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清脆的聲音在敲碎了清晨靜謐的陽光。

第二天清晨，奇牙來到柯特房門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扣了扣門。

可是沒有回應。

奇牙等了一會兒，便伸出手，又是三下。

“柯特，你在裏面嗎？”

門的另一邊，正準備開門的柯特的手僵在了空中。他屏住呼吸，隔著門仿佛有能看到對方銀色的頭發。他感到自己手臂遙遠的末端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奇牙才喪氣地走開。柯特在門的另一邊聽著他的腳步聲，一點一點，由近而遠，然後消失在走廊的轉角處。

卻沒有勇氣開口說什麽。

他轉身背靠著門，脊椎感到一股冰涼。他順著門緩緩滑下身子，直到蹲在地上。他用纏滿繃帶的雙手捂著眼睛。

他從來不輕易哭的，從來不。

“啊，柯特，好久不見了。”

奇牙哥哥，終於找到你了。

“柯特，你變了。不再是我認識的柯特了。”

可是，我好像丟了自己呢。

等柯特病好後，離開枯枯戮山的日子便到了。

臨走前基裘與柯特進行了一場深切的談話（……）。大概內容是囑咐柯特要聽從尼特羅的指示，並且在這段時間內好好地照顧自己。本來兩句話可以說完的內容，向來喋喋不休的基裘楞是拖了兩個鐘頭才肯放過可憐的小柯特。

柯特撐著深色大傘緊跟在尼特羅身後。他們沿著蜿蜒的小徑下了枯枯戮山。沒有人為他們送行。就連三毛見了他們也遠遠地躲開。

雨水沾濕了柯特的衣角，他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擺，只低頭看著前人的後腳跟，並緊緊地跟著。

“哦呵呵呵呵~”尼特羅習慣性地以誇張的笑聲引起話題，“好久不見了，柯特，還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尼特羅會長。”

柯特低著頭回答。

“乖孩子，”尼特羅咯咯地笑道，“據我所知你去過天空競技塔吧？”

“柯特跟他走了麽？”

席巴沈穩地走到落地窗前，望著森林以外灰蒙蒙的天空，窗上映出他沈著嚴肅的神色。

身後的基裘欲言又止。

“你在想什麽，基裘？”席巴轉身直視著她，“寧願把柯特交給別人，也不讓他呆在這裏麽？”

眼神中含著幾分慍怒，更多的卻是無奈。

基裘立即唧唧喳喳地說：“總之他不會有事的，老公。你想想，尼特羅是堂堂獵人協會的會長，更何況又是我的師父，把柯特交給他有什麽不可放心的？讓柯特在他身邊好好學些什麽，總也比呆在那個什麽旅團裏要好啊！”

席巴的神情嚴肅了起來。他走到沙發旁坐下，雙手交叉地握著，說：

“算了，爸剛過世，你也最好安分一點。”

基裘也不好再說什麽。

伊路米推開門時，奇牙正倚在墻角。他看到那孩子用漂亮的貓瞳瞟著自己，眼神裏寫滿了狐疑。

“跟哥哥聊聊吧，奇牙。”

他向他招了招手，奇牙很不情願地靠近。兩人就近坐在房間裏的椅子上。

“你看起來變強了不少，”伊路米拍了拍他的肩，“對了，你的那位朋友怎麽沒有來？”

“小傑在外面等我。”

奇牙擡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然而那裏依然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他隨口問。

奇牙沒有回答。

“放心，我不會攔你的。”伊路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說。

奇牙這才忿忿地說：“反正我不想呆在這裏。”

“爺爺生前最疼的就是你喲，奇牙。”伊路米突然扯開話題，“我想你不會讓他失望的。”

“什麽意思？”

奇牙反問。

“就算你不想承認也罷，”伊路米依舊面無表情，“你身上始終流著揍敵客的血，不是麽？”

望著伊路米空洞的眼神，奇牙皺起了眉頭。

“我承認這是事實，”他十分認真地說，雙手攥成拳頭，“但我的命運始終由自己主宰。”

伊路米闔上雙眸，不說什麽。隨後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觸了觸透明的玻璃，說：

“柯特要走了，你不送他？”

通過玻璃窗的反射，伊路米看見身後的孩子低下了頭，碧綠的眸子逐漸黯淡。

獵人協會總部。

強烈的白光迎面射來，柯特不由得瞇起了眼睛。

他正躺在一張類似於手術臺的床上。

“請不要緊張，按照尼特羅會長的吩咐，我們將給你做身體健康檢查。”穿白袍子的工作人員說，“現在請先閉上眼睛。”

柯特乖乖地闔起貓瞳。

“嗒。”

一個普通的杯子放到了柯特面前，裏面裝著清澈的水，水面上漂浮著一片葉子。他擡起頭，迎面的是尼特羅的笑臉。

“你以前也做過同樣的測試吧？”尼特羅說，“那麽現在，試著發動你的念力。”

柯特默默地伸出手，做出環狀包圍著杯子，一秒，兩秒，三秒。

毫無動靜。他收手，轉頭望向尼特羅。

“果然還是無法發動念力麽？”尼特羅作出苦惱狀，一邊慢慢捋著胡子，“柯特，你還是把具體情況覆述一遍吧。”

柯特回憶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覆述。當然，大名鼎鼎的幻影旅團成員此時只好被說成了普通的盜墓賊。

故事講完後，尼特羅沈默了一會兒。

“放心吧，柯特。”他拍了拍柯特的肩，“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的。在這之前，你就先進行簡單的訓練吧。”

柯特聽話地點了點頭。

某老狐貍露出了欠扁的笑容。

尼特羅放下厚厚的一疊資料，望著眼前的人。

“說吧，檢查結果怎麽樣？”他往後仰了仰，靠在倚背上。

“非……非常驚人，他明明看上去還是個孩子，可各方面的體能卻遠遠超過了成人，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這倒是拜多年以來揍敵客的暗殺訓練所賜。

尼特羅自然了解情況，便說：“說重點。”

“除了雙手上的傷之外，那孩子身體十分健康，”那人又說，“只是……有點奇怪。他身體裏似乎有其它的物質……或許在有意無意地影響著他。但目前一切還沒有定論。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暫時不會有什麽危險。”

“那好，辛苦你了。”

尼特羅揮了揮手示意讓他出去。

待那人出去後，他才緩緩地嘆了口氣，喃喃道：“真是讓人擔心的孩子呢。”

木屐聲戛然而止。

柯特擡起頭，望著眼前高聳入雲的建築物——天空競技塔。

他旁邊站著一個比他還矮的人。批著深色的衣服，帽沿遮著半張臉。

“天空競技塔，全高991公尺，共有251層，”那人忽然開口說，聲音竟十分細膩悅耳，“據說是世上第四高的……”

“這個地方，我六歲那年就來過了。”柯特淡淡地說。

看起來沒什麽變化。連廝殺後留下的血腥味都依然那麽濃重。遠遠地還可以聽見裏面的嘶聲吶喊。啊，對了，還有一群瘋狂的人。

柯特移步走了進去。

“那個……”

“對了，”柯特忽然轉過頭問，“你剛剛說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旋律，目前是獵人協會的心理咨詢師。”她笑了笑說，“很高興認識你，柯特。”

他聽後卻回過頭不再說話。身影逐漸融入黑暗。

聽著他空洞的心跳，旋律也不再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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