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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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個副總職位,想要自己堂堂正正去拿就是,狐假虎威扯達爾夫做大旗有什麽意思。如果不是看在阿辭的面子上,蔣一鳴鬧出那麽大醜聞,我為什麽要和達爾夫繼續合作,榕城有實力的公司不止貴公司一家。”賀行舟雙手插兜,懶洋洋地靠在門邊,看岑越辭錯愕的眼神,上前解釋道:“你們談的久了點,聽到一小半。”

賀行舟握著他的手,擋在岑越辭前面,挑起下巴打量喬薇,“我還以為只有我們這裏才流行太子鍍金,原來達特利也有這個習俗啊。”

喬薇臉色微紅,沒有了面對岑越辭的從容不迫,匆匆留下一句“岑總你好好考慮。”便拎著包走了出去。

賀行舟狐疑地看著在轉彎處消失的背影:“她這是……被戳中心思跑了,不至於吧,敢做不敢當啊。”

岑越辭收回手,眨了眨眼睛,“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賀行舟伸手觸摸食盒溫度,將筷子和湯匙遞給岑越辭,“有什麽吃完飯再說,我去加熱湯,你先墊一墊。你這裏有微波爐或者其他什麽工具。”

岑越辭取出筷子,指了個方向。

賀行舟走過來的時候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岑越辭要伸手去接,賀行舟制止了將水杯遞到他嘴邊,岑越辭看了他一眼,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站在岑越辭側面,賀行舟能看到因沾了濕意變得柔軟而水潤的唇,還有線條清晰的下頜線。

他半蹲下身擁著岑越辭,將頭靠著岑越辭肩上,“突然舍不得讓你在經歷這些,辭職來賀氏吧,你不想讓Rita失望,可以換一種方式,在賀氏絕對沒有人敢這樣對你。”

岑越辭被他摟著不好動作,拍了拍身上的手,瞥了他一眼:“賀氏的賀是賀行舟的賀,你才說過這麽快又打算改姓。”岑越辭嘴角含笑揶揄他。

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岑越辭沒有他腦補的那麽難過。

賀行舟還要在說什麽,湯加熱好的聲音傳來,他起身去取。

岑越辭也有些餓了,飯菜的香味盈滿著病房。

家裏的阿姨總擔心他不夠吃,每次分量都很甸實,岑越辭吃不完,讓賀行舟也跟著吃一點,賀行舟也沒客氣,他了解岑越辭的飯量。

賀行舟挑挑揀揀把岑越辭喜愛的夾到他碗裏,在碗裏冒出個尖來被岑越辭制止了:”夠了,等會吃不完也是浪費。”

賀行舟看他伸出的手,骨節明朗,手背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膚,上面是清晰可見的淡青色血管,以及更多的針孔。

“怎麽又瘦回去了,還是得吃我做的菜,保證讓你能長點肉。”賀行舟總感覺岑越辭更加瘦了,形銷骨立的,不太好。

岑越辭吃飯不喜歡說話,賀行舟說了一會沒人理他也沒了勁。

賀行舟放下筷子時,岑越辭還沒吃完,他吃飯慢條斯理,吃的不多但習慣細嚼慢咽,賀行舟將周圍散落的東西收起來,又將窗簾拉開,外面天氣放晴,他看向下面工人正在掛燈籠,恍然大悟:“都快要快過年了。”最近經歷事情太多,他都快要忘了還有小半個月就是春節了。

他看向安靜吃飯的人,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度過一個久違的春節。

岑越辭沒吃多少便放下筷子,賀行舟坐回沙發,舀出一碗湯遞到他唇邊:“喝點湯暖一暖。”

岑越辭往後拉開距離,“喝不下了。”態度堅決。

賀行舟只能作罷。

等收拾完桌面,他探出腦袋望向走廊,葉戈和其他保鏢還是沒回來,他一顆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快2點半了,是不是到午睡時間了,我把簾子放下來。”

岑越辭從車禍以後,養成了定時午休的習慣,他的身體十分需要睡眠來恢覆一部分精力。

“你先……”岑越辭本想說你先回去,轉頭就看到賀行舟懶散地躺倒在床上。

“他們都不在,你趕不走我的。”賀行舟挑挑眉,表示賴著不走的決心。

岑越辭才應付完失業危機,沒太多精力去應付賀行舟,他轉動輪椅到床邊,卻沒看到拐杖。

賀行舟內心竊喜,拐杖早被他藏起來了,面上十分正直,“要不試試我這智能拐杖,還帶各種抱的功能。”他走過去攙扶著岑越辭上床,岑越辭有些疲憊,借著賀行舟未受傷的手臂艱難地站了起來。

