衛昭連日裏皆宿在祈天殿,躺在卿辰身旁,卿辰每每夢中驚醒,他都抱著哄著,輕聲安慰,直至卿辰再度睡去。

蘇木從未見衛昭這般用心過,他只道朝堂之上的衛昭素來頗為嚴厲,不茍言笑。這些日子,衛昭尤是心煩某些朝臣動不動就引經據典,長篇大論,滿腹酸儒,半日還未及要領,當場就杖責了兩名大臣,其餘人等再不敢在朝上啰啰嗦嗦,無病□。但,無論在朝堂上如何疾聲厲色,在衛昭踏入祈天殿的那一刻,這個本如刀鋒般清冽的男子便如同籠罩了一層月色之光華,瞬間變得清朗而溫潤。雖然每日理事後已甚是疲乏,衛昭仍日夜不停地守在那人身邊,連換洗擦拭都親自動手,不僅毫無怨言,反而甚是欣慰。

這夜,卿辰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一會兒見到獰笑著的喜林將鋼針猛然□他的下身,一會兒見到苦力營裏一張張極度扭曲浪笑著的嘴臉輕賤於他,他恨自己手腳被縛絲毫不能動彈,他拼力搖著頭想從噩夢中醒來,雙手在空中胡亂一抓,竟然真抓住了他昔日的神戟,他看見自己將喜林和一眾猥瑣之徒砍得七零八落,舉著神戟一躍而起,正待取惡徒首級,突見那人的黃金面具從中間裂開,竟是衛昭鮮血淋漓一張臉,眼神淩厲,寒著聲音問他:“你想殺朕?”卿辰頭痛欲裂,仰天悲泣道:“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衛昭夜裏睡得很淺,見卿辰又在做惡夢,便抱著他連聲安慰道:“我知道你沒有,我一直都知道,是我冤枉了你,讓你受了莫大的委屈。”溫言細語勸慰了好一陣子,方見卿辰終又沈沈睡去。衛昭長嘆一聲,原來卿辰前些日裏所遭受許多非人的磨難,對他打擊甚重,揮之不去,導致積怨難消,在夢中都無法釋懷。眼見至愛之人受盡折磨,而自己便是始作俑者,衛昭頓覺心似刀割,刀刀見血,長夜寂寂,悔恨不已。

幾日之後的清晨,衛昭梳洗停當,穿好朝服,俯身為卿辰拭去額上汗珠,聽見卿辰猶在夢中喊道:“殿下,有我在,別怕。”心裏不禁又是一酸。見蘇木呈上藥方來,略一沈吟道:“再加一味麻黃與百合,他夜裏常常睡不安穩,藥也嫌苦,在夢裏都別過頭去不肯服。”蘇木頷首,領命而去。衛昭看了一眼夢中之人,便起身前去上早朝了。

不知昏昏沈沈睡了多久,卿辰張開雙眼,發現自己是在祈天殿內,勉力坐起來,出了一身汗後竟感覺渾身輕松了許多。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微微坐了一會兒後便下床走動也無礙。

一旁的宮女見他忽然下床了,忙要過來扶著,卿辰擺擺手走出寢宮門外,但見椅上搭著一件輕袍,繡著金絲蟠龍吐珠圖案,竟是衛昭的,案幾上奏章朱筆猶在,便問道:“皇上曾經來過?”宮女垂首道:“這幾日皇上均在殿內,未曾離去,現是早朝去了。”卿辰一陣恍惚,這些日子天天見著的皇上,竟然不全是在夢裏。便撫首問道:“我這是病了多久了?”宮女答道:“睡了七日七夜,這已經是第八天早上了。”

卿辰尚在怔怔地出神,一件錦緞長衫披在了他的肩頭,身後一人道:“剛退過熱,還沒全好,怎的就下床來了?”他側過身子果見衛昭含笑立於身後,竟全然不知是何時來的。

衛昭見他已好了許多,很是高興,伸手又要去摸他的額頭,卿辰卻扭頭躲開,對著侍從慍怒道:“皇上來也不用通傳的嗎?”侍從忙不疊地跪下叩首,衛昭笑道:“不用,是我怕擾著你,叫他們不用傳報的。”見卿辰沈默不語,便探道:“你病時夢裏所說的話,可還記得?”卿辰轉過身去冷哼一聲道:“有沒有把謀反的細節都供出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