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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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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辰的身體日漸好轉,是時來回走動已不成問題。他終於從那小小的窗口處得知自己此時是身在高處,如無意外應該是在一座塔頂,只是四處荒蕪,不知何處,救自己的人是誰?為何要救自己?

他想不出答案來,索性仍舊閉目沈思。

天合二十三年,皇帝衛靖在朝堂上也像他這般閉目沈思。

殿下群臣七嘴八舌,吵鬧不休,你來我往,好不熱鬧,無非是說眼下兩位大點的皇子均已成年,該擇日立儲,至於立長立嫡,就是今天爭論的焦點,大臣們分成了兩派,唇槍舌戰,均不示弱。

衛靖睜開雙眸道:“立儲當立賢,不論長幼嫡庶,唯明君方可治國。太子一事,還需假以時日,多加測驗。”群臣聞言,均讚皇上英明。

那一年冬日,右將軍卿辰便遇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困境。他與二皇子衛昭奉旨西征蠻族薩達,已在冰天雪地裏跋涉了三天三夜,穿過凍原,掠過沼澤,饑寒交加,疲憊不堪,卻是連敵人的影子也沒找著。隨身的幹糧,卿辰都盡數留給了衛昭,自己吃過樹根喝過雪水,運氣好的時候能捕著雪地裏的小動物,但哪夠得了這麽多軍士的口糧。

卿辰不是不知道,這就是皇上的考題,而出這道考題的就是如豺狼般兇悍的九皇叔衛準。晉王衛準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一眼就看出衛家三兄弟各自的弱勢,衛旭陰險,衛昭軟弱,衛昊愚笨,他常嘆虎父犬子,衛家無後。於是最終說服衛靖下定決心要證明自己衛氏一族的強大,後繼有人!所以就有了今日這場艱苦卓絕的西征。

衛昭不怕自己的父親,倒是很怕衛準那雙寒光四射的眼睛,他平時就怕戰場,聽卿辰說起那箭羽齊飛,血流成河就心驚膽戰,此番若不是聽得有卿辰同行,怕是還不敢應戰。

這次的難題是兩道,大皇子衛旭難在地勢險要,崇山峻嶺;而衛昭和卿辰不僅環境惡劣,還兵力懸殊。

這幾日大雪封山,軍隊行進舉步維艱,戰馬被雪迷得睜不開眼睛,卿辰走了好遠才發現前面有個落腳之處。衛昭一屁股坐在地上說什麽也不肯再走,一直吵著被晉王所戲,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敵人,要打道回府找他理論。卿辰此刻已是征戰數年,就在這嚴寒的冰雪之地裏,他敏銳地感覺到敵人的大軍就在附近。這,就是一名軍人的直覺。

卿辰派一支輕騎翻過山包前去偵查,不一會便有回音,衛兵幾分興奮幾分恐懼,敵人的城墻果然就在不遠處,但數倍於我軍的大隊人馬也正向此處洶湧而來。

衛昭聞言大駭,立馬就想令軍隊後撤,拔腿開跑。卿辰見此情形忙大喝道:“殿下,萬萬不可退兵!”他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衛昭衣服道:“我們沿途跋涉這麽久,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死傷多少人,不就是為了今日一仗?倘若臨陣脫逃,潰軍千裏,豈不正中衛旭下懷!”

衛昭道:“我本就不稀罕什麽皇位,他愛做他便做去。卿辰,跟我一起走,我什麽都可以不要,我就要你!”說完眼裏竟閃動著淚花。

卿辰楞了一下,腦海裏兀地出現了衛旭那阿諛奉承的嘴臉,明裏暗裏數度拉攏他不成後,瞬間變得比響尾蛇更惡毒。

衛昭見卿辰不答話,便急急地說:“我知道你不是貪戀榮華之人,也不會因為我當不成皇帝而舍棄我,對不對?”