“一只手太不方便了。”多好的公主抱的機會,賀行舟內心無比痛恨那個司機。

岑越辭右腿情況已經好轉許多,至少不在抽痛,能讓他睡個好覺。

他上床後,賀行舟忙上忙下拉窗簾,調高溫度,放下墊子,還測量了岑越辭的溫度,忙的他一腦門汗,以往讓他做這些,那絕對是不可能的,可對方是岑越辭,他心甘情願並甘之如飴。

昏暗的空間睡意來的突然,岑越辭眼皮沈重,他能感覺身側床榻下陷,一個暖洋洋的身體鉆了進來。

他的病房是特殊病房,但床的面積也不大,躺下的兩人距離很近,基本賀行舟一伸手就能圈住岑越辭的腰。

賀行舟不敢動彈,怕影響岑越辭休息。

等到身邊人呼吸平穩,他才慢慢伸出手試探著搭在岑越辭腰間。

岑越辭睡的沈,他卻毫無睡意,他睜開眼睛,一寸一寸地看著熟睡中的臉,像是在巡掠對方這幾年的變化,完好的那只手替岑越辭按摩著大腿。

按了一會手就酸痛,他不敢大聲呼吸,生怕打破這一刻的溫馨,住院以來他能感受到岑越辭態度的軟化,手臂上的槍傷隱隱作痛,伴隨著傷口愈合的癢意,他咬著牙忍耐著,用手圈住岑越辭的手腕,感受到上面跳動的脈搏。

岑越辭迷迷糊糊間低聲說了句:“睡吧,小舟。”

賀行舟眼眶瞬間紅了,為這闊別已久的稱呼,也是他懷念已久的場景。

那時兩人逃課去爬山,夜晚在山頂露營,半夜裏下大雨,他累了一天晚上被暴雨澆頭都迷迷糊糊的,還是岑越辭背著他狂奔著去找擋雨的地方,一路上他都昏昏沈沈,一路上聽到的都是剛才那句話。

其實當時他很快就醒了,任誰被豆子大的雨鋪天蓋地澆在身上都睡不著,只是他突然不想醒過來,懷著隱秘的心思由著岑越辭帶他跑出這片林子。

岑越辭當時迷戀搖滾,紮了個小辮,隨著他的跑動,那一小撮頭發捎著他的臉頰,發絲貼在頭上,汗水混著雨水滾落至鎖骨,然後是岑越辭腳滑,兩人摔在地上。

賀行舟下意識護著岑越辭的頭,岑越辭則抱著他在地上滾了一圈避過地上的碎石,然後兩人都被對方的舉動逗笑了,倒在地上哈哈大笑。

大雨滂沱,山林沒有其他的聲音,兩人滿身泥濘互相嘲笑對方的狼狽,那是他珍藏了許久的畫面。

當年的賀行舟在那一場雨中再一次認識到自己的心,也暗中下了決定。

卻沒想到後面發生的事情會完全與他的想法背道而馳,如今再也不可能有這一幕,而賀行舟依然沒有辦法實現當年雨中的想法。

他們已經回不到最純粹的年紀了。

莎士比亞說:愛情是嘆息吹起的一陣煙,賀行舟想他們之間的煙,也許早就在兩人互相隱瞞中吹滅消散了,如今還能維持表面,全靠……全靠什麽呢。

賀行舟靠近岑越辭,感受著他的溫度,岑越辭的發絲落在他的臉上,帶著輕微的癢意。

“原諒我,阿辭。”

賀行舟用手背捂著眼睛,張著嘴微微喘氣,手背上感受著眼裏的熱意,等宣洩完了不知名的情緒後,他繼續打量岑越辭,岑越辭睫毛微顫,在臉上留下一片陰影,眼窩有些深,連帶著眉眼都極為深邃,低垂眉眼時總有種倦怠的疏離感,擡眼時卻有著皎皎如月的清絕,配合著立體深刻的五官,有股莫名不容冒犯的威儀。

他半闔著眼假寐,腦子裏想的什麽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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