卿辰一下子回過神來,目光變得柔和而淒涼:“他若一日稱帝,天下之大,只怕也無你我二人容身之處。”

衛昭搖頭道:“不會的,我什麽都給他,只要他放過我們。”

卿辰不再言語,單膝跪在衛昭身前,眼神堅定地看著他:“殿下,你相信我嗎?”衛昭點點頭,“那好,你將此物拿好,什麽都不要管,只管跑到對面城頭,見雪地裏拉開紅旗之時,便將此物插在城上。元佑元良兩位將軍定要誓死護住殿下平安。”說完將“昭”字大旗卷好塞入衛昭懷中。

此刻薩達大軍已近至眼前,卿辰提刀翻身上馬,振臂一呼,便率眾殺開一條血路,再未看衛昭一眼。那場戰爭卿辰便是以性命相搏,雖是以少戰多,好在士兵個個士氣高漲,均拿出了以一擋十的勇氣,鮮紅的血撒在雪地之中猶如遍地紅花,慘狀莫名。

衛昭由元佑元良兩位武藝高強的將軍護著,有驚無險地登上城來,眼見城下兩方士兵扭打在一起,喊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便覺得雙腿站立不穩,胃中翻騰泛起一陣幹嘔。就在此時,忽然看見雪地之上一面鮮紅的旗幟已鋪展開來,他記著卿辰的話,當即回頭爬上城頭,將軍旗插在城墻之上。忽然,衛昭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城的另一邊,金色的旌旗迎風招展,父皇和晉王的大軍就在一裏地之外靜靜兀立。

那日班師之後,衛靖便冊封衛昭為太子,時年十八歲。

衛旭的軍隊在山中遇伏,死傷慘重,幸得大將幹雲拼死相護,才在衛靖援軍到來之時撿回一條性命。而卿辰耗盡全力,回宮之後便是一場大病,昏迷了三天三夜,衛昭和冷皇後衣不解帶地照顧方才化險為夷。

四年後衛昭稱帝,改國號為天元,衛旭已然不服,暗地起兵造反,但尚未出兵便被部將所殺。

卿辰此刻憶起當日情形仍覺驚心,他私下常勸衛昭勤於政事,敢於擔當,衛昭總是嘻嘻一笑置之。不過,自己月前再見衛昭竟已是另一番模樣,不知他經歷何事變化如此之大,目光堅毅,武藝高強。但是,無論如何,這就是卿辰曾經希望他變成的樣子,姑且不論他如何對自己。也許他不是一個好人,但相信他會是一個好皇帝。

卿辰站在窗前悠悠神思,突然看見一隊人馬,由遠及近蜿蜒而來,行進速度很慢。他定目一瞧,竟是一隊由幾名兵卒押著,被綁在一起緩慢前行的苦力營。

歷朝歷代均有為軍隊修築城墻,為皇室修築陵寢的苦力,大多是民間一些案犯,也有九族連坐之人,婦女便為奴為婢,男人充軍或是做苦力。

卿辰這一瞧不要緊,陡然發現隊伍裏居然有他最小的堂弟卿笑川,正哭喪著臉,被軍士推得東倒西歪。卿辰心頭一緊,他心知這堂弟自小便嬌生慣養,何時受過這種苦?此時他尚未成年,若是成年怕也被誅九族了吧。

窗前的卿辰忽然哀叫一聲,昏厥在地。仆從們趕緊把他扶到床上,早已有衛兵前去找那郎中來,只聽仆從奇道:“方才還好好的,怎的突然就暈倒了。”料想也許是隱疾反覆發作。不多時郎中便趕了過來,把脈後沈吟了一下,開出一副藥方便離開了,走前囑咐一定要讓病人好好靜養,不得打擾。

郎中走後,仆從煎好藥餵卿辰服下,見他猶自昏厥不醒,便輕輕掩門出去。卿辰睜開雙眼,果見房內空無一人。他轉身來到窗前,見苦力隊行動甚緩,此時雖走出老遠,但仍在他視線所及範圍以內。他深吸一口氣,雙足一點,竟從塔上飛身而下。他武功尚未覆原,不過已經足夠了。

出得塔來的卿辰頓覺月朗星稀,天寬地闊,芳草清香,撲面而來。此時的卿辰,尚且不知,就是因為他這一跳,將會有更為兇險的前路向他張開血盆大口,以至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成為他難以擺脫的夢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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